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164章

絕色傾城 飛煙 第2頁,共2頁

池陌心下明白,點點就走了。

如非趁著沒人摸進了更衣室,一邊轉來轉去,一邊自語道:「未晞,你一定要等著我。我這就去救你,你千萬不能有事,千萬不能!」

未晞坐在椅子上,隔著滿桌美食,絕望地看著對面的男人,有種在劫難逃的感覺。

她實在不明白,他已經把她的人生攪得一塌糊塗了,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她?為什麼還跟她說什麼補償、愛戀、沒有她不行之類的話?

她半年前受過的那些苦,那些生不如死的遭遇,他是不是不知道?

就算他不知道,他加諸她身上的痛苦,他是清清楚楚的。他怎麼還能這樣若無其事地坐在她面前,對她這樣信口開河、信誓旦旦?

無法可想……

阮劭南依然笑得優雅而體面,他就是這樣的人,即使將獵物拆卸入腹的時候,也不會讓自己的嘴角沾上半滴血。

想到這裡,未晞打從心裡冷出來,低頭在紙上寫道:「阮先生,我想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請你讓我離開。」

阮劭南用餐巾擦了擦嘴,看著未晞眼前的碗筷,柔聲說:「你還什麼都沒吃呢!這些都是你以前最喜歡的,我特意把王嫂請回來為你做的,不嘗一下?」

眼前的男人柔情似水,似乎與那個可怕的雨夜又判若兩人,可依舊讓她心驚膽戰。

未晞定了定神,在紙上寫:「過去喜歡的,現在未必喜歡。阮先生,自從半年前受傷後,我的口味變了很多,這些已經不合我的胃口了。如果你想說的都說完了,請讓我走吧。」

阮劭南笑了笑,眼中有東西一閃而過,如同流星劃過漆黑的夜幕,轉瞬即逝。他不知道自己這輩子真心哭過幾次,但是這一次他知道:如果他哭了,這眼淚一定是真的。

可是她相信嗎?

她不相信,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

小時候聽故事,神話裡說人身魚尾的冰鮫,可以織水為綃、墜淚成珠。他不是鮫人,不能把自己的眼淚變成珍珠,讓她相信那是真的。

他只是寓言故事裡那個喊「狼來了」的小孩,小孩丟掉了性命,說謊的人總是會遭到報應,他的報應來了。

他失去了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他把她弄丟了,再也不能找回來。

得到時,不珍惜;珍惜時,已得不到。

這就是他的報應。

他雙手交疊在餐桌上,看著她,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未晞,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看著男人貌似真誠的表情,未晞搖了搖頭,在紙上寫道:「再給你一次機會?阮先生,那我要怎麼辦?你報完了你要報的仇,害死了你想害的人,看夠了你想看的戲,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你心滿意足了。可我怎麼辦?誰來還我一個公道?誰來給陸家那兩個孩子一個公道?阮先生,你欠我一條嗓子、兩條人命。你還沒有還,你讓我怎麼給你機會?」

男人沉默了片刻,凝目而視,「我可以補償你,用我的一生來補償你,只要你相信,未晞,再相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未晞看了看他,接著寫:「對不起,我真的做不到。你太聰明,太高深莫測,你什麼時候真,什麼時候假,我分辨不出。阮先生,我真的很怕你。我不想自己後半輩子都過得惶惶恐恐,每天活在真假難辨的謊言裡,更不想在恐懼中度日如年。如果你真的還顧念著我們往昔的情誼,就請你放過我,讓我去過自己的日子。」

阮劭南看後挑眉而笑,低頭沉吟了半晌,方才冷冷道:「那凌落川呢,他跟我有什麼不同?為什麼你能接受他,卻不能重新接受我?」

他們有什麼不同?這是一個好問題。

「其實你們真的很像,同樣的強勢霸道,基本草菅人命。不同的是,他會內疚,會不忍,會認錯,會反省自己。儘管傷害造成之後,這些不過是亡羊補牢。如果真要說有什麼不一樣,或許是,他跟我說了一句‘對不起’。」

