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來了,她也不好意思吃獨食,隨口問,「你吃了沒有?廚房裡還有一點,要不要?」
當然要,他點頭非常迅速。
吃了第一口就愣了,糯米細膩,裡面是正宗的薺菜肉餡,一個個搓得溜圓,上面還有尖尖的小揪,完全是手工湯圓的外貌和口感,跟超市裡買的速凍食品差了一天一地。
還是不敢相信,他捧著碗小心確認,「你讓阿姨做的?」
「阿姨?這時候哪裡有阿姨,這地方都空了。」她也在吃,聞言抬頭直接給出答案,「我自己做的。」
這次他真的是呆住了,再看她眼光就完全不同。
誰說殷如不像女人,她從頭到尾徹徹底底,都反覆寫著女人這兩個字,鑑定完畢。
外面又有炮竹聲,吵吵嚷嚷的,可他卻只覺得喜慶,而且那喜慶的聲音彷彿是從自己心裡傳出來的,歡喜得要命。
一邊吃一邊看著她,越看越心動,然後就脫口而出「今天你沒什麼事吧?不如等會一起出去逛逛?上海周邊有些城市景色不錯,要不我們去蘇州或者杭州?」
原本低著頭勺湯圓的,聽到這句話,殷如抬頭望了過來,眼光很淡,聲音也一樣,「廉總裁,恕我直言,你這是要追求我嗎?」
說得這麼直接,沒有面對這樣的女人的經驗,廉雲當場無語。
對殷如來說,生活中是否存在一個男人,對她來說沒什麼特別意義。
所以在廉雲這麼直白地提出邀約之後,她也沒有感到受寵若驚,或者異常感動,只是有點吃驚。
為什麼這個看上去就是傳統大男人主義的廉雲會看中自己?她明顯不是他會喜歡,或者適合他的那一型。兩個人一點共同點都沒有,思想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怎麼可能呢?
不過上海周邊這個提議倒是不錯,她原本就打算好了趁這個難得的假期到處逛逛,不過就算要去她也可以自己開車,哪裡用得著他陪?
人真的不能太鐵齒,太鐵齒了就會咬到鐵板。
第二天殷如開著租來的車心情很好地飛馳在開往高速的大路上,她開車一向小心,限速多少就是多少,可是半途上就聽到一聲悶響,然後車身就整個往一側傾斜,側邊又正好有一輛車想切入她前面車道,雙方都嚇得猛踩剎車打方向,但還是車頭相擦。
下車才發現是意外爆胎,對方車裡也下來幾個男人,操著響亮的本地口音,有人打電話有人衝過來看車頭,場面熱鬧非凡。
一句話都沒聽懂,殷如直接撥110。她對各個國家的緊急電話還是有常識的,一看這架勢就不能善了,還是找警察比較實際。
沒想到警察來是來了,看完現場之後接了幾個電話,直接就要把車拖走,又讓所有人去警局解決問題,連她也不放過。
覺得不可思議,但她還是去了,到了那裡就覺得不對,那輛車裡的幾個男人氣焰囂張,又不停和幾個警察大聲講話,她聽不懂方言,問旁邊一箇中年人,那人開始不出聲,後來走到角落裡壓低聲音對她說,「小姑娘,這些人有關係的,等下你肯定要吃虧,還是快找人來幫忙吧,你一個人搞不過他們的。」
什麼意思?關係?不是第一次在國內工作,她對這個詞並不陌生,看這個情況也覺得不對勁,但是她在這個城市裡只是個過客,又是大過年的,讓她這當口找誰去啊?
