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信私不信公 每個人都需要一條出路

浮沉2 崔曼莉 第1頁,共2頁

當天晚上,付國濤、薄小寧在汪洋的辦公室開了會。付國濤把這次去晶通電子和中亞永通開會、和楊列寧接觸的過程原原本本彙報給了汪洋。汪洋仔細聽著,眉頭深鎖。這位年僅四十五歲的sk(siltconkilo)大中華區執行總裁,雖然只比付國濤年長几歲,但看上去就像付國濤的長輩一般。他等付國濤敘述完畢,看著薄小寧,「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付總的介紹很清楚,」薄小寧說,「賽思中國的陸帆也和楊列寧接觸過,但是我們不知道中亞永通會不會拒絕他們,但中亞永通的徐亮明確地拒絕了我們。」

汪洋微微一笑,「看來這個燙手山芋沒人願意接啊。國濤,你打算繼續嗎?」

「我聽您的意見。」付國濤說,「但是,楊列寧說的方案確實很吸引人。」

汪洋搖了搖頭,「如果真像他說的那麼吸引人,不要說我們,賽思中國,隨便一家大外企都會願意跟他合作。國企改制向來是很複雜的,牽涉到政府,還牽涉到民意。這樣冒天下之大不韙做出的企業,又在石家莊這個相對保守的地區,我認為是不可行的。如果我們不僅動用sk(siltconkilo)的資源,同時以私人名義參與在裡面,事情做成了也要冒著敗露的危險,不僅要承擔法律責任,還要承擔sk(siltconkilo)公司的責罰,還有可能會受到美國商業法的追究。事情如果做不成,」汪洋看著付國濤,「你我這一輩子的職業生涯就會斷送了。」

付國濤從牙縫裡吸了一口涼氣,然後看著薄小寧。薄小寧也目瞪口呆!二人在回北京的路上曾經探討過汪洋的態度,他們都認為謹慎的汪洋不會這麼快答應楊列寧的方案,但沒有想到汪洋不僅是斷然拒絕,而且把後果說得如此嚴重。薄小寧問:「汪總,照您這麼說,我們現在就要放棄嗎?」

「現在當然不能放,」付國濤恨恨地說,「就算為了拖住賽思中國,也要在晶通電子上跟他們一決高下。」

「說得好,」汪洋說,「賽思中國現在銷售壓力巨大,總部對何乘風是很有意見的,如果我們撤出晶通電子,對何乘風有百利而無一害。依我看,我們不僅要繼續跟進,還要搶先一步。國濤,你去找楊列寧,假意答應他的條件,讓他先做合作的方案。」

「汪總,你的意思是……」

「先亂賽思中國的軍心,讓他們把所有的精力都轉移到晶通電子上,現在,他們的數字壓力大過我們,一旦發現我們先動手,很可能在這個事情上會失去應有的判斷。如果陸帆或者何乘風在晶通電子的方案上籤了字,那也就意味著他們的職業生涯的結束。當然了,事情還要從另一面看,如果我們兩家共同推進,確實能夠推動一個特別好的方案,也不妨礙我們和晶通電子合作,重新找到一條出路。」

「汪總,我有點明白了。」薄小寧想了想說,「您的意思是我們表面上處處先下手為強,實際上是觀察賽思中國的動向,然後再做決定?」

汪洋溫和地笑了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現在要你們既當螳螂又當黃雀。」

「好主意!」付國濤興奮得一拍大腿,「我們就是打,也要把陸帆活活打死在賽思中國銷售總監的位置上。」

「國濤,」汪洋眉頭一皺,不悅地說,「不是我批評你,做事要公私分明,女人的問題要放在一邊,現在我們是商業競爭,商場如戰場,不要夾雜個人恩怨。」

「好,好,」付國濤尷尬地笑了笑,「我知道。」

薄小寧坐在一旁沒有說話,說實話,他對付國濤為女人和陸帆較勁,心中也頗為不屑。他覺得在這方面,陸帆要比付國濤大氣。女人歸女人,職場歸職場,他同意汪洋的意見。

付國濤第二天一早,給楊列寧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汪洋對和聯歐國際合作的事情既沒有贊同,也沒有反對,但是他個人很希望能夠和聯歐國際合作,同時願意在公司內部為聯歐國際爭取合作。楊列寧似乎信以為真,問他要怎麼幹。付國濤讓楊列寧先做一個合作方案,哪怕是一個初步的方案,但是要讓汪洋看到方向,同時看到誠意。

