陸帆和雲海結伴而來,到了現場一看,不僅汪洋、付國濤、薄小寧都在,就連瑞恩公司的周祥、顧海濤也都到齊了。雲海朝陸帆眨了眨眼睛,「趕上行業峰會了!」
陸帆撲味一笑,「我看,比行業峰會還齊全。」
眾人按照各個圓桌的姓名,一一落座。何乘風、汪洋等幾家公司的總裁坐在一桌,其他人分別按公司分配。賽思中國銷售部的陸帆、雲海、車雅尼、喬莉等人坐在一桌,強國軍、劉明達、秦虹等人坐了一桌。市場部施蒂夫因為身份不同,和何乘風坐在一桌,薇薇安、瑞貝卡等人坐在一桌。這情形,和上班開會差不多,比開會又輕鬆又熱鬧,眾人說說笑笑,就聽滿場都是嗡嗡的聊天聲、笑聲、招呼聲,連背景音樂都聽不見了。
付國濤和sk(siltconkilo)的同事們坐在一起,冷冷地望了車雅尼一眼,只見車雅尼坐在陸帆和雲海中間,一會兒和陸帆說話,一會兒和雲海說話,不由很是不爽。他忍不住拿出手機,給車雅尼發了條簡訊:「無恥!」
車雅尼拿出手機,微微掃了一眼,遠遠地斜了付國濤一下,便不再理會。付國濤也不再看她,只顧和眾人打招呼,不一會兒,他聽見手機簡訊響,開啟來一看,是車雅尼發出的:「是你先不要我的。」
付國濤不禁有些得意,他把手機放在口袋裡,不回也不看車雅尼。車雅尼等了一會兒,實在有些悶氣,這個付國濤,到底是真心喜歡自己,還是根本沒把自己當回事?為什麼她就是把握不住這個男人呢!
她還怕現場太吵,錯過了簡訊,不時拿出來看一看,但是付國濤再也沒有聯絡她。她一賭氣,把手機關了,放進皮包裡。
「你沒事吧?」坐在一旁的陸帆早發現她有些異樣。
「沒事。」車雅尼悶悶不樂,又朝付國濤的方向睇了一眼。
陸帆的眉頭微皺,他以為是付國濤在騷擾車雅尼,哪裡知道車雅尼此時的微妙心思。他心中不快,也不便發作,不露聲色地和雲海聊天。可是他這個小小的舉動,卻沒有逃過喬莉的眼睛。喬莉不禁搖了搖頭,想起詹德明說的「女人的學習」,車雅尼總是能令人操心,這也算一種「聰明」吧。她正胡思亂想,婚宴開始了。一位當紅的女主持人走到了臺子中間,落落大方向大家問好,然後介紹新郎、新娘入場。
婚禮進行曲響起,全場響起掌聲和歡呼聲,尤其是btt公司的人,幾乎叫翻了屋頂。只見琳達穿著一件露肩式緊身長魚尾婚紗,襯得她越發高挑明豔,兩排閃亮的鑽石耳環,從她的耳朵幾乎垂到肩膀,看起來華貴又簡潔!而恰到好處的妝容,也使她一改平日的職場風味,顯得十分嫵媚。陪在她身旁的劉俊,身穿藏青色西服,雖然沒有什麼出眾之處,但神態從容,面含微笑,一看就不是個普通人物。眾人見了這兩人的風采,越發鼓掌叫好,連主持人的聲音也被蓋了下去。
「唉,」翠西長嘆一聲,貼著瑞貝卡的耳朵說,「一塊好肉,就這樣被這女人叼走了。」
瑞貝卡笑了,也貼著她的耳朵說:「你還沒有結婚,有的是機會。」
翠西遠遠地瞄了周祥一眼,嘿地笑了一聲,心說,和劉俊比起來,周祥明顯次了不少。看來,自己還得加緊修煉,不能貿然地決定婚事。而周祥此時正和顧海濤私語,顧海濤悄聲笑道:「哥們,你看,歐陽貴沒來,他們倆肯定有一腿。」
「噓,」周祥碰了他一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你不想活了?」
「哎,還是女銷售強啊,不僅能銷產品,還能順便把自己銷出去。」
周祥撲哧樂了,「你也把自己銷出去,不就完了?」
「我倒是想銷,可it這行能拿上臺面的女總裁有幾個?小公司的成把抓,哥們沒興趣。大公司的,唉,都人老珠黃嘍!」
「人老珠黃也未必要你,我看你就滯銷吧!」周祥笑道,「不行就降價處理。」
「媽的,」顧海濤說,「這劉俊太虧了,有錢什麼樣的女人娶不到?周老闆,你得趕緊帶著哥們兒發財啊。」