阮劭南放下餐巾站起來,走到未晞身邊,用平等的角度,屈身看著她,「如果只是這樣,我也……」

「還有就是,他不會借刀殺人,更不會為了達到目的,挑撥另一個男人來折磨我、欺侮我。」

看著他驚訝的眼神,未晞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寫道:「我知道,你從不認為我會報復你,那天晚上你是故意佈局,讓他懷疑我。我還猜到,你早就預料到他會怎麼對我。你就是想我恨他,討厭他,一輩子遠離他。或許你更希望他恨我,討厭我,一輩子都不想見到我。事實是,你成功了。他懷疑我,對我說了很多難聽的話。你太瞭解我們了,每一步都被你算進骨子裡。可惜的是,你機關算盡,卻是百密一疏。你終究算錯了一步,就是人心。」

未晞又寫了一段話,阮劭南看過之後,將它揉萬一團,狠狠地踩在腳下。

她寫的是:「那天晚上,他什麼都沒做。看到我哭,他就不忍心了,又被你挑撥得怒氣難平,整整一夜,一個人在臥室裡發脾氣。他將屋子裡能砸的東西,除了我,都砸了個稀爛。後來,他用花瓶砸碎了壁燈,我當時就在壁燈下面,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我,後背紮了好多碎玻璃。我們去了醫院,拔出碎片後,他不願意住在醫院。我們又回到別墅,回去後他就一直喝酒,喝醉瞭解就一頭栽倒在床上,再也沒有醒過來。我們就這樣,過了一夜。他寧肯傷害自己,也不願意傷害我。所以真可惜,阮先生,你這次是枉做小人了。對於他的猜疑,我的確有些失望,但是對你,我只剩了絕望。」

阮劭南抬眼目注她片刻,冷冷一笑,「那天早晨,你知道我跟著你,所以你將計就半,故意買藥吃給我看,故意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我竟然被你耍得團團轉,你可真了不起。」

他忽然揪住她的衣襟,將她整個兒拖了過來,「我現在想知道的是,既然你把他說得這麼好,你為什麼要離開他?你是真的對他失望了,還是心裡知道他鬥不過我,你想保護他?」

看到她驚恐不定的眼神,阮劭南冷冷一笑,「你是想保護他。」

他一把掐住她的喉嚨,冰冷的眼睛沒有一絲感情,「你不該這麼固執,不該這麼瞭解我。我也對你絕望了,就像你說的,我很聰明,就算是殺人放火,也能做得滴水不漏。所以就算你今天死在這裡,也沒有人能救得了你。」

他貼在她耳邊,冰冷地獰笑著,「我現在就能殺了你,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你,你信不信?」