「付總,」楊列寧問,「你有把握說服汪總嗎?」

「現在不是我說服他,而是你能不能說服他。」付國濤笑道,「楊總,我也看了,你這麼熱衷此事,也是因為你個人在其中能得到好處,我們現在統一戰線,你要用你的方案來支援我,我在公司內部動用資源支援這個方案。」

楊列寧嘿嘿笑了,「付總,既然你這麼說,你放心,我一定支援你,你就等著我的方案吧。」

兩個人分別結束通話了電話。付國濤覺得楊列寧的態度有些古怪,而楊列寧根本沒有相信付國濤的鬼話。他覺得付國濤答應得太快了!他只不過說了一個方向,並沒有拿出具體的數字,告訴他如何盈利,盈利多少,僅憑一個方向,sk(siltconkilo)就貿然同意合作,似乎顯得不夠謹慎。

楊列寧盤算很久,覺得可以在賽思中國和sk(siltconkilo)之間再燒一把火,不管你付國濤是什麼目的,我要一把火燒兩家,讓你們都熱得團團轉。想到這裡,楊列寧直接撥了陸帆的手機,陸帆正在和一個客戶對接方案,見來電顯示是楊列寧,連忙走了出來,接了電話。

「陸總,」楊列寧哈哈笑著,「沒有打擾你吧?」

「沒有,」陸帆說,「但是我一會兒還要開會,楊總有什麼事情嗎?」

「我上次和陸總建議的方案,陸總有什麼想法?」

「哦,這個方案我們還在考慮。」

「是嗎?我有個訊息,覺得不告訴陸總可能不好。你們的競爭對手sk(siltconkilo)已經有合作意向了,如果陸總這邊確實沒有什麼想法,可能聯歐國際就會加緊與sk(siltconkilo)的合作。」

陸帆拿著手機,猜不準楊列寧說這番話的意圖,於是沉默不語。楊列寧接著又說:「陸總,我們是一見如故,雖然作為聯歐國際的員工,我希望和一家大外企合作,然後促成晶通電子的改制成功,但是作為我個人,我是很傾向你的,如果我不向你通報一些訊息,我怕你將來不認我這個兄弟,那麼,去香港品紅酒就沒有我的份了。」

陸帆哈哈笑了:「行啊,楊總,這樣吧,你能告訴我sk(siltconkilo)和你們要進行什麼樣的合作嗎?」

「深入合作。」楊列寧說,「晶通電子所有的優質資產都在那家子公司,我們一起把子公司做活,海外上市。」

「是嗎?」陸帆說,「既然你願意把這個訊息透露給我,說明聯歐國際也很希望跟我們合作。這樣吧,我把這個事情向何總彙報,有什麼訊息我們隨時聯絡。」

「好啊,」楊列寧笑了笑說,「但是要快,你也知道,sk(siltconkilo)的付國濤一向很快。陸總,你可要抓緊啊!」

陸帆掛上了電話,這個楊列寧真是有備而來,他和自己一見面就能聊起紅酒,剛認識付國濤就知道他做事一向求快,可見他在之前就對賽思中國和sk(siltconkilo)做了深入的分析。現在唯一不清楚的,就是sk(siltconkilo)真的願意跟他們合作嗎?他立刻給雲海打了電話,並向何乘風彙報了這件事。何乘風立刻召集會議,要求陸帆處理完手上的事情馬上趕回公司,下午兩點在他的辦公室與雲海、歐陽貴召開一個小會。陸帆給雲海發了一條簡訊:「我要開會,你先好好琢磨琢磨。」雲海回了一條:「放心。」

中午時分,陸帆回到公司。下午兩點,陸帆準時來到何乘風的辦公室,雲海因為有會,拖到了兩點十分,接著,歐陽貴到了。陸帆與雲海都已經兩個多月沒有見到歐陽貴了,此時的北京,已經很熱了,歐陽貴還戴著一頂帽子。可能在外奔波久了,他有些黑瘦,下巴顯得更長,眼睛更加凹陷,讓人過目難忘。