「你彆著急,」周祥說,「賽思要和晶通搞外包了,憑我在石家莊的關係,還怕拿不出點什麼業務?先慢慢來,等他們成立了再說。」
「沒勁,沒勁,」顧海濤唉聲嘆氣,「女人我們當不了了,有錢人又沒當上,做個男人太冤枉了,下輩子投胎,要麼當個成功人士,要麼當個美女,兩樣當不了,乾脆當豬,也比活受罪強。」
「當豬要挨刀的,」周祥笑,「你就別哆唆了,像個怨婦!」
「我是怨夫!」顧海濤笑道,「還不如怨婦呢。」
舞臺之上,開始上演王子和公主浪漫的婚禮場景,舞臺之下,眾人的心情卻各不相同。有豔羨的,有妒忌的,有無奈的,還有傷心的,各種人生滋味,此時一起打翻了,在每個人的心頭盪漾。喬莉坐得離婚禮主桌不算太遠,依稀能看見四個看上去年齡很老的老人。只見他們滿面歡笑,不時地交頭接耳。喬莉不禁心生感慨,不管婚禮是什麼樣的,不管婚禮的主人公怎麼樣,但最開心的人其實是父母親!如果說婚戒、白紗,以及白頭偕老的誓言令人羨慕,那這婚禮帶給父母的歡笑,才是人生最大的要義。
三十八歲的琳達出嫁了,自己的幸福又在哪兒呢?喬莉看了一眼陸帆,陸帆正和車雅尼私語,她又看了一眼雲海,雲海正在拿著手機發簡訊。她心中一陣失落,不由拿出手機,給周雄發了一條簡訊:「在忙什麼?」
簡訊沒有人回。喬莉不禁茫然,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就是為了當個銷售?還是為了能成為這種「高階」的結局?成功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還有生活的意義……
一時婚宴開始,眾人開始吃喝,互相敬酒。場上氣氛分外熱鬧。婚宴中途,喬莉起身去給其他桌的同事們敬酒。敬到市場部,被翠西拉住喝了幾杯,但喬莉很快發現,瑞貝卡有點不對勁,她堅持不喝酒,堅持不吃辣,有個男同事剛剛點起香菸,就被她尖叫著制止了。
喬莉問:「你怎麼了?」
瑞貝卡附耳笑道:「我懷孕了!」
「恭喜你啊!」喬莉笑道。
「什麼事情?」薇薇安開始追問,於是瑞貝卡說明了原因,大家紛紛表示祝賀,抽菸的男士也都躲到了外面。喬莉看著瑞貝卡喜氣盈盈的樣子,淘氣地拉住她,小聲問:「你的那個內衣派上用場了啊?」
瑞貝卡的臉頓時紅了,她咬著牙,看著喬莉笑道:「是啊,派上用場了,下次,要不要我送你一套?!」
「你們在說什麼?!」翠西猛然聽到一句,轉過頭來,「你送她什麼?不行,也要送我一套,我也要的喲。」
喬莉和瑞貝卡面面相覷,呵呵笑了起來。喬莉又坐了會兒,這才回到座位上。這時,劉俊和琳達還在敬酒,估計還有很長時間才能輪到這邊。大家也不著急,只管吃著喝著聊著,結果一個半小時之後,劉俊和琳達才走到他們面前。
「弗蘭克、傑克、米蘭達、安妮……」琳達一一為劉俊介紹。劉俊到底是沙場老將,雖然已經疲憊不堪,但表面上還是容光煥發,一一和眾人打招呼,挨個碰杯,又和陸帆、雲海寒暄了幾句,五分鐘之後,他才陪著琳達走向市場部那一桌。
「婚禮真是個體力活,」雲海揚著眉毛說,「一桌敬五分鐘,十桌五十分鐘,他們一共六十二桌,都敬完了恐怕要到晚上了。」
「你結婚的時候請幾桌?」陸帆笑道。
「我堅決不請,」雲海笑了,「到時候我旅行結婚,有這個體力,不如去哪兒玩一趟。」
「那你完了,」旁邊有人笑道,「至少一半以上的美女,都不會嫁給你。」
「是嗎?」雲海看了喬莉一眼,「那可不一定。」
何乘風和施蒂夫同坐一桌,新人們早就敬完了酒,只是幾個總裁忙著應付下屬的敬酒。等下面的人差不多走完了一輪,何乘風看著施蒂夫笑道:「施總,一會兒有什麼安排?」
「沒什麼安排。」
