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喬莉一下子翻身坐起,一把扯下臉上的面膜,急忙摸出遙控器,啪的一聲關上了音響。
「我看到你的郵件了,」陸帆問,「這個新信是怎麼回事?」
「他是我原來的客戶新達新收購的一家公司,要買一批軟硬體產品。」
「是他們主動找來的?」
「是啊,」喬莉一愣,「是的。」
「哦,」陸帆咳了幾聲,「你感覺怎麼樣?」
「挺好。」
「安妮,我這幾天事情非常多,你和傑克商量一下,你覺得好嗎?」
喬莉一聽「商量」這個詞,心裡一沉,「老闆,有什麼不妥嗎?」
「價格稍稍低了點,」陸帆說,「不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是啊是啊,」喬莉說,「價格雖然低,還是可以接受的,關鍵是客戶要得很急,你能批嗎?」
「這……」陸帆猶豫了一下。
「老闆,」喬莉急中生智,「他們說,如果下週一不能確定合同,他們就去找其他公司了。」
「哦?」陸帆一愣,「我考慮一下,你把這份合同轉給傑克。」
「好。」
陸帆沉默了幾秒,似乎想說話,又似乎不知怎麼開口。隔了一會兒,喬莉聽見了陸帆的手機鈴聲,陸帆說:「我有電話進來,有事情再聯絡。」
「好。」喬莉掛上了電話。她坐在桌邊,心神不寧地想了一會兒,撥通了詹德明的手機。
「嗨,喬總,」詹德明笑道,「有什麼吩咐?」
「是這樣的,我需要你給我發一封郵件。」
「郵件?」
「我想請新信說明一下,你們對這次的購買十分著急,如果在下週一之前,賽思中國不能確定這份合約,你們就選擇其他公司採購。」
「哈哈,」詹德明一下子猜到了其中的關鍵,「弗蘭克沒有批?」
「他是要批,」喬莉含糊地道,「是我比較著急,我想讓他批得快一點。」
「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就是心急唄。」
「你?」詹德明笑了,「我怎麼沒看出來?」
「詹總,這忙能幫嗎?」
「沒問題!」詹德明心想,你真幸運,現在是我剛剛開始動心的時候,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剛喜歡上一個女人,就是上天摘星星都行,發郵件算個屁。詹德明說:「你放心吧,我馬上把郵件發給你。」
「謝謝你。」
「不用謝,記得有問題就打給我,我支援你!」
幾分鐘後,詹德明煞有介事地把郵件發到了喬莉的郵箱。她仔細地看了一遍,什麼問題都沒有,比預想的還要好。她在電腦前坐了整整二十分鐘,然後,她把詹德明的郵件轉發給了陸帆,接著,又連同上一封郵件,一起轉發給了雲海。
陸帆坐在賓館的書桌前,正在等一位特殊的訪客。連續多日出差,讓他感覺十分疲憊。春節過後,他已經三十七歲了。真是歲月不饒人,他居然也有累的時候。他衝了杯咖啡,用冷水洗了洗臉,稍稍伸了伸胳膊,做了一個擴胸的姿勢。等回到北京,他得去辦張健身卡,要恢復中斷很久的鍛鍊了。
他調整完畢,開啟了郵件系統,喬莉的新郵件夾在一堆cc郵件中。他開啟一看,是喬莉關於新信急需這批產品的說明,新信公司在郵件中聲稱,如果下週一之前,賽思沒有確切的回覆,他們就選擇另外的公司。陸帆看了一眼時間,這封郵件是半小時前發出的,也就是說,是在他和安妮通完電話後,新信公司才發給安妮的。陸帆眉頭一皺,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嗎?
