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內,容景拉著雲淺月坐在桌前,為她佈菜盛湯,並沒有立即開口。
雲淺月安靜地吃著,他不開口,她也不問。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飯,幾乎一起放下了筷子。容景看著雲淺月,溫聲道:「就不問我為什麼讓你啟程去東海?」
雲淺月看著他道:「一為我身上的生生不離,雲山在東海。二為不想我再累與你奔波戰爭。」
容景聞言一嘆,伸手抱住她,「雲淺月,你為何要這麼聰明?有時候我寧願你笨點兒,什麼都不懂,什麼都問我。」
雲淺月對她一笑,「這麼長時間我一直都笨著,你難道還沒覺得過癮有夠?」
容景忽然一笑,「是啊,難為你笨了這麼長時間。」話落,他將頭枕在她肩膀上,低而溫柔地道:「你猜對了兩點,還有一點,就是我想與你隔離天涯海角,讓你日日念著我,為了我,也要抵抗生生不離,活下去。你生生不離若是發作,若是到了會死的時候,我也不會在你身邊,不會抱著你,不會讓你看見我,你連死都看不見我,是不是很不甘心?是不是怎麼也要掙扎著活下來?你愛我如此深,為我做了這麼多,怎麼能連死也不死在我懷裡?豈不是遺憾?」
雲淺月噗嗤一笑,「你倒是會想。萬一我真就那樣挺不過來……」
容景伸手捂住她的嘴,聲音驀然一沉,絕情地道:「你萬一真挺不過來,真棄我而死的話,那麼我到時候得了夜氏江山,為慕容氏收復了夜氏,為你報了生生不離的仇,我也算全了你的愛。屆時,天下歸一,四海昇平,百姓安樂,我已經不是容景,而是慕容景。正如你以前所說,你該擔心的是我的後宮住進三千粉黛,各個千嬌百媚……」
「你敢!」雲淺月開啟他的手。
容景看著她,忽然笑了,「若是不想我三千粉黛,你就想盡辦法活著,沒有辦法也要破天鑿地找出辦法,解除了生生不離,回來找我。否則的話,你當了解我,我說得出,做得到。哪怕天下女人都不是你,但只要是女人,也許我真不介意每日枕邊陪著的女人是誰。」
雲淺月頓時大怒,推開他,騰地站起身,眉頭豎起,「容景,這樣的話你也真敢說!」
「不只敢說,我還敢做。」容景認真地看著她。
「你……」雲淺月瞪著他,他眸光分毫不讓,半響,她忽然洩了氣,坐了下來,捂住臉,語氣低低地昏暗地道:「容景,你不知道,這麼些年,我想盡辦法,想要解除生生不離。可是都沒有辦法,我至今還沒找到辦法,我真怕……你就不怕我這一走真回不來嗎……」
容景身子一僵,不過一瞬,堅定地看著她,「我不怕。你若回不來,我的皇宮一定會住進無數女人,你知道的,帝王向來薄情……」
雲淺月忽然放下手,轉身惱怒地攥成拳頭捶打他。噼裡啪啦的拳頭落在他身上,一陣響聲,她一邊打一邊又氣又怒地道:「你混蛋,你憑什麼敢娶那麼多的女人?你……你昨日還對我做了那樣的事兒……」她打著打著,身子哆嗦起來,「我從小看著長大的男人,你憑什麼……憑什麼……」忽然又洩了氣,放下了拳頭,眼眶發紅,似乎強忍著淚才不讓它掉下來,「憑什麼這樣對我……」
容景看著她,心裡疼得彷彿空了一般,但還是一字一句地道:「你早先想著讓我坐擁天下,你毒發而死,不就是這樣嗎?如今坐擁天下的同時不過附加了些女人而已。帝王向來如此,你又不是不知。」
雲淺月立即反駁他,「我是想你坐擁天下,但我沒想過……」
「沒想過我會後宮三千粉黛?」容景嗤笑一聲,「難道你死了,既想我活著,還想我為你守身如玉?你人都死了,不再我身邊看著我,九泉下怎麼知道我是否為你守身如玉?」頓了頓,見她臉色一灰,無情地道:「況且你知道,沒有你在身邊,我即便活著,應該也是沒了心,一個沒了心的人,又怎麼會在乎凡塵汙穢?更怎麼會在乎是否糟蹋身體?又怎麼會在乎今日枕邊換了春棠,明日枕邊換了夏荷,後日枕邊換了秋菊,再後日枕邊換了冬梅,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日,每一日總會有很多女人被宮廷內侍拿著牌子來找我翻,我懶得翻的時候,他們不想帝王孤寂,自然就私下安排了……」
雲淺月怔怔地坐著,眼前發白,空茫茫一片。
「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怎麼能將這個也想不到呢?你是一直以來不願意想吧?」容景摸摸她的頭,語氣無情且誘惑,「所以,你必須解除了生生不離回來。否則的話,他日忘川河畔我們相見,也許你在那裡孤身一人等著我,我後面跟著許多陪葬的女人……」
雲淺月驚醒,猛地開啟他的手,死死地看著他。
容景話語頓住,也看著她,眸光平靜,一如尋常,如此雅緻,如此尊華。這樣的他,天下任何一個女人見了怕都是一見傾心,難以自拔。
雲淺月忽然站起身,伸手狠狠地將他推倒在地,桌子、椅子、盤子、碗、碟子、筷子等等都落在地上,噼裡啪啦響成一片,她看也不看,理也不理,一言不發地出了中軍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