「今天公司有個重要的客戶,」何乘風說,「就住在中國大飯店,施總要不要去見見?」
「哦?」施蒂夫說,「什麼公司?」
「你去了就知道了,就在樓上。」
施蒂夫想了想,點了點頭。何乘風見眾人都有散的意思,便和大家打了招呼,與施蒂夫離開了宴會廳。二人走出飯店,乘電梯上了十六樓,何乘風走在前面,施蒂夫走在後面,在一個賓館房間門前,何乘風停住了腳步,按了一下門鈴。一個青年男人開啟了門,朝後微退一步,將兩個人讓了進去,隨後關上了門!
施蒂夫跟著何乘風走進去,頓時愣住了,就見歐陽貴穿著白t恤、牛仔褲,頭戴一頂藍色的鴨舌帽,斜斜地靠在房間客廳的貴妃椅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他身後。
「歐總,」施蒂夫驚訝地說,「你也在這兒?」
歐陽貴的下巴朝上微微昂起,像刀片刮磨刀石的聲音在沙發裡面響了一聲,「對,我在等你。」
「等我?!」施蒂夫莫名其妙,他看了看歐陽貴,一轉頭,見何乘風已經退到房間的另一邊,坐在一張沙發椅上,而房門旁邊,站著剛才那個開門的青年男人。
施蒂夫突然感到一陣恐懼,他竭力穩住自己,笑了笑問:「歐總找我有事?」
「我要跟你借樣東西。」歐陽貴說。
施蒂夫略略放下心,「借什麼?」
「你的手機。」
「什麼?」施蒂夫說,「手機?」
歐陽貴微微揚了下下巴,說時遲那時快,那個年紀略大的男人兩步邁到施蒂夫的身旁,幾乎貼著他的身體,一動不動地站著。
施蒂夫本能地打個了激靈,覺得身上的汗毛立即豎了起來。看來,這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如果他反抗,可能會比較難看,先順著他們的想法,看看再說。如果他們要傷害自己,也不會安排在這種地方。想到這兒,他慢慢地掏出手機,遞給那個男人。
男人拿過手機,走到歐陽貴身後,兩下就把手機電池卸了下來。然後,他把手機放在了旁邊的壁櫃上
「你再查查,」歐陽貴微微一笑,嘶啞著嗓子,「施總有沒有相機、錄音筆什麼的,一併拿出來。」
男人往前邁了一步。「何總、歐總,」施蒂夫到底有些按捺不住,「你們想幹什麼?這裡是飯店。有話好好說。」
「我們三個老總難得有空閒,」歐陽貴點頭示意,「大家坐坐聊聊天。」那個男人繼續上前,順著施蒂夫的身上摸了摸,確定沒有別的裝置之後,點了點頭。
「我今天沒有時間,」施蒂夫又恨又怕,「我一會兒還有事,司機在下面等我。」
「施總,」何乘風坐在角落微微一笑,「其實今天是我的主意,因為之前歐總髮現了一些事情,就找到了我。我總覺得我們是一個團隊,事情鬧大了不好,還是應該讓你知道知道,不然對你太不公平了。」
「對我不公平?」施蒂夫站在房間中間,感覺歐陽貴與何乘風雖然坐著,卻高高在上,而自己像個受審的犯人,他又不敢發作,只好忍耐著問:「什麼事情?」
「讓施總坐。」歐陽貴說。
年輕男人搬了張靠背椅,放在施蒂夫身後。施蒂夫坐了下來,理了理西服。歐陽貴轉過頭,長長的下巴向前伸著,嘴巴向顴骨兩邊咧起,朝兩個男人看了一眼。兩個男人轉過身,走出房間,關上了大門。
歐陽貴又把頭轉回來,看著施蒂夫微笑。施蒂夫看不得他陰森森的模樣,把目光挪向旁邊,「你們有什麼話快說吧。」
「我有一張單子,」歐陽貴說,「想念給你聽聽。」
「好的。」
「2008年1月15號,快春節的時候,麥方公關公司送了你一瓶好酒,價值2000美金。2008年4月16號,麥方公司送了你太太lv當季限量版的皮包,價值人民幣38000元……」歐陽貴看著施蒂夫,「施總,我這裡還有很多,要我一樁樁地念出來嗎?」
