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月目光看著窗外,月色朦朧,將床前的輕紗簾幕也蒙上了一層朦朧燻光。清揚的簫聲似乎飄遠在天際之外,她眼前心中只有那一縷縷從遠方飄來的琴音。
琴音似乎突破月光,突破雲霧,突破窗子遮掩的輕紗簾幕,突破她的身體,一下子住進了她的心裡,在她心裡盤旋纏繞,纏纏綿綿。將她三分愁,三分悶,三分無奈,一分嘆息的心境一寸寸洗禮軟化,如春風吹過,細雨拂過,將八荒洪野變為萬頃良田。
心忽然很軟很軟!雲淺月推開被子起身下床,抬步向門外走去。
這時簫音忽然轉換,一曲長相思變成了春江花月夜。琴聲在簫聲轉換音調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似乎春水長天那一條銀河驟然被天女收了回去。
雲淺月腳步一頓,神智被拉回了幾分。曾記得那年夜天逸第一次吹長相思。她笑著對他說,「長相思算不得最美的曲子,春江花月夜才算。」夜天逸笑著將蕭遞給她,她於是吹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她吹奏完問夜天逸,「是不是比長相思更美?」
夜天逸笑著點頭,但從那以後他還是吹長相思。
十年已過,她以為夜天逸早已經忘了那日之事,沒想到他今日竟然能吹出來,而且曲調分毫不差。她怎麼忘了,夜天逸其實也是有過目不忘過耳不忘的本事的。
簫音婉轉,淡淡相思,深深情意。雲淺月目光看向西牆,那裡朦朧月光下,一抹頸長的身影躺在牆頭上,手中的碧玉簫迎合著天邊的月色,灑落淡淡青綠光輝,那頸長的身影看起來清冷孤獨。
她輕輕一嘆,收回視線。
這時,一縷肅殺的琴音忽然傳來,如突破天際的驚雷,驚濤拍岸,鬼哭狼嚎,驟然間打破了春江花月夜的曲調。正是十面埋伏。
雲淺月一驚,猛地抬頭看向琴音傳來的方向。十面埋伏她只彈過一次,為了作弄容景。如今被他卻拿過來用了,而且曲調也是分毫不差。
十面埋伏的肅殺氣息帶有天崩地裂毀天滅地的衝擊力,頃刻間就打斷了春江花月夜的簫音。簫音中淡淡的相思和深深情意被一掃而空。似乎千軍萬馬的戰場,只能看得少小離家,孤寡離別,身死骸骨滅,廝殺不斷,鮮血浸染。彷彿大好河山頃刻間被瓦解。所有帶有明麗的,溫暖的,春情的,朦朧的色彩一瞬間都變成了兩種顏色,一種是黑色,暗無天日,一種是紅色,血汙一片。
雲淺月心中所有的由長相守生出的暖意和春江花月夜生出的嘆息全部在這肅殺中被打消了個乾乾淨淨。她眉頭皺緊又散開,散開又皺緊,幾次之後忽然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琴音傳來的方向。他這是借夜天逸吹簫將怒火都發洩出來了!
簫音忽然有一瞬間的停頓,緊接著繼續吹奏,不但不被琴音打垮,反而迎難而上。
驚天動地中融合中濃濃春意和相思,一琴一蕭,如此曲調,實屬罕見。
雲淺月伸手揉揉額頭,夜天逸如此執著,容景也是個堅韌的人,今夜她是別想睡了。她忽然回身走回床前重新上了床,盤膝而坐,緩緩運功。一琴一蕭依然在她耳邊盤旋。她屏息凝神,不出片刻,便將周身形成了一個防護網,外界所有聲音都隔斷,很快就入了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