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月看著夜輕染,任誰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死,母親在自己面前對父親殉情,死而不能救,也難以承受。有些人,再剛硬的筋骨,也禁不住天塌地陷的壓垮。
「哥,你不是為父王母妃守靈嗎?為何來了這裡?」夜輕暖對夜輕染問。
「你剛剛回來,不為父王母妃守靈,來這裡做什麼?跟我回去。」夜輕染來到近前,拽住夜輕暖,不看雲淺月和容楓一眼,拉著她就走。
夜輕暖固執地甩脫夜輕染的手,「我來這裡自然有事情找雲姐姐。」
「關於她的什麼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說!」夜輕染強硬地拽住她。
夜輕暖頓時惱怒,「哥哥,父王死了,母妃死了,都到了現在了,你還要維護她嗎?你維護她,她可曾知道?可曾領你的情?可惜念著你的好,將你放在心裡?她心心念唸的,無非是一個容景而已。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明白?」
夜輕染停住腳步,沉聲道:「我不需要她明白。」
夜輕暖忍不住大聲道:「你是不需要,你願意為她生,為她死,為了她不惜一切,哪怕將這個皇宮和皇權都給她把玩,可是你想過沒有?你不止是你自己,可以為所欲為,你是皇伯伯選中的繼承人,是這百年夜氏江山的主人。你怎麼能……」
「我不需要你來提醒我!我是誰,自然清楚。」夜輕染聲音寒了寒。
夜輕暖看著夜輕染,忽然惱怒地對夜輕染拳打腳踢起來,一邊踢,一邊哭,「都是因為你,父王嘔盡心血死了,母妃管不住你,無可奈何殉情了,他們心裡眼裡只有你,連等我一下,死前讓我見一面都不能,都怪你……」
夜輕染不還手,任夜輕暖打著,拳腳踢在他的身上,他彷彿不知道疼。夜輕染完好的衣衫很快就踢破了數道口子,點綴了無數個腳印,那樣踢打的聲響,是下了重手。
雲淺月看著他們,忽然想起那個讓她失足跌落溝壑的夢。她忽然閉了閉眼睛,邁出門檻,向二人走去。
容楓一把拽住她,「月兒,你別過去,小心傷了你。」
雲淺月揮開容楓的手,不多時來到二人面前,一把推開夜輕暖。
夜輕暖被她推得不穩,坐到了地上,抬起頭,一雙眼睛恨恨地看著雲淺月,「你推我做什麼?你不是不喜歡他嗎?我們的父王死了,母妃也死了,就剩下我們二人,我如今就大逆不道,打了哥哥了,讓他也打死我,我們都死了,你就可以高興了,可以不必再在這裡待著等著什麼了,你就可以和那個人享受這天下,雙宿雙棲,沒人攔著你們了。」
雲淺月清冷地看著她,「你跑這裡來,無非就是想我答應嫁給他嗎?好!我嫁給他。」
容楓面色一變,急迫地喊了一聲,「月兒!」
夜輕暖一怔,怒氣瞬間憋在心口,看著雲淺月,似乎被她這句話鎮住,發作不出來了。
夜輕染迴轉頭,雖然被夜輕暖胡亂踢打了一氣,面色更冷沉,但是不見狼狽,他看著雲淺月,淡淡地道:「你不必理會她,說什麼嫁我的話。」
「你當我是在說笑嗎?」雲淺月看著夜輕染。
夜輕染看盡她眼底,那裡面果然半絲說笑的意思沒有,他蹙了蹙眉,淡淡道:「不是說笑也不必說,父王和母妃的死,怨不到你。」話落,他不再看雲淺月,對地上的夜輕暖沉聲道:「還不走?你還想在這裡繼續鬧嗎?」
夜輕暖抿唇站起身,看了雲淺月一眼,終是不再說話,跟著夜輕染離開。
雲淺月看著二人的身影,一前一後,在夜輕染即將離開榮華宮門口的時候,她忽然輕聲問,「夜輕染,是生生不離嗎?」
夜輕染腳步猛地一頓。
夜輕暖腳步也是一頓,猛地回頭看向雲淺月。
雲淺月也看著他們,目光落在夜輕染不停變幻的臉上,她淡淡一笑,「原來我出生之時,就被種了生生不離,當初孃親為我下了鳳凰劫,其實並不是什麼鳳凰劫是剋制鳳凰真經的一種功法。絕七情,棄六慾。摒除一切天地間萬物,還於本元。封鎖腦中的一切記憶,為了我有朝一日有解不開的謎團時用到,從頭開始。而她的本意,只是鎖住生生不離。」
夜輕染忽然緊抿起唇角。
「但是鳳凰劫終究只是一個劫數,它鎖不住生生不離的本命。普善大師曾說過,鳳凰劫,劫過而生久。死即是生,生即是死。生死不過一線之間。鳳凰真經,真經化真身,真身豔天下。乾坤日月,大地萬物,宇蓋五內,莫不驚豔。但鳳凰從來豔華落於天子之家。哪裡有鳳凰飛入尋常百姓家?」雲淺月淡淡道:「終有一日,它藉由我的感情爆破出來,開啟了鳳凰劫,促成鳳凰真經,也推動了生生不離。」
夜輕染沉默不語。
「此生彼此相生,不能離棄。就如那合歡樹、比翼鳥、連理枝、比目魚一般,雙生之物,死生同步。天下所有人都猜錯了,先皇不是厭惡雲王府和我,而是我出生那一日,他早就選中了我是他下一任繼承人的皇后,與那個繼承人合種了生生不離。」雲淺月看著夜輕染的眼睛,微微挑眉,聲音平靜,「那個繼承人自然是你!我最該嫁的人,命定的人,也是你!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