施蒂夫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他甚至懷疑自己現在是不是做夢。他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半晌才說:「你這是……是誣陷!」
「是嗎?」歐陽貴說,「可我每一樁都有證據,不僅有人證,還有物證。如果我沒有記錯,2008年7月13號,麥方公司的老闆陪你出去的時候,你們還叫了小姐。」
施蒂夫死死地看著歐陽貴,覺得背上有一層冷汗密密地滲了出來,而憤怒又讓他的臉上一陣一陣泛出潮紅。他哼了一聲,「你們查我?」。
「是啊,誰叫我們沒幹這麼齷齪的事情呢,」歐陽貴嘶著嗓子,嘿嘿一笑,「小姐的滋味怎麼樣?」
「我什麼都沒有做,」施蒂夫說,「是他們叫了小姐,我又退回去了。」
「哦?」歐陽貴說,「你拿什麼證明?」
施蒂夫有些明白過來了,「這些人都是你們安排的?麥方公司,還有其他的?」
「其他什麼?」歐陽貴厲聲說,「你公然地向客戶、下屬索賄,樁樁件件都價值上千美金,施總,你說我們安排,我們的安排你為什麼要接受?你是個成年人,我想,我們沒有本事讓你做出這種事情。」
施蒂夫臉上的肌肉突突地跳動著,他長時間地沉默著,突然,他的背一鬆,人癱靠在椅子上,頹然地問:「何乘風、歐陽貴,你們到底想於什麼?」
「施總,」何乘風微微笑道,「你要這麼說,可就見外了。歐總拿到你這些證據,不僅沒有告發你,反而轉過頭找我商量,這就證明了,他對你非常有善意。你想聽聽我的意見嗎?」
施蒂夫苦笑了一聲,「何總,您請說。」
「我的意思是,我們三個人都是賽思中國的老總,有什麼事情不能在我們三個人之間解決?為什麼非要拿到公司的層面,甚至法律的層面去解決呢?這不僅會毀了你的職業生涯,毀了你的聲譽,還有可能毀了你的家庭,」何乘風呵呵笑道,「我們同事一場,怎麼能夠不為你考慮呢?」
施蒂夫點了點頭,眼睛看著地毯,隔了幾秒,他抬起頭,望著何乘風,「你們想要什麼?」
「我們想要一個名字。」歐陽貴說。
「名字?」
「誰叫你來查我們?」歐陽貴說,「美國總部的什麼人?」
「我沒有查你們。」
「是嗎?」歐陽貴冷哼一聲,「你派到石家莊那些三流偵探,是來幹什麼的?」
施蒂夫愣了,他看著歐陽貴,再看了看何乘風,知道自己這次惹上了大麻煩。如果自己再繼續堅持,只怕他們就會先下手為強,把自己一路告上美國總部,甚至商業法庭。他們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恐怕一是因為自己有利用之處,二是不想在晶通外包合作的時候,鬧出什麼事件。想到這兒,施蒂夫解釋說:「我只關心公司的利益,並沒有要查你們。」
「施總,」何乘風微微一笑,「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晶通電子的業務到目前為止,乾乾淨淨,沒有任何違法的事情,也沒有任何所謂的幕後交易。」他看著施蒂夫,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你作為賽思中國的vp,不僅不相信我作為賽思中國最高執行官的人品和職業操守,甚至去找低劣的私家偵探對我進行調查。您這樣做,我很失望。我不需要用晶通外包跟你交換什麼,但我知道,以你個人的意願,以我們的關係,你是不會這麼做的,所以,我相信一定有人在幕後指使你,這個人是誰?」
「不,沒有人指使我。」
「這麼說,是你針對我了?」
「不,不不,不是我要針對你,是我覺得公司對晶通電子進行投資是錯誤的,僅此而已。」
何乘風看著施蒂夫,沉默不語。歐陽貴說:「既然這樣,何總,那我就把這些證據提交美國總部。」