未晞被他掐得幾乎窒息,艱難地看著他,翕張的嘴唇發出無聲的言語,「我信!可你就算把我的心挖出來……裡面也沒有你!」

水深火熱

如非換了悠悠的衣服,低著頭,託著酒盤,走進凌落川的包廂。

裡面一如既往地音樂震耳,光線暗淡,氣味糜爛。如非進去之後,四下一看,她要找的人眾星捧月一般坐在中間的位置上,正與身邊的小姐調情。

如非又急又亂,又不敢輕易造次。正好有人要酒,她走過去挨杯填滿,走到凌落川身邊的時候,聞到刺鼻的酒味,他已經喝了不少。

如非實在忍不住了,半跪著身子低聲說:「凌少……」

依紅偎翠的凌落川轉過臉,瞧了她一眼,笑道:「怎麼是你?」

「凌少,我……」

如非剛想說什麼,可馬上就有人認出了她,笑道:「這不是如非嗎?咱們多久沒見了,我可一直想著你呢。」

如非暗叫不妙,果然,有個小姐一貓腰就出去了。如非知道,她是去找守衛了。

時間緊迫,她拉住凌落川的衣角大聲說:「凌少,請你救救未晞。」

凌落川端著酒杯,眯著眼睛也斜了她一眼,漫不經心地問:「她怎麼了?」

「阮劭南……」如非的話沒說完,就被一個壯漢揪了起來,二話不說就往外拖。

她一邊掙扎,一邊大聲喊著:「凌落川,阮劭南把未晞抓走了,你不去救她,她會死的。」

音樂的聲音很大,凌落川昏昏沉沉只依稀聽得幾句,聽到「未晞」兩個字,這是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只聽哐啷一聲,他將酒杯大力扔在螢幕上,厲聲吼道:「她死不死,關我什麼事?」

凌落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守衛架著如非的胳膊,拖起來就走。

如非不死心地大叫,哭得聲淚俱下,「凌少,求求你,救救她。阮劭南不會放過她的,你不去救她,她真的會死的。你不是很喜歡她的嗎?就當你做做好事吧,凌少,凌少……」

她像被送上刑場的犯人,一聲聲哭喊,叫得人心驚膽戰。旁邊陪坐的男人,冰冷的目光卻都黏在她漂亮的臉蛋和玲瓏的曲線上。

有人俯過來,貼在凌落川耳邊嬉笑道:「凌少,這丫頭以前在這兒跟刺玫似的,能看不能碰。如今哭得這麼低聲下氣,看著倒是我見猶憐,不如留下來,咱們樂一樂。」

凌落川端著酒杯,已經醉得眼餼耳熱,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看也不看,隨口應道:「你們自便。」

阮劭南看著被自己捏在手心裡的女人,看著她視死如歸的眼神,笑了笑,慢慢放開手。

如此良辰美景,偏偏要月圓人缺。可見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他釋然一笑,給她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女兒紅,說:「這是地窖十八年的珍品,我記得第一次我們吃飯的時候,你很喜歡的。喝過這一杯,我們從此各走各路。」

未晞看著他沒動,阮劭南搖頭輕笑,說:「覆水難收的道理我也懂,還是那句話,我們好合好散。從此婚喪嫁娶,各不相干。這不正是你希望的嗎?」

阮劭南給自己也斟滿,舉杯問她,「未晞,祝你幸福。」

未晞看到他一飲而盡,才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下去。然後放下杯子,在紙上寫道:「謝謝你的晚餐。」

阮劭南點點頭,未晞轉向身向門口走去。阮劭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用無比溫柔的眼神,微笑著,目送她離開。

未晞扶著樓梯把手,搖了搖頭,眼前的樓梯都扭成了彩色的線條,彷彿一個無盡的深淵。她絕望地看了看頭頂的天花板,天旋天轉。

她靠著牆壁,慢慢滑落在地上,看著男人一點一點逼近她的臉。她滿臉汗水,歪歪斜斜地在隨身的小本子上寫道:「你給我喝了什麼?」

「氯胺酮,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美國發明的麻醉藥,曾經在越戰中用過。不過,現在的人更喜歡把它叫做k粉。它的特點是,無色無味,易溶於水,可以讓你在極短的時間內身體麻痺。我知道,你是個小心的人。沒看到我喝,你絕對不會喝,所以,我把它抹在了你的杯子上。」

未晞震驚地看著他,心如擂鼓,顫抖著在紙上寫:「你到底想怎麼樣?」

阮劭南抬起她的下巴,在那顫抖的唇上輕輕一吻,「你說呢?」

未晞艱難地揮開他的手,寫道:「你別做夢了,我只當被狗咬了一口。」

阮劭南托起她的臉,「只這樣當然不行。但是,如果我將我們歡愛的過程錄下來,放到網上,你覺得怎麼樣?」

未晞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被這歹毒至極的陰謀駭得牙齒打架,渾身戰慄。她用最後的力氣在紙上寫道:「別忘了,你也在裡面。我是個小人物,你卻是有頭有臉的,傳出這種醜事,你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阮劭南好笑地看著她,捏了捏她的下巴,「傻丫頭,你怎麼能跟我比?我是男人,而且有權有勢。我讓媒體說什麼,他們就會說什麼,我讓他們怎麼說,他們就會怎麼說。我只要對外面說一句,你是主動勾引我,你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況且我的公益形象向來良好,就算多一件風流韻事,大家也很快就忘了。」