「歐總,」雲海和陸帆看見他,立刻站了起來。

「坐,」他從喉嚨裡發出像刀片刮過一樣的聲音,順手從皮包裡取出兩包雪茄,一包扔給陸帆,一包扔給雲海,「我從美國帶給你們的。」

「謝謝歐總!」陸帆和雲海點頭致謝。

何乘風笑道:「大家都別客氣了,三點我還有會,時間緊迫,弗蘭克、傑克,你們先說說你們的想法。」

陸帆看了雲海一眼,雲海說:「我先說吧,我有幾個想法:第一,我認為sk(siltconkilo)不會這麼快和聯歐國際合作,付國濤去年春節因為搶快,已經賠了二百五十萬美金,就算現在他想快,汪洋也不會同意。他們這是將計就計,要亂我們的軍心;第二,也有可能是sk(siltconkilo)想看看聯歐國際到底會拿出什麼樣的合作方案,所以投石問路,讓他們先做一個試一試;第三,聯歐國際的人既然主動把訊息透露給我們,就說明sk(siltconkilo)並沒有提出相當有利的條件,他們仍然希望在兩家當中能夠擇優而選;第四,聯歐國際提出的想法其中有部分是不合法的,我個人並不太贊同。」

何乘風微微一笑,「說得好。」

歐陽貴坐在一旁,一言不發。

陸帆接著說道:「我同意傑克的想法。而且我認為既然sk(siltconkilo)能將計就計,我們也可以將計就計,假意答應聯歐國際的合作,探聽出他合作的方向和細節,便於我們做出判斷。」

何乘風點點頭,看著歐陽貴,「歐總,你到美國走了一圈,北京已經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你有什麼想法?」

「機會是個好機會,要看怎麼幹。」歐陽貴冷冷地說。

「美國那邊局面如何?」何乘風問。

「你上次提到的外包專案,我在總部和很多人聊了,總部確實一直有這個想法,」歐陽貴看著何乘風,「這和聯歐國際的方案有關係嗎?」

「和聯歐國際沒有關係,」何乘風笑了,「和晶通電子有一點關係。弗蘭克、傑克,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賽思中國總部其實一直想在中國尋找條件合適的外包公司,來承接每年大量的硬體生產業務。之前,我們的硬體主要在美國生產,但美國的成本比中國高得太多,所以這次趁歐總在美國,我又請他詢問了相關的事情。看來總部對這個專案還是很關心,而且後續的資金支援會非常優越。」

「沒錯,」歐陽貴說,「總部有上百億的資金放在賬戶上用不出去,現在美國的經濟形勢越來越不好,賺錢的專案很難找,怎麼對股東們交代?」

陸帆與雲海大為吃驚,二人都受過良好的商業教育,立即猜到何乘風說這番話的用意。但是二人都不知要說什麼:事情太大了,遠遠超出了他們的經驗!陸帆說:「何總,這麼說,您認為我們和晶通電子的合作是可行的?」

「很多事情都是可行的,也都是不可行的。」何乘風沒有正面回答,「關鍵是團隊。」

「那sk(siltconkilo)的汪洋……」陸帆問。

「汪洋不會冒這個險,」何乘風微微笑道,「你們對汪洋都不夠了解,他的父親是美國一個很大的企業家,整個家族在美國都很有背景。我不知道他到底因為什麼會來到中國,在幾個大外企任職,但是我知道,他隨時可以離開外企,回到美國,到他的家族中接手很好的管理工作。所以他行事非常小心謹慎。這種謹慎可以說是他的性格,也可以說他比在座的任何一個人都不需要錢。」何乘風的臉上浮上了一絲有意味的微笑,「一個不需要錢的人,怎麼會為錢去冒險呢?」

「何總,」歐陽貴嘶啞的聲音響了起來,「他不是不需要錢,是不需要小錢。」

「晶通的合作方案肯定不是小錢,」何乘風說,「但是他不會為了這些錢去做非法的事情。他將來是要回到美國去的。」

陸帆和雲海面面相覷,要不是何乘風談起,二人還真不知道汪洋的家族背景。陸帆說:「如果何總您判定sk(siltconkilo)不會這樣冒險,那就是說他們現在這樣做,完全是為了干擾我們?」

「我這麼說,一是因為我瞭解汪洋,二是因為我對sk(siltconkilo)的美國總部也相對比較瞭解,sk(siltconkilo)的經營一向比較良好,業務增長很快,沒有意向在中國尋找什麼大專案,確實也沒有給汪洋提供一個合作的平臺。我看他們現在這個方案,主要是為了干擾我們,當然也不排除有一定的合作的可能,如果聯歐國際的合作方案確實非常完美,完美到不違法能賺錢,僅汪洋個人的能力就能幫他融到很大的資本。所以……」何乘風想了想,「不管sk(siltconkilo)的想法是什麼,我們都要快,我們快的目的不是為了合作,而是為了穩住王貴林。」何乘風看著歐陽貴,「歐總,你的想法呢?」