最後終於想到,的確是有一個人她可以找,廉式總裁廉雲。
廉雲幾乎是立馬趕到的,路上撥了幾個電話而已,等他到的時候接待警察的臉色都已經一百八十度轉彎,原本被冷落在一邊沒人理睬的殷如也早就被好好安置在一個暖氣充足的休息室裡熱茶伺候著。看到他抬手打了個招呼,嘴角牽起,輕輕說了聲謝謝。
他帶了人過來,立刻就接手一切後繼事項,樂得不再操心瑣事,殷如跟著他就離開了警局。
後來是和他一起去的蘇州,剛剛得到他的熱情幫助,殷如也不好意思太給他臉色看,坐在車廂裡好歹要說幾句,他們倆的共同話題不外乎商界財經,聊到後來興起,居然轉眼就到了目的地,就連她都還覺得路程異常的短。
蘇州是個小而典雅的城市,園林異常精緻秀麗,假山玲瓏,移步換景,轉眼就迷失了方向,又不知不覺豁然開朗,亭臺水榭,沒有一樣不是別有洞天。
兩個人又去觀前街找了一家最傳統的蘇式酒樓吃飯,心情放鬆,又有美食美景,一天下來,兩個人對彼此的熟悉程度向前飛躍一大步。
回程的時候高速路平緩筆直,兩邊風景單一,累了,一開始殷如還想撐著不睡,但車開過第一個收費站之後終於熬不住,迷迷糊糊就進了夢鄉。
醒來的時候發現車已經到了上海市內,正行駛在延安路高架上,夜裡霓虹初上,高架兩邊仿若燈海,一派繁華盛世的景象。
側了側頭,廉雲正往她的方向看過來,四目相交,他眼裡微微一亮,然後對她笑了,「殷如,我的確想追求你,可以嗎?」
這個問題是她提出來的,上一次他啞口無言,隔了幾十個小時終於聽到回答,才睡醒,也第一次有男人這麼直白地對她說這樣的話,殷如伸懶腰的動作做到一半就僵在那裡,這次輪到她啞口無言。
也許是因為過年氣氛太好,也許是因為兩個人都是獨自待在這個城市的孤獨,也許是因為冬天快過去,春天快到了,雄性和雌性的荷爾蒙都開始蠢蠢欲動,總之莫名其妙兼稀奇古怪,這次短途旅行以後,殷如開始不再排斥這個男人頻繁的出現,甚至偶爾覺得享受這個人的陪伴,至於追求,也算默許了。
之後他們就真的在一起,一切都發生得很自然,明明天差地別,明明沒什麼共同點值得一提,可是水到渠成,彼此都樂在其中。
廉雲覺得,再也沒有一個女人比殷如更適合自己了,相處越久,就越覺得自己選擇正確。
她美麗而聰慧,說話言之有物,在公司經營理念上經驗豐富,見解獨特,高出他所有接觸過的所有女性一大截。他原本就是個雄心勃勃的男人,有她在身邊更是熱血沸騰,無數想法層出不窮地冒出來,有時候激動起來,半夜都會搖醒她說個不停。
殷如感情表現沒有那麼直接,但是兩人相處,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她不是初次戀愛的小女孩,知道自己的感覺。
她開始享受與他在一起的時光,想到他便微笑,手機隨時貼身帶著,每天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話可以聊,就算是會議間隙,抽空說兩句也是好的。
兩個人都很忙,但分開稍久就會想念,偶爾她待在某個地方太久,他也會努力找時間飛去看她,停留一個晚上也好,聊解思念的辛苦。
就算待在同一個城市裡,大多數情況下見面也已經是深夜,他精力過人,有時候真纏得她沒辦法,手頭再多的工作都被丟下,天大地大,男歡女愛最大。
最重要的是,她覺得快樂,記憶中總是那些美好的片段總是漫長而無止境……以至於她每次回想,都會嘴角含笑,眼神柔和。
很久很久以後,她被人疑問,有沒有後悔?