他壓低了音量,貼在她耳邊,「但是你呢?你會受盡千人指、萬人罵!你還想畢業?還想在這個城市立足?還想跟他在一起?你別想了,他那樣的家庭,怎麼可能容得下你。這個汙點會一直跟著你,讓你一生都抬不起頭。」

他狠狠地扯住她的頭髮,冷笑著,「除非你死了,否則,我讓你一輩子都忘不了我!」

啪!未晞拼盡全力,一巴掌扇過去,卻被他輕易抓住。他想將她抱起來,未晞一掙,指甲劃到他臉上。阮劭南沒想到她還有力氣,一下脫了手,未晞像個白色的雪團,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她的後腦磕在地上,額角在臺階上撞出了血,血絲順著臉頰淌下來,眼前一片模糊。

耳邊傳來腳步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她想動,手指拍在冰冷的地板上,怎麼都用不上力氣。像一隻折斷翅膀的小鳥,被一雙大手撈了起來。

她聽到他在笑,很得意地笑。她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能感到他在解她的衣釦,然後脖子上一涼,整個人陷入一片黑色的海洋,寒冷淹沒了一切,什麼都不知道了。

如非站在包廂中間,渾身發抖,如同站在狼群中的羊羔。她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如同自己緊縮的心臟。

有人開始不耐煩了,催促著,「脫啊,你脫了,我們就幫你求情,聽見沒有?」

凌落川搖晃著酒杯,看著如非,就像看一個陌生人。對眼前發生的一切不管不問,聽之任之。

他惡毒地打量著她,灼灼的目光,在暗淡的燈光下冰冷地閃爍,想起如非跟未晞的關係,看到她們一樣的眼神、一樣的表情,不由得怒火中燒。

「怎麼?這就委屈你了?求人就該有個求人的樣子。你不是說,你看到我們就覺得噁心?那你今天,就讓我們從上到下看清楚了。讓我們看看,你到底高貴在哪裡。」

如非抬起頭,看著滿座的錦華衣服,點點頭說:「好,我脫。你們不就是想幸災樂禍看熱鬧嗎?我滿足你們就是了。」

又看定了凌落川,「別忘了你剛剛說的,我脫光了,讓你看清楚了,你就去救她。不過,你就算食言了,我也不會覺得奇怪。等我也死了,我就下去告訴她,陸未晞,你活該有今天的下場!誰讓你瞎了眼,居然相信一個無情無義的畜生。」

凌落川一激靈,彷彿被針刺痛。

如非抖著手,一顆一顆解開衣釦,將外衣扯下來,露出黑色的緊身吊帶,纖細的腰肢、柔美的輪廓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她的眼淚噼裡啪啦地落下來,「我就告訴她,他根本就不在乎你,恨不得你馬上去死。你為他傷心流淚,你死了,他心疼你嗎?」

凌落川有點忍不住了,「行了,不用再脫了。」

如非抬了抬下巴,輕薄的衣料和眼淚一起落在猩紅的地毯上,「我就告訴她,他明知道你在受苦,明知道你這一會兒是生不如死,可他就是不管你,他還拿我取樂呢……」

「我說夠了!」

凌落川怒不可遏,站起來一把按住如非寬衣的手。她憤恨地望著他,眼裡的淚水砸在他的虎口上,「我就告訴她,陸未晞,我都替你可憐。你還念著他幹什麼?為了一個這樣的男人,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