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料不差的話,羅玉應該是去了。」容景笑道。
雲淺月點點頭,只見不多時,迷幻陣上方傳出玉子夕破了迷幻陣的訊號。這時,顧少卿帶領的二十萬兵馬已經到達,馬坡嶺頓時殺聲震天。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火把通明,似乎能看到斷臂殘骸。
雲淺月緊緊抿起唇,夜色中,她臉色昏暗,「江山換代是用鮮血和白骨堆積。容景,你……這是並不願意做的吧?」
容景玉顏清淡,眸光染上一抹溫涼,聲音卻極輕,「你曾經說過,舊的腐朽終究要被摧毀,只有摧毀,才有新生。這一片土地早已經千瘡百孔。如今雖然是白骨堆積,血流成河,但犧牲的畢竟是少數,這個江山天下卻有數千萬子民。我雖然不願意,但也必須去做。這件事情只有我做才最適合。」
雲淺月輕吐了一口氣,「是啊,只有你做才最適合。你是慕容後裔,榮王子孫,收復河山是大義,報榮王府之仇是大孝。無論是義還是孝,你都當得起,更何況天下子民推崇你。若是南凌睿來做,那麼會結下天聖子民和南樑子民之仇,葉倩來做,不夠資格,西延玥來做,也不夠資格。東海子書來做,那麼屬於侵犯領土。這件事情只有你來做,才順應民心。」
「曾有一刻,我是想放棄的,就讓夜輕染坐這個皇位吧!但是後來想想,不可能。」容景看著遠方,黑漆的天幕浸染大地,馬坡嶺就是這一片大地用血織染的雲霞,他聲音幽然冷寂,「夜氏的根基和覆蓋天下的陰暗勢力必須摧毀,才能還天下朗朗乾坤。所以,他是夜輕染也不行,雖然他有雄才偉略,奈何姓夜。他在一日,有他支撐著,夜氏就不會被催毀。這個天下光鮮的外表下還包了一層膿瘡,所以,這個皇權他必須讓出來。」
雲淺月想起德親王府祠堂內堆積成山的白骨,心下一暗,點點頭。
有一句話早已經說了千變,但也改不了事實。夜輕染,奈何姓夜。他是一個好帝王,但是夜氏有著滔天的黑暗,不能被他一個人的好字覆蓋,夜氏這個毒瘤已經到了不可不拔的地步。
距離得太遠,看不到熟悉的人和動作,看不到誰和誰交戰。無論是顧少卿,還是沈昭,還是容楓,還是夜輕暖,還是玉子夕,還是羅玉,都看不到。只看到堆積如山的軍隊和戰馬還有人,以及震天動地的廝殺聲。
雲淺月忽然轉回身,不再看。
「可是累了,是否回房休息?」容景將她攬在懷裡,低聲詢問。
雲淺月將頭靠在他身上,環抱住他的腰,搖搖頭,「不累,我陪你在這裡看著。」
「可以不看。」容景道。
「不行!」雲淺月搖頭,「你說過給我一片錦繡河山,如今這鮮血白骨,鐵騎殺戮,也是河山的一部分,如何能不看?」
「好,那我們就一起在這裡等到這一戰結束。」容景頷首。
二人不再說話。
夜晚雖然不再下雨,但是雨後的風清涼入骨,城牆上冷風吹起衣袂,火把照耀下,投在地上長長的影子,兩個人的身影合在一處。
雲淺月忽然問,「你不是穿十金一寸的墨雲彩沉香鍛嗎?怎麼如今又換回月牙白了?」
容景低聲道:「為了你一眼能認出我。」
雲淺月想起數日前,她初到馬坡嶺為容楓療傷後,在中軍大營帳外看向這裡,恍惚看到一襲月牙白立在城頭上,那她是沒看錯了。她點點頭,「的確是一眼就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