「不,歐總,」施蒂夫看著歐陽貴面無表情的臉,又轉過頭看著何乘風,「告訴你們我有什麼好處?你們能把這些材料都還給我?」
「沒問題,」歐陽貴說,「我不僅會把材料還給你,我還會祈禱你在賽思中國vp的位置上長治久安。」他把嘴角咧向顴骨,露出了沒有笑容的微笑。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們?」施蒂夫不想看他,也知道他完全聽命於何乘風,於是繼續向何乘風發問。
「第一,你沒有選擇,」何乘風說,「第二,你有你的價值,如果晶通外包成立,歐總很快就要離開賽思中國,前往石家莊,出任外方經理,我希望你能協助我管理好賽思中國,同時,我也希望在晶通外包問題上,我們銷售部和市場部能夠達成一致。」
施蒂夫沒有及時回答,何乘風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這樣的話,大家就犯不著魚死網破,爭得那麼難看。何乘風長嘆一聲,「施總,你我都是黃皮膚的中國人,何必為了美國人打得頭破血流?中國市場這麼大,大家內部一團和氣,外部各自做好業績,不是一件好事嘛!說白了,你們都不再年輕,還能幹多少年?又何必為了小事傷了和氣。」
施蒂夫點點頭,「我可以告訴你們名字,也可以配合你們做好晶通外包工作,但我還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有個老下屬,現在一家外企做銷售,他的工作能力很不錯,但現在的工作機會不是很好,我想介紹他來賽思中國。」
「哼哼!」歐陽貴冷哼一聲,便要發作。何乘風看了他一眼,輕輕搖搖頭,然後看著施蒂夫,「他多大年紀,哪裡人,什麼背景?」
「他今年三十四歲,香港人,畢業於香港大學商學院,名叫孫諾。」
何乘風點點頭,「聽起來很不錯,我們銷售部一向需要用人,有機會你介紹他和我聊聊。另外,我們銷售部的米蘭達,一直和市場部對接,我認為她對接得很不錯,而且她主要負責讓市場部批價格的問題,工作範疇也屬於市場部,這個人很有能力,你看要不要直接把她轉過去?」
施蒂夫飛速地在心中盤算,以孫諾的資歷,進到銷售部怎麼也得是個經理,這就成功地安了一個釘子。車雅尼再怎麼樣,職位較低,加上她在銷售部,一直擾得市場部不得安寧,倒不如放在市場部,反而好控制。如果不是薇薇安愚蠢,也不至於被這樣一個年輕的女員工玩得團團轉。
「那我們一言為定。」施蒂夫說。
何乘風笑了,「誰讓你查我們?」
「托馬斯。」施蒂夫報出人名。何乘風看了看歐陽貴,點了點頭。歐陽貴將一包資料放在了施蒂夫的面前,他覺得何乘風根本不應該讓施蒂夫在銷售部安插人員,嘶聲說:「施總,只要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就能合作愉快。你是香港人,我是大陸人,何總是美國abc,abc做事講法律,香港人講商業,我講情面。情面這個東西,最讓人費心。如果有人不給我臉,我就讓他不要臉!」
施蒂夫在心中連連冷笑,恨得咬牙,面子上卻一團和氣,「對對,情面最重要。」
歐陽貴看了看何乘風,「何總,我們晚上還有事,是不是先告辭了?」
何乘風點了點頭,「施總,如果你需要,就在房間裡休息休息,這個房間訂到了明天中午。」說完,他走到施蒂夫面前,與他握了握手,這才和歐陽貴轉身離去。
施蒂夫等二人一關上門,就立即開啟資料。裡面有幾封列印出的郵件,還有證人證言,全部是律師簽了名的取證資料。施蒂夫長出一口氣,心中越加憤怒不安,他們會把所有的資料都銷燬嗎,還是會留著一手,以防自己做出不利的事情?
