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又說了聲謝謝。
「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我趕緊說不用了,這兒離研究院不遠,一會兒我自己過去就行。
他想了想,說那好。
我就走了,沒再回過頭。
將近中午,店裡非常安靜,我走進去的時候沒一個客人在,向黎小貝都在埋頭做事,看到我也不說話,氣氛很奇怪。
南希張在她的辦公室等我,我敲門進去,看到她正與莉莉在說話,兩個人一同回過身來看我。
我看著南希張,「張小姐,我來了。」
她點點頭,叫莉莉出去,然後指指她桌前的那張椅子,對我說,「常歡,過來坐。」
我走過去坐了,因為不明情況,所以有點緊張,脊背都不自覺地挺直了。
她從桌上推了一份東西過來,「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那是一份店裡的庫存情況,還有各類損耗情況,我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不明所以。
她語調很重,看著我說,「常歡,你讓我太失望了。」
「張小姐,你能否告訴我究竟出了什麼事?我確實不明白。」
她修得形狀完美的眉毛狠擰在一起,「你看一下店裡店內耗損表,試嘗酒是為了讓客人瞭解新品種口味而準備的,你用它們做了什麼?」
我很快反應過來,然後覺得荒謬,「張小姐,難道你認為我對這些酒動了手腳?」
「我查了這個月的耗損表,發現試嘗酒的消耗高得離譜,但是我們的客人卻沒有喝到它們,或許你可以解釋這一切。」
我的臉漲紅了,因為她的質問,我覺得委屈、失望,還有憤怒,這一切都讓我情不自禁地提高聲音。
「張小姐,我不知道是什麼人什麼事讓你誤會了我,但是我絕對沒有做過任何違背店規的事情,我一週上班四天,每次三小時,期間都有同事與我在一起,她們最清楚我有沒有做過。」
我就差沒有指名道姓說她們無端誣賴誹謗了我,但是理智告訴我一切過激的反應都無補於事,我得把事實說清楚。
「常歡,我知道你的經濟情況。」她搖搖頭,眼裡流露出可惜之色,「我也知道你非常聰明,又很努力,事實上,我一直都非常看好你的將來,但是一個人的品性問題才是最重要的,你明白嗎?」
她的語氣,表情和眼裡的神色都深深刺激了我,心頭有股火猛地竄上來,我終於維持不住自己的鎮定,霍地站了起來。
「那麼,就是因為我窮,沒錢,是來打工的,你們就可以沒有任何證據斷定我偷了店裡的酒嗎?」
她搖頭,指指門店方向,有些疲憊,「不,你聽聽別人是怎麼說的吧。」
我回頭,看到小貝走進來,兩眼紅通通的,不看我。
她說,「張小姐,我在和常歡搭班的時候私自出去過幾次,確實是我不對,但是我真的沒想到她會利用這個時間把試嘗酒偷賣出去,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瞪著她,那張熟悉的臉在眼前扭曲變形,感覺五雷轟頂。
「她撒謊。」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說話,變了調子,變得不像是我。
南希張又開口,「別說了,我還查了你的銷售記錄,上個月你賣出去過一瓶雷茲卡爾,簽在熟客的單子上,是,這位客人的單子是每月定期劃款的,他本人可能不會注意到這件小事,但根據酒窖裡的記錄,他在這兒存著好幾瓶雷茲卡爾,你覺得他還有必要再這麼多此一舉嗎?」
這句話比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更讓我無法忍受,我握緊拳頭,指甲陷進了手掌心裡都不覺得,猛地走到小貝面前。
「你知道不是的!那瓶酒,你知道的!你說實話,說啊!」
她目光閃躲,腳下往後一退,聲音結巴,「常歡,你,你別這樣……」
「小貝,你先出去吧。」南希張開口,小貝如蒙大赦,立刻往外走,我想拉住她,讓她把事情說清楚,但南希張已經走過來,走到我的面前。
門「砰」的一聲合上,我與她面對面立著,她聲音沉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話。
「常歡,越是年輕的女孩子,越要自重!」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眼睛痛得發漲,面前盡是模糊。
不行,我不能哭,至少不能在這兒哭。
但是我的嘴唇抖起來,為了忍住淚水,我沒法再說話了,因為我不能不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只為了不讓它洩露我的軟弱與崩潰。
辦公室裡沉默下來,南希張又看了我一眼,然後嘆了口氣,撇開頭去。
「算了,那些酒我可以不要你賠出來,但是你不能再待在這兒了,你走吧,常歡,這兒不需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