不,她不後悔,因為她快樂過。
愛情是個奇怪的東西,相愛的時候就恨不能融為一體,有一點時間就想與對方在一起,就算各幹各的事情,眼睛裡能夠看到那個人的影子也是好的。
但是兩個人畢竟是不同的獨立個體,共同點也有,生命裡工作的時間佔了大多數,其他剩餘部分就只能靠邊站。
廉雲的集團再怎麼龐大複雜,該做的事情再怎麼千頭萬緒,這個專案還是在一年之內結束了。
殷如小組的工作計劃已經排到三年後,下一個專案在韓國。
原本他們能夠在一起的時間也不多,但至少是在同一個國家,但是等她新的專案開始之後兩個人都慢慢意識到這樣下去是很難維持的。
有誰受得了戀人之間的相處連一個月一次都不能保證?甚至偶爾只能在飛來飛去的間隙中,匆匆在機場見個面。
最後讓兩個人同時崩潰的也是因為機場,難得有兩天假期,她從韓國坐早班飛機到上海,下飛機就看到五六通未接電話,有廉雲的也有自己工作組打來的,才要撥回去電話又響,她的副手在那頭聲音很急,「組長,首爾這邊出了大問題,您能不能馬上趕回來?」
問了幾句果然是緊急情況,她懊惱,又撥電話給廉雲,廉雲聲音也很急,「小如,你到了嗎?」
「剛下飛機,不過韓國那邊出了點問題,我可能要坐下一班飛機趕回去,你呢?」
「早上剛接到安徽分公司的電話,勞資糾紛鬧得有點大,我要立刻趕過去,現在也在機場。」
這麼突然?有點失望,不過算了,他們兩個原本生活就是這樣,她可以理解,「你是幾點的飛機?還有時間嗎?上機前我過來找你?」
那頭背景嘈雜,他好像在嘆氣,又有些煩躁,「我在虹橋機場,還有兩個小時就起飛,來不及了。」
虹橋機場——她差點忘了上海是有兩個機場的,而且是在這個城市的兩極,當中差了十萬八千里。
事實而以,放在平時,她是絕不會接受不了的,可是接近年底,他和她都是最忙的時候,這一次他們已經快有兩個月沒有見過對方,而她為了這兩天的假期已經不眠不休忙了足足一個星期,突然感覺很不好,她直接掛了電話。
掛完她跑出去叫車直奔虹橋機場,客人上車後臉色就不好看,一路上司機都不敢吱聲,應她的要求把車開得飛快,老天也幫忙,這天路上還算通暢,到達虹橋機場的時候才用了一小時多一點,簡直神速。
這時候才又撥電話給廉雲,那頭是忙音,等了一下再撥,又是忙音。
幹嗎哪你,沒事不停打電話,殷如瞪著螢幕有些氣喘,眼光都是狠狠的。
再想撥電話就響了,接起來那邊劈頭就是一句,「幹嗎哪你,在機場也不停打電話,我都撥不進來。」
「你在哪裡?」不回答問題,她直接反問。
「在浦東機場,你在哪裡。」他更大聲了,仔細聽,也有些氣喘吁吁。
直了眼,虹橋機場大廳永遠都人聲熙攘,殷如站在一群戴著一色小黃帽的老年旅行團前,握著電話,頭一低,沒聲了。
背景聲太吵了,廉雲根本沒意識到她情緒已經開始不對,還在那裡大聲問,「你在哪個區啊?媽的,這機場造那麼大幹嗎?還考不考慮人類極限啊。」
人類極限,她確實是到極限了,努力了兩次才說出話來,殷如眼眶都憋紅了,「別找了,我不在浦東機場。」
「不在浦東機場?」他在那頭愣住,「不是說你要坐下一班飛機回韓國嗎?我在路上查過了,下一班飛機還有三四個小時才起飛呢,你不在機場跑哪裡去了?」
「我在機場,在虹橋機場。」崩潰了,她直接吼回去。
吼完兩邊都沒聲了,過了很久廉雲才開的口,「你別動,就在那兒等我,行不行?」
不行也行了,她已經筋疲力盡,哪裡還有力氣再跑?