他開啟新信的合同,又仔細地看了看,幾乎沒有什麼問題,除了價格。也許安妮急於簽單,去求著新信?可新達很少和賽思中國打交道,她怎麼會認識那邊的人?再說她剛從石家莊回來不到一個多月,能幹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難道新信真的急需這批產品?他想想不放心,拿起電話,給雲海撥了過去。
「嗨,」雲海氣喘吁吁地說,「你見過他了?」
「沒有,」陸帆說,「你在忙?」
「跑步,」雲海說,「有事?」
「你知道新信公司嗎?新達集團下面的?」
「哦,知道,」雲海說,「聽說是剛剛被新達收購的,原來是家小公司,老闆也是銷售出身,而且是賽思出去的。」
「賽思的銷售?」
「對,好像姓詹,叫什麼記不住了,怎麼了?」
「難怪!」陸帆釋然了,也許這個前賽思銷售和安妮原來就認識。他笑了笑說:「新信要買產品,安妮發了份合同過來,也轉給你了,她很著急,讓我在週一之前批給她。我說那個價格怎麼會卡得那麼好,原來是個行家。」
「週一之前?」雲海問,「多少錢?」
「一百二十萬,軟硬都有。」
「哦,」雲海想了想,「新達集團本來就是安妮的客戶,似乎沒什麼問題。」
「本來問題不大,」陸帆說,「主要施蒂夫現在盯著安妮,她出的任何一點差錯,都會說到銷售部。安妮開單是好事,合同我也沒有理由不批,不過事情還是防著點好。」
「那我回去就看看郵件,」雲海說,「週一我再問問安妮,估計他們簽約之前我還會去一次,到時候再看看。」
「嗯。」
「你的進展怎麼樣?」雲海問,「和周雄談完就可以回北京了吧?」
「差不多了,」陸帆說,「這一個月太累了,銷售部還好嗎?」
「還好,各人做各人的事情。」
「當心施蒂夫,他正等著抓小錯呢。」
「放心,有我呢。」
陸帆還要再說,聽見了敲門聲,「我約的人到了,再聊。」
雲海合上了電話,看了一眼健身房外晴朗的天空,心裡升起一絲說不出的感受。雖然歐陽貴已經分身配合琳達去打btt,其他各區也在全力打單,但是銷售部的人手還是個大問題。自從去年美國的次貸危機以來,公司總部就收緊了各項用度,尤其是空缺(opening),控制得非常之緊。弗蘭克和他看好的幾個銷售,都因為暫時沒有職位,不能夠立即進入公司工作,這給賽思的銷售業績帶來了巨大的損失。為今之計,只能在各個大專案上多下賭注,同時,把現在的團隊逼得更狠一點了。
雲海坐在休息區,喝了會兒咖啡,心中主意已定,這才回到家。他開啟電腦,詳細地看了安妮的郵件,又查了新信的資料,除了事發突然,似乎沒什麼不妥。雲海回覆了一個「ithinkitisok(我覺得沒有問題)」,發給了喬莉,同時轉發給了陸帆。陸帆一直和來人開會,傍晚又到樓下的餐廳邊吃邊談,大約晚上十一點,他帶著酒意與倦意開啟了郵件,看見了雲海的回覆,便直接把批覆的郵件發給了喬莉。
喬莉一直守在電腦旁,幾乎無法安心做任何事情。她在等待。因為是週末,msn上幾乎沒有什麼人,就連樹袋大熊的頭像也是灰的。她慢慢地收拾著房間,準備著晚飯,不時地回到桌邊,看一看電腦螢幕。時間過得如此之慢,大約八點多的時候,她聽見了手機簡訊提示音,拿起來一看,原來是父親老喬,「週末愉快。」
喬莉心中一暖,連忙給父親回了一條,「還好,明天給你和媽媽打電話。」
簡訊沒有再回。喬莉穩住心神,又看了一會兒資料。也不知過了多久,她開啟郵件,看見了陸帆的回覆:「同意,可以下單。」
喬莉看著這六個字,大約有三四秒的時間。她覺得心裡有點酸,眼睛眨了一下,卻沒有什麼眼淚。她立即開啟了公司的系統,開始下單。
十分鐘後,她寫完了訂單、配置和價格,終於完成了。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北京時間十一點五十分,也許陸帆正在忙,或者他已經休息了,總之,今天她是等不到結果了。
她覺得有點累,還有點小小的擔心,又在網上閒看了一會兒,大約十二點二十分,她準備關機休息了,又習慣性地看了一眼郵箱,一封公司系統發出的新郵件赫然在目,她飛快地開啟來,實在太讓她意外了,五分鐘前,陸帆已經批准了她的合同。