「需要我去一趟石家莊嗎?」歐陽貴問。

「不,」何乘風搖搖頭,「這一次我親自去。」他看著陸帆,「告訴喬莉,讓她聯絡石家莊,就說我要和王廠長當面談一談。」

這時,三點到了,何乘風與歐陽貴還有下一個會要開,陸帆和狄雲海雙雙走了出來,二人都覺得有點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意思,不知道該說什麼。雲海看著陸帆,「弗蘭克,這次去石家莊,你要小心。」

陸帆點點頭,「外包的事情,我先去搜集一點資料。」

雲海說:「這不是小事,我們都要慎重。」

「好,」陸帆點了點頭,「你要留意車雅尼的動向,不要讓她過分參與。同時如果喬莉有任何問題,你要幫助她。下面的事情會越來越複雜,我有點擔心。」

雲海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拍了拍陸帆的胳膊以示鼓勵。陸帆回到辦公室,給喬莉發了一封郵件,說明何乘風要去晶通電子的意思,並讓喬莉立即準備。喬莉看到這個郵件時,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才從石家莊回來多少個小時啊,何總就要去?她想起昨天中午在星巴克看到陸帆跟周雄的情形,不禁暗暗猜測,難道是周雄說了什麼確定了陸帆的決心?

她很想找周雄談一談,但周雄一直沒有上網,因為身份沒有暴露,所以她也不好給周雄打電話,只能按捺著。她先與小陳聯絡,陳秘書聽到這個訊息,非常高興,半個小時之後就給她回了電話,說王廠長非常歡迎何總,何總什麼時候去,王廠長就什麼時候有時間。喬莉照此給陸帆回覆了郵件,陸帆cc給了何乘風,何乘風的回覆是明天中午出發,晚上到石家莊,吃完飯連夜趕回北京。

喬莉在msn上等候了周雄一個晚上,但周雄沒有出現。第二天中午,喬莉、陸帆、何乘風三個人兩輛車開往了石家莊。下午四點,他們到了晶通電子的廠門外。王貴林、陳秘書、晶通工會林主席和紀委書記都在廠門外等候著。陳秘書為何乘風開啟車門,何乘風一下車,王貴林就迎上來,緊握雙手,「何總,您能來到晶通電子真是我的榮幸啊!上次見面還是春節,現在石家莊的槐樹花全都開了。」

何乘風呵呵笑道:「我早就聽說這裡的槐樹花很有名,特意來看看,也順便看看老朋友,您不會介意吧?」

「哪裡,哪裡。」王貴林把何乘風介紹給大家,眾人簇擁著何乘風往裡走。王貴林邊走邊說:「何總,今天我們要不醉不歸。」

「哎,我不能喝酒,」何乘風連忙擺手,「你想喝酒,下次我把歐總帶來,讓你們兩個人喝個夠。」

「那何總這一次來就是視察我們的工作嘍?」王貴林呵呵笑著,「不瞞您說,現在為了兩個方案的問題,我是一個頭兩個大,兩個方案各有所長,選哪一個,不選哪一個,我真的是很難決定。」

「改制的事情,我不是專家。」何乘風笑道,「但是既然你們改制以後,要轉到和it相關的電子行業,我還是可以提一些意見的。」

「哦?」王貴林滿臉堆笑,「何總願意指導我們,那我們求之不得。」

一行人有說有笑來到會議室,由陳秘書介紹了兩個改制方案的優勢與劣勢。何乘風也象徵性地談到了目前電子行業相關的it領域有發展的幾個方向,其中側重談到了外包問題。眾人雖覺得何乘風談得有點遠,但都聽得饒有興趣,這種熱烈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晚飯以後。王貴林似乎為了表達對何乘風的感激,一定要親自送何乘風回賓館,工會主席、紀委書記等都告辭而去,只剩下陳秘書陪著王貴林。王貴林與何乘風肩並著肩走進晶通賓館的大堂,何乘風笑道:「王廠長,您今天聽了我的建議有什麼感想?」

王貴林沉默片刻,忽然看著何乘風,「何總,您要聽我的真心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