廉雲再趕到虹橋機場的時候就看到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候機大廳裡,身邊都是興高采烈聊天說話的旅行團和遊客,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得到處都是,而她抱著一個小包坐在排椅末端,對比強烈,益發的楚楚可憐。
跑過去站定在她身前,殷如原本垂著眼睛,這時才看到他,抬頭站起身,抿了抿嘴唇卻沒說話。
第一眼就發現她哭過了,眼眶還有些紅,漆黑的瞳仁邊隱約有血絲,一絲絲將他的心都勒得劇痛。
一瞬間嘈雜的候機大廳變得真空,身邊所有影像和人聲都變得模糊遙遠,眼裡只剩下一個她,伸手擁抱過去,廉雲生平第一次用了懇求的語氣,「小如,停下來吧,我們結婚。」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太遙遠了,可在他記憶裡永遠那麼清晰,她在他懷裡張大了眼,然後流著淚點頭,而他覺得自己世界中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圓滿,再也不需要更多。
然後呢?然後就是不顧家族的反對結婚,然後就是她為了這段婚姻做出無數讓步,然後就是她終於留在了他身邊。
可是這一切的幸福都沒來得及感受就彷彿變了味,她在家中如同困獸,而他卻越來越忙碌,時間流逝,兩個人從見面就忍不住想親吻愛撫對方到面對面都無話可說。
楞楞看著立在屋前的她,廉雲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
離開他之後,她看起來過得很好,雖然已經是懷孕後期,可是她看上去神清氣爽,膚色光潤,微笑起來豔光動人。
可是他過得不好,擺脫過去,她走得一身輕鬆,她永遠是那個長著翅膀的完美女子,而他被她這樣一聲不吭地獨自留在原地,彷彿拋開的只是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個過客。
分離的感覺太痛苦了,結婚以後,他們爭吵過,冷戰過,她做出犧牲,他也做出讓步,當她再次返回工作之後,他以為這會是一個新的開始,他們最終會從婚姻的陣痛中解脫出來,找到一個讓彼此都滿意的相處方式。
可事實證明,這一切都行不通,她最後還是離開了他,斬釘截鐵,毫無回頭的意思。
可是他想念自己的妻子,他仍然愛她,不希望與她分開。一開始他希望她會意識到同樣的痛苦,可隨著時間間隔越來越長,他終於意識到殷如的決定有多麼堅決,堅決到最後他只能請專業人士來尋找她的行蹤。
那頭殷如已經說完電話,這時抬起頭來,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一開始表情是不敢相信,然後又盯著他不放,漂亮的鳳眼一眨不眨。
她以為自己在做夢。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這個男人了,其實過去也有長時間分開的時候,尤其是婚前,那時候兩個人都是一天恨不能有四十八小時的時間,分分秒秒忙碌不休,有時電話裡才說了一句那頭又被其他人打斷,她和他都一樣,不得不擱下電話先處理,短短幾句話,來去不過是,「你好嗎?我想你。」很多時候卻隔了一整天才能講完。
後來她在機場哭泣,他在她耳邊懇求,「停下來吧,我們結婚。」
雙方父母都表示反對,但她家裡作風民主,雖然不苟同她的決定,也沒有非常堅決地阻止。
但是廉家完全不同。
廉雲祖籍河南,家族龐大,是傳統商家的代表人物,他又是執掌集團的一把手,這樣倉促決定的婚姻大事立刻在家族裡鬧出了軒然大波。
廉式家大業大,祖祖輩輩又一向把持著肥水不落外人田的中國農民傳統原則,家族聯姻倒不太喜歡,家裡男人上下一心地娶妻娶賢,男人常年在外,女人全都留在家裡生孩子帶孩子,回家見著了也是低眉順眼賢惠得很,看著放心,後顧無憂,從來都是相安無事。
這種和諧平衡的狀態一直延續到廉雲把她帶回老家,然後突然變味。
她的出現簡直就是深潭裡爆出的第一波浪,除了父母,所有直系叔伯也都趕了回來,除了過年老家從來沒這麼熱鬧過。
殷如是什麼樣的人,又什麼樣的人沒有見過,與廉雲父母交談五分鐘之後她就明白,自己在這個家裡不受歡迎。
但這些她並沒有放在心上,她愛的是廉雲,想要與之在一起的也是廉雲,他的父母常年留在老家,叔伯在全國各地都有自己的生意,廉雲生活中跟他們的交集更多是在董事會里,她不覺得這會對她和他的生活產生什麼影響。
她錯了。
傳統家庭的力量是巨大的,廉雲的想法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援,原本對他執掌大權腹誹已久的親屬開始將矛頭指向她,將她的職業背景以及突然放棄工作視為對廉式的威脅。
可以理解,如果她身處一個這樣的傳統家族,利益永遠分配不均,掌門人又突然想要迎娶一個強有力的外援,任誰都會心裡有臆測。
雖然他沒有開口,但是她看得出來,廉雲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她愛這個男人,以她的性格,也做不來藏頭露尾的逆來順受,因此決心一下,直接就去找了廉家的長輩們。
他們反應冷淡,又絕不信任她的說法,直到她冷笑,那要如何證明?