她有一種麻木的感覺,原來第一次開單,既沒有欣喜若狂,也沒有感慨萬千,而是一種麻木。她累了,而且,她還有事情沒有做完。
她連忙給詹德明發了封郵件,說合同已獲批准,如果週一新信能安排時間,她就去一趟,把合同定下來。
這一次,她又等了半個小時。她當然沒有得到迴音,詹德明正和幾個哥們,帶著各行業的一票美女在同一首歌大k歌藝。喬莉收拾完電腦,洗漱上床,她很怕自己因為興奮而失眠,而實際上,她不到十分鐘就進入了夢鄉。大約凌晨兩點,high翻了的詹德明拿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簡訊:「剛剛開完會,很累,祝你好夢。」
喬莉第二天一早看見了詹德明的簡訊,她回了一條簡訊,卻沒有迴音。詹德明徹底醉了,到了下午,他才給喬莉回了電話。喬莉問週一有沒有時間,她想帶上銷售經理去公司拜訪他。詹德明知道這是工作流程,便約她中午過來,大家一起吃個便飯。
喬莉連忙給雲海打了個電話,弗蘭克不在,他就是最大的銷售主管。雲海看了看自己的工作安排,週一中午雖然有點緊張,還是能排出時間的。他在電話裡笑道:「那就週一中午吧,你把新信的相關資料全部轉一份給我。」
「謝謝你,傑克,」喬莉說,「我馬上就發。」她連忙給雲海發了郵件,接著又把新信的合同轉發給了售後與財務部。一切忙完,她見天色不早,稍稍定了神,給杭州的父母打了電話。她和喬媽媽聊了會兒家常,老喬接過了電話,「晶通電子的業務談得怎麼樣了?」
「不怎麼樣,上邊好像放棄了。」
「哦?」老喬一愣,「是因為什麼?」
「沒有錢吧。」
「誰沒有錢?」
「晶通電子。」
老喬沒有說話,難怪女兒這段時間少有電話,看來晶通電子很不順利。喬莉說:「爸爸,我要籤新單子了。」
「是新客戶?」
「是的。」
「恭喜你,」老喬感慨道,「不容易。」
「謝謝爸爸,」喬莉說,「你身體還好吧?」
「還行,我幫你找些國企改制的資料,明天給你寄過去。」
「不用了,晶通的業務結束了。」
「唉,」老喬耐心地說,「就算結束了,你也可以學習一下嘛。」
「好吧,」喬莉說,「那你寄過來,以後別忙這些了,調整身體要緊。」
「我身體挺好,不過是老毛病了,」老喬說,「你要好好開展工作。」
喬莉沒有再多說,聽喬媽媽嘮叨了一會兒後,掛上了電話。馬上要簽單了,她為什麼沒有喜悅之情呢?不知道為什麼,父親得知晶通電子被放棄之後的語氣,讓她十分難過,父親似乎猜到了她的困境,而她的新單子,顯然沒有讓父親引以為榮。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半,喬莉與雲海準時來到了新信公司。四月初春天氣,喬莉盤著頭髮,穿著一件黑色羊皮小立領大衣,雲海則是一身西服,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短大衣。詹德明的秘書把他們迎進了辦公室。
「安妮!」詹德明喜笑顏開地站了起來。
「詹總,」喬莉介紹說,「這是我們公司的銷售經理傑克,今天特意來拜訪您。」
狄雲海雙手遞上了名片,詹德明忙回遞了一張,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先看了一眼名片,再抬起頭。雲海笑道:「早就聽說了新信的詹總是it業了不起的精英,久仰大名啊。」
「什麼久仰,」詹德明哈哈一笑,「我不是和安妮一樣,都是賽思的銷售嘛。」
「哦?」雲海想了想,「那這麼說,你們是……」
「工友?」詹德明眨了眨眼,「既然在一個學校上過課就叫校友,那我們在一家公司上過班,就叫工友!」
「我們是給公司打工,您可是給自己打工,」雲海笑道,「區別很大啊。」
「哪裡哪裡,」詹德明說,「我這不是被併購了嘛。」
兩個人呵呵笑了。雲海問:「您在北京多少年了?」
「十幾年了,」詹德明回答,「上大學就在這兒了。」
「哪個學校?」
「北航。」
