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推一進,一退一避,須臾兩招已過。
第三招時,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容景的碎雪已經抵在了伊鴻的眉心。而伊鴻的第三招顯然剛遞出,連容景的衣袖都沒碰到。
在座的文武百官雖然不明白怎麼贏的,卻激動得爆發出一片歡呼聲。
伊鴻臉色有一瞬的灰敗,鬆了手中的劍,寶劍「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他冰冷的聲音陳述自己已輸的事實,「景世子劍術高超,在下不過跳樑小醜。在下輸了。」
容景隨意地撤回劍,淡淡一笑,「內子與景論劍,不用內力,能論半日。伊少主輸得可心服?」
「在下心服。」伊鴻垂首。
容景彎身撿起地上的寶劍,語氣閒緩地道:「劍之一道,不是潛心閉門鑽研便可悟道。而是包載萬物通靈之術。貴在一目通,百目靈。靈中取巧,巧中明目。明目可觀六路,聽八方。真正的劍術,是無劍之術。」話落,他將寶劍遞給伊鴻,笑道:「伊少主可明白了?你輸的不是劍,而是劍心。再好的劍術,沒有劍心,劍魂,也不是劍術。」
伊鴻面色忽青忽白,久久不語,也不接劍。
容景靜靜看著他,雖然二人年歲相仿,或許容景比伊鴻還要年輕一些,但這一刻,他的高遠不是伊鴻可以比擬。所有人這一刻才真正體會了傳遍天下的那句,「錦衣雪華玉顏色,回眸一笑天下傾。」的話,更深刻地體會了何為「雲端高陽」。
容景的傾天下,傾的不是容貌,而是這份尊華和雍容。
片刻後,伊鴻忽然似想通了什麼,眸光慘然明亮地盯著容景,容景對他微笑,他忽然單膝跪地,「多謝景世子賜教,伊鴻永生永世銘記於心。」
容景笑著點點頭,也不避開,理所當然地受了伊鴻一禮,「伊少主請起。」
伊鴻站起身,接過容景手中的劍,忽然轉向夜輕染,聲音冰冷地道:「皇上,在下三招之內敗給景世子,實是不堪一用。在下向皇上請辭離去。」
群臣瞬間譁然,驚異地看著伊鴻。
雖然他們有的人不懂劍術,有的人只懂微薄劍術,有的人雖然懂劍術,但不精通,但人人都能感覺得出,這伊家少主是今日包括藍家主在內這四人中武功最好的,能在容景的手中過了三招,便是能者,這十年來,新科狀元被先皇打發去榮王府和景世子倫武,每次據說都不敵景世子一招半式。
夜輕染眯了眯眼睛,「伊少主請辭?」
「是!」伊鴻言簡意賅。
夜輕染笑了一聲,也不挽留,閒閒散散地笑道:「伊少主一心鑽研劍術,如今得景世子賜教,看來是悟了道。人各有志,朕自然不能阻攔。」話落,他道:「好,離去吧!」
伊鴻聞言抱著劍轉身就走。
群臣暗道了一聲可惜,這等人才不能為朝中所用。
德親王心中暗恨,沒想到四人中最厲害的人就這樣被容景折服離開了。夜輕染調來四人頃刻間就少了一個有力臂膀。留下的卻是三個女人。他本來難看的臉色變得更為難看。
「等等!」雲淺月忽然喊住伊鴻。
伊鴻腳步一頓,回頭看向雲淺月,似乎不解她為何喊住他。
眾人也不解地看著雲淺月。
「容景,這把碎雪送給伊少主好不好?」雲淺月仰著臉問已經落座的容景,說出理由,「將來他找的夫人定然也是個愛劍之人,算是我送給他夫人的見面禮。」
夜輕染聞言忽然笑了,「小丫頭好大度啊!這可是皇伯伯在世時賜給你的。」
「伊少主從十里桃花林來了天聖千里奔波,怎麼能白跑一趟,先皇愛才,泉下有知,想來應該不會介意。」雲淺月冠冕堂皇地道。
「可是你將碎雪給了,我的冰魄便沒有伴了。」容景笑看著她。
「你再給我打一把。」雲淺月也看著他,「我要你親手打的。」
「好!」容景含笑點頭,眸光溫柔地應下,將手中的碎雪扔給伊鴻,溫聲道:「既然內子有心,伊少主別嫌棄。收下吧!」
伊鴻接過碎雪,恭敬地道:「多謝景世子妃!」
雲淺月笑著點頭,伊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來時如寶劍出銷,走時劍鋒內斂。彈指之間容景便改變了一個人。天下間,也只有他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