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景對等在外面的沈昭吩咐道:「稍後顧將軍處理完戰場,你和他便帶著傷員回祁城。這裡我和她來留守。」
沈昭搖頭,「您和夫人身體都未大好,還是我留守吧!」
「不用!」容景丟下一句話,不容置疑,向蒼亭所在的那座營帳走去。
沈昭知道容景決定的事情難以更改,便吩咐人從中軍大帳裡抬出南凌澈,將他帶上車,又去尋顧少卿,帶著傷員向祁城運送。這裡畢竟是山野,安營紮寨條件有限,自然沒有城內應用齊全方便,有些人也可以回城內的醫館就醫。
容景和雲淺月來到蒼亭所在的營帳,大約是聽到腳步聲,藍漪迎了出來。
雲淺月見藍漪的臉色不太好,有些陰沉,也不說什麼,隨容景進了大帳內。藍漪並沒有跟進來,而是走離了營帳。
營帳內,一眼所見,蒼亭全身綁著白帶躺在木床上,臉色蒼白,血色全無,可見受傷之重。他的武功自然是極好,天下有本事的人裡面也是排得上號的。若非藍漪帶了青影,怕是她根本傷不了他。更何況傷他到如此地步,可見當時藍漪是下了狠手的,不知道如今她心裡可舒服了些?
蒼亭本來閉著眼睛,也許知道是容景和雲淺月進來,他睜開眼睛向二人看來。
容景對他溫潤一笑,「蒼少主別來無恙!」
「你看我像是無恙?」蒼亭挑眉,身子雖然一動不能動,臉色雖然蒼白,氣色看起來失血過多虛弱,但是眉眼不失他以往的氣度。
「這一仗死了不少人,能活著自然就是無恙的。」容景拉著雲淺月坐在了矮榻上。
蒼亭冷笑了一聲,「戰爭是景世子挑起的,如今又來這裡悲天憫人了嗎?若論會裝,天下誰人也不及你景世子。不,應該稱呼慕容景,慕容後主。」
「悲天憫人到不會,只不過在做我應該做的事情而已。」容景挑眉,「蒼少主確定戰爭是我挑起的?沒有我,夜氏便沒有戰爭?江山還是以前的江山?」見蒼亭不語,他淡淡道:「不過是一個稱呼而已,無論哪一個都是我。蒼少主何須計較?你不是也有許多稱呼?」
「如今將女人奪回來了,再奪江山,到時候江山美人攬入懷中,你該得意了。」蒼亭掃了雲淺月一眼。
容景淡淡道:「人活著,本就有所求,我有所求是件好事兒,為何不該得意?」頓了頓,他看著蒼亭道:「蒼少主如今可還有所求?是否早已經忘了入世進天聖京城的初衷了?或許如今早已經被什麼東西給誤了初衷,不記得回家的路了。」
蒼亭臉色忽然沉了下來,「景世子是在提醒我別忘了找你身邊的女人報仇嗎?」
「我記得去年南疆因為夜霄禍亂,蒼少主陪夜霄施水術要水淹七軍,當時沈昭殺了夜霄,我身邊的女人念在十年前因她之故害你爺爺自刎,於是放了你一馬。這難道不該抵消了?」容景挑眉。
「當時不知道是該說我眼拙,還是說你身邊的女人偽裝得好。楚夫人這三個字牽連天下三國,南梁,南疆,西延,將天下人玩得團團轉。好不得意吧!」蒼亭冷聲道。
「蒼少主何必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在意的東西,別人未必在意。你覺得我們好不得意,但我們偏偏沒半絲得意的感覺。」雲淺月瞥了一眼蒼亭,淡淡地開口,「數日前我見你有一種淡泊名利之感,今日我再見你,發現蒼少主情緒有些過激。不知是沒想到自己淪為階下囚,以這種方式見到容景,還是沒想到藍漪竟然能對你心狠到如此地步不惜背後對你下手也要拿下你?」
蒼亭忽然沉默下來。
「應該是後者吧!」雲淺月看著他。
蒼亭臉色昏暗,忽然嘲諷地一笑,「是有些沒想到。」話落,他眉眼的昏暗褪去,淡而冷地道:「但想到如何,沒想到又如何?總歸是兩個陣營的人。景世子要殺就殺,若讓我歸順,絕無可能。」
容景看著他,並未說話。
雲淺月不知道蒼亭心裡在想什麼,但是直到這般境地他自然不會做一個降將。蒼亭有蒼亭的驕傲,但偏偏這種驕傲被藍漪踩在了腳下。他面對藍漪,自小青梅竹馬,可能有愧疚,於是,不管是青影相助也好,還是他的愧疚讓他終是敗在了藍漪手裡也罷。總歸他是敗了,如今躺在這裡,可想而知他的心境。
這座營帳內一時間靜了下來,似乎都沒了話說。
蒼亭閉上了眼睛,似乎等待著什麼。
過了片刻,雲淺月忽然道:「跟你說一件事兒,昨日響午,容景命藍漪出兵對付你之前,藍漪請求了容景一件事情。那件事情……」
「沒有必要告訴我。」蒼亭打斷他的話。
「不,我就是要告訴你。」雲淺月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他請求容景為她賜婚嫁給容楓。」
蒼亭頓時睜開眼睛,眼中神色不敢置信,似乎也從未料想到。
雲淺月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也很意外是吧?我和容景當時都很意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