賽思中國不是久留之地了,以何乘風的性格,只要不去犯他,他是不會太過分的。而歐陽貴就不保險,如果晶通外包做不成,他會不會把自己扯出來,大家一起難看?唉,是走也不合適,不走也不合適。再說,自己供出了總部的vp托馬斯,又沒有拿出過硬的證據,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得到托馬斯的支援。他坐了良久,慢慢地站起身,大約腿有點麻,他一邊揉著大腿,一邊走到壁櫥邊,裝上手機電池,按了開機鍵。
他撥出一個電話,「薇薇安,晶通外包的事情你不要再查了,到此為止。」
「為什麼?老闆,我們查得很順利,」薇薇安尖聲說,「我們找到了第四撥偵探。」
「我說不用就是不用,」施蒂夫狠狠地說,「你讓所有的人都停下來。」他想開口問薇薇安付國濤的手機號,轉念一想停住了,「總部要我們配合銷售,做好外包專案,我們得執行。」
「哦,好的,」薇薇安一聽這話,覺得一塊石頭落了地,忙又表功說,「老闆你放心,我會全力支援的。」
「支援就好,」施蒂夫說,「就這樣吧。」
他掛上電話。現在市場部的人沒有一個是得力的,看來自己得出面,找付國濤談談。坐以待斃可不是好辦法,總得拿到一點什麼證據,以免歐陽貴到時翻臉。此人凶神惡煞,還是防著一點比較好。
與此同時,歐陽貴與何乘風已經上了車,歐陽貴說:「何總,你就不應該答應他進人。」
「沒關係,」何乘風笑道,「人是給我用嘛,你不放心他,還不放心我?」
「我們有那麼多資料,」歐陽貴說,「何必和他談條件。」
何乘風搖搖頭,「狗急還要跳牆,何況他是賽思中國的vp。歐陽,有時候少林鐵拳也要稍微溫柔一些,不要逼得太緊啊。」
「你這是美國人的想法,」歐陽貴說,「只怕你給他活路,他不給你活路。」
「這是中國人的想法,」何乘風笑了,「凡事都留餘地。」
歐陽貴嘿地一笑,沒有說話。何乘風也沒有繼續再說,他覺得歐陽貴低估了施蒂夫的承受能力,就如同自己,可能高估了王貴林對晶通外包的依賴性。這位強勢的vp,肯定會因為強勢搞出一些麻煩。但是,何乘風也不指責歐陽貴,一是指責沒有用;二是,正因為歐陽貴的強勢,他才有了今天。人的優點就是人的缺點,有時候無須改正。
雖然何乘風料事如神,卻也想不到,施蒂夫這個善搞辦公室政治鬥爭的香港vp,比他預料的還要強硬一些。他和歐陽貴下午的舉動,是不得已而為之,為了晶通外包,必須要保持內部與外部的平穩。但這個舉動,徹底激怒了施蒂夫,並且讓他深為不安。施蒂夫決定要做點什麼,以便在關鍵時刻保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