檔案攤開在面前的時候她才猛醒,這些人早已準備好這份東西,單等著她自投羅網。
或者是她太小看這些老一代人的利害,到底是老謀深算。
落筆的時候她覺得悲哀,彷彿自己放棄的不是白紙黑字表明的那些實質利益,而是她過去的所有人生。
但是當她在禮堂裡立在廉雲身邊,看著他對自己微笑,然後牽過她的手的時候,又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她已經別無所求。
她沒有後悔,就算是婚後最寂寞的時候也沒有。
他給她帶來笑容,讓她覺得自己再無欠缺。老天沒有虧欠她任何東西,這世上所有的快樂都有代價,她願意付出。
但是隨著時間流逝,他依舊忙碌,而她卻像被生生折翼的飛鳥,困守在那棟巨大而華麗的宅子裡,生活的全部內容只剩下等待。
吵過鬧過,他一開始安撫,後來不耐,最後拂袖而去。
很多時候,她獨自在晨光中醒來,屋後綠草如茵,鳥鳴聲聲聲傳入耳裡,屋裡也有人,但沒有一個是她真正需要的。
傍晚的時候又在那麼多間房中緩緩走過,夕陽瑰麗,但無人共賞,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快瘋了。
她嘗試過,也努力過,最後讓她離開的是絕望。
愛和長久,是否只能選擇其一?她做不到平淡對待生活中的一切改變,做不到有他沒有他都能享受每一天,而他也改變不了根深蒂固的想法,雖然雙方都作了讓步,但事實證明,他們仍舊是兩個世界的人,兩個世界永遠都無法融合到一起。
離開的時候她並不恨這個男人,只是做了自己覺得對的決定,這些日子她一個人到處旅行,就連媽媽的陪伴都拒絕了。
走了很多地方,想了很多,看了很多,當然也有想起他,有時候獨自立在無邊美景中,身邊過客無數,人人相攜相伴,也會覺得淒涼。
但她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決定均不後悔,因為後悔於事無補,只是徒增自己的心理負擔,既然已經邁出這一步,那就不要回頭。
忘記一個人,最好是再也不聽到關於他的任何訊息,徹底斷了聯絡,讓時間好好磨清自己的記憶。
可惜她做不到,葉齊眉經常和她聯絡,隔三岔五就把廉雲的近況彙報仔細,甚至連陳麗的來龍去脈都一併說了。
她知道齊眉的意思,她本不是一個多管閒事的人,但與她實在投緣,在這件事情上又意外地堅持。
剛才她還在跟她通話,萬里之外葉齊眉的聲音非常快樂,她懷孕了,與成志東最終修成正果,又提起廉雲,說他一直在尋找自己,最後結束通話的時候很誠懇地對她說,「殷如,能不能給我一點信心?讓我相信一切崎嶇都是為了考驗,是為了讓彼此知道經歷過一切,最終還是希望生命中有這個人的存在,有這個人的陪伴,讓我相信愛情成就婚姻,婚姻成就幸福?」
她沒有回答,但是切斷電話抬眼的一瞬間,居然又看見了他,廉雲,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父親。
他看上去絲毫未變,也是,男人的青春漫長,又不用忍受生育變化的折磨,只要保養得宜,足可以從青年驕傲到老年,歷久彌新。
但是他的眼裡洩露情緒,焦躁痛苦,看著她居然緊張到一動不動。
覺得意外,又很神奇,眼前有幻覺,許多有他和沒有他的過去與未來平行交錯,漫天鋪開,猶如兩生花。
與他在一起的時候,快樂過,寂寞過。
沒有他的時候,也會有快樂,當然也會有寂寞。
但那些是不同的。
殷如,能不能給我一點信心?讓我相信一切崎嶇都是為了考驗,為了讓彼此知道經歷過一切,最終還是希望生命中有這個人的存在,有這個人的陪伴,讓我相信愛情成就婚姻,婚姻成就幸福?
那些話還沒有散去,在安靜的夜色中反覆繚繞,突然覺得迷茫,心裡隱約感覺一塊空置很久的地方突突地跳動,彷彿有什麼東西竭力想掙脫什麼,自由地奔出來。
那個東西,是勇氣吧?
再來一次的勇氣?
又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突然覺得他的表情很有意思,殷如側了側頭,微微笑了。
番外如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