雲海站起來,又伸出了手。詹德明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喬莉一下子想起雲海的簡介,笑道:「原來你們是校友。」
「哦!」詹德明伸出手,「你是哪一年畢業的?」
「九七年,你呢?」
「我是九九年,」詹德明說,「接著又讀了個研究生。」
二人又聊了一會兒,詹德明說:「你們中午別走了,大家一起吃個飯,我請客,工作餐。」
「哪有讓客戶請吃飯的道理,」雲海笑道,「我們來吧。」
「我們是校友,按照道理,你還算我學兄呢,」詹德明說,「等安妮的合同一簽,我們就是合作伙伴了,大家都是朋友,談不上你請我請,今天我盡點地主之誼,改天你們再請我。」
聽詹德明這麼說,雲海也不再推辭。詹德明帶著他們參觀了一下公司。新信公司被收購後,新達把原來閒置的一層樓全給了他們,雖然坐不滿,但看起來很有規模。凡詹德明走過的地方,必有員工站起來稱他「詹總」。雲海見怪不怪,喬莉覺得詹德明煞有介事,不覺暗暗好笑。走完了一層樓,詹德明帶他們去了新達餐廳的一間包間,一個漂亮的女領班笑靨如花地問:「詹總,今天想吃點什麼?」
「三份套餐,」詹德明說,「一瓶紅酒。」
雲海與喬莉對視了一眼,雲海笑道:「詹總,中午能喝酒嗎?」
「今天我們首次合作,」詹德明笑道,「又是二友相逢,大家意思意思。」
「說起紅酒,」雲海笑道,「我真沒什麼研究,不過我們的總監弗蘭克,是真正的紅酒專家,改天有機會,我們找個時間聚一聚,他在幾個俱樂部都有存貨,估計你會喜歡。」
「陸總嗎?」詹德明嘿嘿一笑,「他還在忙晶通電子?」
「哦,」雲海反問道,「詹總知道晶通電子?」
「你們和sk(siltconkilo)打得熱火朝天,我們天天在行業裡泡著,多少聽說了一些,」詹德明問,「怎麼樣,有戲沒有?」
「大專案嘛,」雲海說,「總得慢慢來。」
「唉,當年我在賽思當銷售的時候,沒少和付國濤開仗,」詹德明笑道,「以前我的老闆和付國濤一個脾氣,一個暴,另一個更暴,當時差點沒把我們兩家公司的銷售逼死。現在不一樣了,早聽說陸總是慢工出細活,這倆一個快,一個慢,這戲有得唱了。」
雲海微微一笑,心說這個詹德明對賽思聽說了不少。喬莉還是第一次聽詹德明評說晶通電子,正好奇地聽著,冷不防雲海問:「詹總,這批產品怎麼要得這麼急?」
喬莉嚇了一跳,詹德明微微一笑,「我們在做開發,需要賽思的軟體,集團讓我們幫忙買點硬體,要得是急了點。我們買誰的不是買?當然要照顧老東家了。」
雲海點了點頭。詹德明趁雲海不注意,對喬莉眨了眨眼睛。喬莉感激地笑了笑。雲海又問:「詹總,如果合同沒有什麼問題,什麼時候籤呢?」
「明天,」詹德明說,「簽完合同還有一堆事情,要儘快執行。」
雲海舉起杯子,「那祝我們合作愉快。」
三個人輕輕一碰,因下午都要工作,只是象徵性地碰了碰嘴唇。詹德明雖然愛酒,也不敢多喝,大家吃罷飯,又聊了一會兒,便匆匆結束了。喬莉趕回公司,便開始收售後與財務的郵件,等這兩個部門都回復後,又忙著聯絡售後,安排專案經理,並確定時間。如果沒有什麼差錯,她明天再去一次新信,合同就要正式簽了。
她忙到快下班的時候,才休息了一會兒,她覺得這事還是要謝謝施蒂夫,但發郵件總是不好,等到銷售區走得只剩她一個人的時候,她給施蒂夫打了個電話。
「喂,」施蒂夫的聲音響了起來,「哪位?」
「施總,我是安妮。」
「有事嗎?」施蒂夫明知故問。
「是這樣,新信的那個單馬上就要簽了,我想和您說聲謝謝。」
「好啊,」施蒂夫說,「恭喜你開單成功。」
「謝謝您,」喬莉說,「非常感謝您的幫助。」
「哪裡,」施蒂夫說,「我一向欣賞年輕人,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喬莉掛上電話,又開啟了自己的簡歷。等到明天合同一簽,她就可以為自己的簡歷加上重要的一筆。但喬莉還是隱隱地不安,擔心施蒂夫會有什麼不好的安排,可是,她不是也幹不了幾天了嗎?再說,就算陸帆知道了新信業務是施蒂夫介紹的,也不是什麼天大的罪過吧?
