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依然在下,屋中卻是不覺得冷,甚至輕紗如煙的簾賬內暖意融融。大雨不停,一直下到深夜,依然在下。果然如容楓所說,雲淺月也許會反覆,半夜的時候她又發起熱來,容景拿起容楓的方子看了一眼,略微地更改了幾筆,凌蓮和伊雪立即下去煎藥。
雲淺月喝藥的時候對容景道:「不那麼苦了!」
容景對她溫柔一笑,「我將苦參和龍膽草換成別的了。」
雲淺月抿著唇笑,忽然覺得容楓和容景真的都很可愛。當時她說不覺得苦,容楓便加了兩位最苦的藥。而如今容景大約是捨不得她苦,所以將最苦的兩味藥給換了。她伸手摸摸容景的額頭,嘟囔道:「你的體溫正常,何時體魄如此好了?淋了那麼大的雨居然沒發熱?」
「發熱了就沒法照顧你了!」容景笑著捋了捋雲淺月有些薄汗的髮絲。
雲淺月覺得身上出了一層薄汗,便打算退出容景的身子,容景鉗固著不讓她動。她蹙眉,輕聲道:「我渾身都是汗,你抱著我不難受?」
「不難受!」容景搖頭。
「那好吧!」雲淺月不再動,繼續閉上眼睛。
容景息止了燈,雲淺月喝過藥後又來了睏意,沉沉地睡了去。容景看著她躺在他懷裡,香汗淋漓,無比孱弱,整個人感覺輕得不能再輕,他輕輕嗅著她髮絲的清香和身體散發出的幽幽香氣,即便有些草藥的氣息,但更是令人著迷,又如何會難受?
他只想抱著她,誰也不能體會那種天崩地裂之後失而復得的心情,那種明明心底晦暗到極致,無奈、無力、揪心扯肺,頹敗的感覺,可是轉眼間一切的糾纏、昏暗、晦澀、頹敗、在意、嫉妒等等情緒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他愛的那個人對他推心置腹,剖心解析,讓他覺得幸福,一切的付出都值得。月色晴好,心境澄明,拔開雲霧見晴天也不外如是。他想著他果真是入了魔障之境了,偏偏心甘情願在魔道里輪迴,哪怕不得超生。
第二日,大雨依然在下。淺月閣已經積聚了不少水,但古代的高門大院都有排水溝,那水從排水溝自然積流去了府中的那一處碧湖,碧湖的水在短短半日一夜便漲高了三尺。
天聖京城內外皆籠罩在大雨中。街道的水流入護城河,護城河的水同樣漲了三尺高。
直到第二日夜晚,大雨依然未停。磅礴大雨真如天河被劃開一般,似乎無窮無盡。
雲淺月反反覆覆發熱好幾次,中途醒了睡,睡了醒,除了吃藥還是吃藥,身體綿綿軟軟,沒有一絲力氣,倒是真應了那句話,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容景一直在房中陪著雲淺月,即便他有絕高的醫術,但也不能頃刻間讓雲淺月藥到病除。只能看著她時醒時睡,昏昏沉沉,孱孱弱弱,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讓她過於難受。
第三日,雨小了一些,但依然在下。雖然不再是傾盆大雨,但雨珠串練成一線,還是極為細密,淅淅瀝瀝。這樣的雨更讓人覺得不會很快就終止。
第三日傍晚,雲淺月終於不再發熱了,只不過渾身綿軟沒有力氣,懶洋洋地窩在容景的懷裡讓他給她唸書。容景的聲音本就好聽,溫潤中帶著低低的磁性。飄蕩在房中,清清潤潤,低低淺淺,繚繞在雲淺月的心絃,融合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讓她覺得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音符,以至於她只一直聽容景的聲音,書中講的是什麼一個字都沒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