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倦,你不睡嗎?」
他支起身子,「我不睡,我要看著你。」
「傻瓜!」我輕聲道,雙手卻不由自主抱緊他,臉頰在他的心口輕輕磨蹭,捨不得阿,就算只是想象與他分離,也覺得心臟抽痛。
愛的時候,誰不是信心滿滿,以為它有無窮的力量,會克服一切,可惜我,親眼見證過愛的另一面,它會帶來無窮的傷痛,會讓人遍體鱗傷,餘生都過得戰戰兢兢!可是這些話,我不會說,因為現在的你,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別再多想了!我在心裡警告自己,既然已經做好了決定,就讓我貪心一下,忘記一切,享受這段時光吧。我蜷起身子,在他懷裡找到熟悉的位置,安靜地閉上眼睛。他抬手關上燈,黑暗中,他維持半側的姿勢,緊緊盯著我,一直到我意識模糊,終於睡去。
士之耽兮;尤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古人誠不欺我。
一早到學校,我便趴在辦公桌上,覺得頭很沉重,無力抬起。同事在一邊做畫報上的猜字遊戲,見狀用筆桿戳戳我的肩膀,「留白,怎麼這麼無精打采,晚上去做賊了?」
「怎麼可能。」我撐起身子,開啟電腦。工作工作,無論到了什麼地步,工作是安身立命的本錢,生活已經給我上過嚴峻的一課,我絕不會再一次重蹈覆轍的。
看著的電腦螢幕,大腦卻一片空白,鈴聲響起,我抱起書本,往教室走去。人類需要工作,工作讓你不得不待在人群中,工作讓你忙碌不休,工作讓你沒有時間胡思亂想,我低著頭匆匆走著,心裡自嘲,現在讓我悠閒懶散地從早到晚一個人待著,說不定我會更加痛苦。
我刻意讓自己忙碌,整天都沒有停歇,捱到下班,直接開車回家,這兩天都沒有時間和茉莉好好待在一起,我真是個失敗的媽媽。
轉進小區大門,突然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子停在樓下,我踩住剎車,眯起眼睛,默然,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看到我停下車,默然走出車門,手裡拿著一疊報紙,向我走來。
「留白,我有些東西想讓你看看。」他站在車門外,低下頭對我說。
嘆息,我按下車窗,示意他上車,「時間不長吧,我還要回家吃飯。」
他坐上車,將臉轉向我,表情嚴肅,「留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次你給我介紹的那個人,名字叫楚承吧?」
「你想說什麼?」
他將手中的報紙攤開,「今天在辦公室,聽到幾個女職員談論這個,你看看,是不是他?
我低下頭,順著他的手指,在那份八卦報紙上看到一個小小的標題,「楚氏第三代婚訊在即,豪門聯姻盛況空前」旁邊附了一小段介紹,還有兩張照片,一張是楚承,另一張是一個長髮女子,兩張照片都拍得模糊,但是仍然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他的樣子,抿著嘴,表情嚴肅,看上去熟悉又陌生。
「你想說什麼?」這一刻,我心平靜,抬頭望著他,聲音冷淡。
他對我的反應似乎有些不能理解,「留白,這上面說得還不夠清楚嗎?這個人騙了你,他就要結婚了,卻還和你在一起。還是說,你,你其實是知道的?」
「我已經知道了,就在兩天前。」心裡早就明白,接下來的日子,決不會風平浪靜,一定會面對無數質疑和鄙視,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更沒有想到第一個面對的,是這個人。
「你已經知道了,那你怎麼打算?」
「和你有關嗎?」
他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留白,你不要告訴我,就算明知道真相是什麼,你還要繼續和這個人在一起吧。」
我吸了一口氣,加快語速把心裡的話全部說出來,「默然,如果今天你給我看這些,是因為關心我,我先謝過,不過如何決定,純屬我個人私事,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私人生活,我們兩個現在唯一可以交流的,只可能是關於茉莉,至於其他,不需要你來操心,也輪不到你操心。」
他突然叫起來,「留白,你睜開眼睛看看清楚,那種貴公子只會給你帶來傷害,你是那種在感情上固執得驚人的女人,怎麼可能忍受這種關係!」
「他還沒有結婚!」我咬牙,一字一字地說,說給他聽,也說給自己聽。
他氣結,將車門在我面前重重拍上,開車離去,剩下我獨自坐在車裡,愣愣地看著那張報紙,那些文字一片模糊,怎麼努力都看不清楚。終於,我伸出手指,小心地撫上那兩張照片,看看,留白,我在心裡自嘲,只有她的照片,才能名正言順,正大光明地放在他的旁邊,你呢?你是什麼?你只是一個模糊的錯誤,很快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擦個乾淨。
電話在深夜震動,楚承柔軟的聲音,聽上去離得那麼近,又那麼遠,「留白,你睡了嗎?」
「睡不著。」我誠實地回答,事實就是事實,說出來不丟臉。
「我也是。」
「去喝杯牛奶,早點睡咯。明天是週六,我們去看電影?」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輕快,既然事以至此,開心也要過日子,不開心也要過日子,難道每天兩個人愁眉苦臉地相對嘆息嗎?
他在那裡欲言又止,「對不起,留白,明早有一個朋友從國外回來,我要去接機。」
我翻了個身,一時沒有理解,傻傻地問,「什麼朋友?」
他沉默,我立時恍然大悟,澀聲道,「是她,回來了吧。」
他還想說些什麼,可是我心裡一片混亂,不由自主按斷了電話。這一次,他沒有固執地再打過來,我翻身俯臥,感覺自己竟然微微氣喘,呼吸不暢。該來的總是要來的,世上的事情,哪一樣會由人的意志轉移?
第二天一早,接到*****的電話,「留白,今天有沒有空?帶茉莉出來玩,然後一起吃飯,好久沒看到我的親親乾女兒了,想死我啦。」
「到哪裡?」
「先去世紀公園,然後到金茂天萃庭,呵呵,我好懷念那裡的魚翅灌湯包。」
反正今天也無事可做,我答應下來,轉頭招呼茉莉換衣服。看看時鐘,已經快到十點,現在楚承,是不是已經到了機場?他們兩個,見面了嗎?看不起自己的胡思亂想,但又控制不住,自從得知這個訊息,妒嫉之情就像泛酸的泡沫,不可以抑制地冒出來。我站到鏡子前一邊盤頭髮,一邊鄙視自己,妒嫉讓人變得醜陋,千萬不要啊,留白。
坐地鐵到世紀公園和*****碰面,我們三個盡情玩鬧,一直到精疲力盡。*****開車載我們到金茂的時候,已經是下午茶時間,飢腸轆轆的我們坐下就翻開選單,忙著叫東西。
有熟悉的聲音在背後由遠而近,我所有的動作,突然僵硬,凝固不動,只聽到茉莉嬌嫩的聲音喜悅地響起來,「哥哥!」
「楚承,是你的朋友嗎?好可愛的小孩。」不等我有任何反應,兩個人已經站到了我面前,雙手微微顫抖,我放下選單,將手放到桌下。
「留白。」他看著我,聲音遲疑。我看著他身邊的女子,用盡全身力氣,剋制自己不要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