她決定把心放下來,好好為新信服務。合同一簽,靠的就不再是價格和關係了,她得盡心盡力把服務做好。不管怎麼樣,這是她銷售生涯的第一單業務,她至少得全心投入,讓客戶與公司都能滿意。
第二天,喬莉和售後部門溝通後,確定了一位專案經理。兩人一起來到新信,這是正式地簽訂合同了。詹德明工作日程排得非常滿,只給了她二十分鐘時間。喬莉先把專案經理介紹給他,然後取出合同,雙手遞給詹德明。
詹德明接過合同,凝神看了一遍,見一條一款都沒有改動,這才笑著簽了字,又安排財務去蓋章。
喬莉看著合同被秘書拿走,不一會兒又送了回來。她接過來一看,合同少了一份,顯然是留在新信了,其他幾份,全部蓋著紅色的章,還有詹德明龍飛鳳舞的簽名,喬莉知道到了此時,這份合同,算是正式簽約了。
她恍惚之間,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詹德明說:「行了,合同我簽完了,我知道賽思中國的規矩,我們會先付70%的定金。」
喬莉把合同裝進包裡,「好的,詹總,下面我們會安排給您發貨,有什麼需要,您及時告訴我。」
詹德明看了眼時間,「行,今天就到這兒,我們改日再約。」
喬莉與專案經理起身告辭。回到公司之後,喬莉又忙著協調相關的工作,不知不覺就忙到了下班時間,她這才到招聘網站修改了簡歷,然後又投了幾個職位。她覺得心裡有一點輕鬆,便收拾好東西,到公司附近的美髮店,修剪了頭髮,又吃了點便飯。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平靜?冷淡?不管怎麼樣,她又過了一關,週四陸帆的歸來,已經變得不那麼可怕。而晶通電子的失去,施蒂夫奇怪的人情,又讓她心緒複雜,不知是高興,還是慚愧。
此後的幾天,喬莉忙著協調售後的訂購與發貨,時間一晃便過去了。這天,她剛剛到公司,便看見秦虹披著米白色的大披肩,提著一個米色的大包,站在電梯口。「這麼早,」喬莉笑道,「才剛剛八點。」
「你不是也很早?」秦虹說,「聽說你簽了一個單子,恭喜啊!」
「小單子,」喬莉說,「沒有什麼。」
二人到了樓上,便各自分開,往座位上走。喬莉放下包,開啟電腦,然後端著杯子來到了茶水間。她一進門,便看見一個人微微駝著背,坐在窗前,不知向遠方望著什麼。
喬莉愣了愣,只一個月的時間,她忽然在陸帆的背影上讀出了滄桑的感覺。陸帆回過頭,臉上的表情迅速從憂傷調整成了職業性的微笑,「嗨。」
「嗨,老闆。」喬莉心中一軟,手一顫,差點拿不穩杯子。她走了進去,站在操作檯旁,接了一杯咖啡。
「坐,」陸帆朝旁邊讓了讓,「這麼早?」
「你不是更早?」喬莉沒有坐在他的身邊,而是坐在了他的斜對面。她看了一眼窗外,灰灰的北京籠罩在一片淡淡的晨光中,間或零星地夾著一點點綠。
「我昨天夜裡到的北京,」陸帆的聲音略有些嘶啞,「怎麼也睡不著,就索性來公司了。」
「你,」喬莉看了他一眼,「出差順利?」
「順利,」陸帆沉默了幾秒說,「你呢?」
「順利。」
兩人默默無言,把咖啡喝了下去。不知過了多久,陸帆突然站起身,「今天下午四點,我和你,還有傑克,開個碰頭會,你準備一下。」
「好。」
陸帆轉身要走,喬莉突然問:「弗蘭克,我要準備什麼?」
陸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轉身走了。喬莉看著他的背影轉出了茶水間,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今天下午的會,也許就要自己離開了,和陸帆在車上初遇,在辦公室關於賣冰棒的交談,還有一次一次去晶通的過程,像過電影一樣在她的腦海中閃現。也許今天是自己在賽思中國的最後一天了,喬莉忽然有一種想流淚的衝動,但她只是站起來,把咖啡杯放進水池,慢慢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