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這顆松樹的下方地面處傳來三聲極其低微的聲響。
雲淺月向地面看了一眼,同樣看到了雜草叢深,長得密實,沒有半絲痕跡,她默不作聲,又拍了兩下,底下傳回一聲,她又拍了一聲,底下傳回兩聲,她才壓低聲音開口,「近日可有人困在迷霧山?」
底下傳來極其細微的女聲,「屬下算計主子今日也該來了,迷霧山這幾日極為熱鬧,來了許多人,被困住的是有幾人……」
「來的都是誰,被困住的都是誰?」雲淺月問。
「東海玉太子、慕容後主景世子、天聖新皇、東海洛瑤公主和駙馬,以及墨閣的十三星魄。」下面的女聲低低地道,「我們的陣法困住了東海的公主和駙馬。景世子的五萬兵馬跳脫到了陣外,他顯然識破了陰陽陣。」
雲淺月沉靜地問,「天聖新皇在哪裡?」
「天聖新皇也聰明,受了重傷隱秘在絕地崖。」那女子道。
雲淺月點點頭,淡聲道:「聽我吩咐。」
「是!」下面傳來低低卻堅毅的聲音。
雲淺月轉身施展輕功向絕地崖走去。絕地崖距離青山谷松樹林隔了幾座山,大約百里。那裡是迷霧山毒障最毒之地,也是陰陽陣的核心之處。夜輕染身為夜氏暗龍和江山的繼承人,自然不止學的武功為帝謀略,還有兵法陣法,懂得在何種艱難下尋找有利的時機。
雲淺月依照來時一般踩踏著步伐,一個時辰後,來到了絕地崖外圍,前方夜色深深,她忽然眯起眼睛,飄身而落,看著前方,止步不前。
大約站了一炷香時間,她忽然抬步向前走去。
不多時,來到絕地崖中心,只見眼前是一方小空地,空地的正中側立著一塊巨石,一個熟悉的身影躺在那塊巨石上,身軀頸長,姿態閒雅,身上穿著十金一寸的墨雲彩沉香鍛,看不到容貌,卻是一眼傾了天下風華。
巨石極高極大,質地天然柔軟、文理精膩,側著立在那裡,前面的顏色為褐紅色,背面顏色是土黃色,文理被他頸長的身子和沉香鍛的錦綢蓋住,看不出圖案。
雲淺月看著那面巨石和巨石上閒雅地躺著的人,衣袖內的手輕輕地縮了縮。
果然如她剛剛的感覺,等在這裡的人不是夜輕染,而是他——容景。
他躺著的是她對上官茗玥描述過的三生石。
這個人,她該是想到,一個陰陽陣怎麼能困得住他?即便困住了五萬兵馬,也該困不住他才是。天下事情都被他算盡,還有什麼是他算不到的。
雲淺月沒想到再見到他竟然不惱不怒,而是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容景忽然拿開遮在臉上的袖子,睜開眼睛,向雲淺月看來,在看到她勾著嘴角淺笑地站在不遠處,今夜沒有月色星辰,他卻彷彿看到了一彎月色從九天之上飄落,他眸中有什麼東西煞那決堤,忽然坐起了身。
雲淺月這才看清了容景的臉,黑夜中,難得她看得極為清楚,他氣色極好,不見曾經他們分開的日子裡半分被折磨得清瘦骨峭的模樣,而是容顏如畫,尊貴雅緻,一如往常。她笑意一點點蔓開,忽然開口道:「慕容公子,這些日子過得似乎極好。」
稱呼從容公子該成了慕容公子,疏遠的豈止是一步。
容景放在巨石上的手輕輕縮了一下,看著她,溫聲道:「雲淺月,你來得可真快!」
「不敢來得不快,救人半分耽擱不得。」雲淺月淡淡道。
容景也看著她,再不見她以往對著他嬌柔的女兒情和眉眼濃得化不開的幸福,取而代之的是眉眼淺笑,顏色淡淡,一如對待一個熟悉的人,也只是熟悉的人,他忽然垂下眼睫,沉默不語。
雲淺月看著他,面前的這個人,曾經是她不顧一切深愛的人,如今依然深愛,但是她曾經總也學不會掌控自己的心,可以落低自己到塵埃處,只為了愛他,無故一切。現在已經學會如何控制,若是以前的她,只要他這般坐在這裡,她便早已經衝過去質問或者大怒,如今已經不會。那些前塵往事,早已經變得不那麼重要。
片刻,容景抬起頭,看著雲淺月,低聲問,「夜輕染當真值得你不分日夜千里奔波前來相救?」
「值與不值,無非是一個心態而已。既然來了,就無所謂值不值,他總歸是我要救的人。」雲淺月道。
「你沒有寫和離書。我也沒有寫和離書。」容景忽然道。
雲淺月挑眉,淡淡一笑,「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