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慮了數秒,還是說實話,「不是,我一個人去,機票和酒店是在網上早就訂好的,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他呢。」
這一下,不但媽媽臉色一變,連素來沉默的爸爸都開口了:「一個人去國外?跟旅行團嗎?」
「不是,你們知道我一向不喜歡和旅行團出去,那簡直是花錢買罪受。」我索性完全坦白:「就是我一個人,泰國很安全,英語基本上可以交流,只是一個星期而已,不會有問題的。」
餐桌上一片沉默,我拍拍茉莉的臉,緩解氣氛:「寶寶,媽媽出去旅行一個星期,你要媽媽給你帶什麼禮物?」
「好啊,」她仰起臉,「那裡有小魚嗎?帶小魚回來啊。」
我笑了,「媽媽儘量想辦法吧,等你再大一些,我們倆就可以一起去了,到時候你自己去抓小魚啊。」
「好啊好啊。」她拍起手來。我起身進房間,媽媽隨後跟了進來,一臉嚴肅。我嘆了口氣,頭疼。
「媽媽,真的沒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擔心啦。」
「我知道你大了,什麼事都能夠自己做主,但是留白啊,你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怎麼也要讓爸爸媽媽知道一個大概啊。」
「我不是說了嗎?去泰國的機票和酒店都訂好了,下週走。」
「這個媽媽管不了,你這麼大了,決定一個人旅行,我們也不是太擔心,我要說的是最近常常等你的那個男生。你們究竟是怎樣?你什麼都不打算跟家裡說嗎?」
我沉默,不是我不想說,可是我心裡對這段感情,從未看好過將來。我只想享受與他在一起的那一點卑微的快樂,因為離婚之後,快樂已經離我太遙遠了,我想過總有一天,他會激情減退,會不再留戀在我身邊,更何況我們兩人的出身背景,現實就擺在眼前,何必徒增家人的煩惱。
「我跟他,的確是在談戀愛,但是我們不可能有將來的。媽媽,你就別再問了。」
「什麼叫不可能?他不是在追求你嗎?留白啊,媽媽一直希望你能夠再成家,有自己的家我們倆老才能安心,你不是不知道的。」
「知道,」我心煩意亂,「媽媽,我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可是他離我們的世界實在太遙遠了,這世界有多現實,我怎麼敢去多想。」
「你是說這個人家裡條件很好?有多好?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只能三言兩語略略說了,媽媽聽完,看著我沉默半晌,然後嘆息:「留白啊,齊大非偶。」
暮色沉沉,我的心一片荒涼,是啊,我怎麼會不知道這點淺顯的道理,但是媽媽,我要的,不過是一點快樂,一點點就好,你怎麼知道,我的心已經卑微到連長久都不敢去想象,享受甜蜜的時候總是心驚膽顫,就算這快樂是用將來加倍的痛苦去換來的,可是現在的我,實在放不開,實在掙脫不了。
「默然前兩天來找過我們。」還未等我回應,媽媽拋下一個更大的。「他想和你重新開始,既然你現在是這個情況,媽媽希望你好好考慮這件事情。畢竟現在你不是做夢的年齡了,茉莉也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我豁然抬頭,「他為什麼不自己來找我,要找你們?」
「他知道你的脾氣,希望我們先來做做你的工作。這次他的態度很誠懇,而且說已經和外頭那個女人分開了,留白,媽媽本來不想提這件事情,但是現在看來,這倒是一件好事。」
「什麼是好事?」我的聲音不由自主提高了,「這麼多年的感情,他說走就走,那個時候他怎麼沒想過我和茉莉的感受。現在他想回頭了,我就一定要在這裡感激涕零嗎?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是可以原諒的,有些事情是不可原諒的,我和這個人在一起,絕不會有幸福的。」
媽媽長長嘆息,「沒有讓你一下子就接受他,留白。只是希望你好好想想。媽媽老了,管不了你們年輕人的情情愛愛。你自己選擇吧。」
剛才的憤怒被嘆息聲消退,我垂下頭,握住媽媽的手,「對不起,媽媽,是我不好,老是讓你們操心。我會好好把握自己的人生的,你就讓我,自己走吧。」
第二天與楚承晚餐之後,我們到餐廳附近的綠地散步。夏日的夜晚,空氣裡瀰漫著花草的香氣,綠地裡到處是奔跑的小孩,喃喃細語的情侶,還有許多就著音樂自得其樂地起舞的老人家。他牽著我的手,臉上微微笑,「留白,不知道為什麼,和你在一起,我的心就變得很安定。真想和你,一直這麼走下去。」
這個時候,我對他說我要一個人出國旅遊,是不是有點殺風景?我拉他坐下,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楚承,我下週要去泰國。」
「嗯?」他眼光詫異,好像沒聽明白我在說什麼?
「下週我會去泰國旅行一週,行程早就定好了,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你呢。」
「和誰去?你的家人?」
「我一個人。」
「旅行團?」
「不是,只是我一個人。」
他轉過身來,盯著我,表情迷惑:「一個人?太危險了,你看上去這麼弱,我不放心。要不這次算了,等有機會,我陪你去吧。」
「什麼叫看上去這麼弱。」我有些不滿,「我一向把身邊的事情安排得很好,現代社會了,又不是靠體力解決一切問題。女人就不能一個人出國旅行嗎?」
「可是你一個人,獨自出國。我們家族的女孩子,做什麼都會和自己的男人商量過,從沒像你這樣,什麼都自己決定的。」
「你們家族的女孩子?」我皺起眉頭,「我聽說過潮州男人的大男子主義,沒想到你在國外呆了這麼多年,這方面還這麼傳統。不好意思,我習慣了獨立生活,現在只是告訴你我的決定,並沒有取得你允許的意思。」
「留白!」他聲音低低的,「你不要老是反應這麼強烈好不好。我知道你一個人很不容易,可能已經習慣了。你和我家族裡的女生的確不一樣,可是每次我看著你,就覺得你過得很辛苦,很想照顧你。」
「我有自己的工作,能夠負擔自己,不需要你照顧。別這麼說,你會讓我會變得軟弱,變得依賴你。我不想這樣。」
「依賴我不好嗎?」他困惑,「女人依賴自己的男人,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把自己的生活,完全交到另一個人手中,我已經試過一次了。我不想再來一次,你懂不懂。」
「可是我這麼愛你,你感覺不到嗎?你還不能信賴我嗎?」他有些焦躁起來。
「那等你不愛我的時候呢?我怎麼辦?」
「你覺得我會有一天不愛你嗎?」他嘆息,伸手將我攬過去。「那你就等著吧,等到天荒地老。」
他的懷抱溫暖,我心防瞬間崩潰:「我只是很害怕。」軟弱地吐出這一句,我把頭埋進他的肩窩,不再言語。
「有我在,你不用再害怕了。相信我好不好,留白。」他撫摸我的頭髮,聲音低低的。
我不語,半晌之後,才回答:「我相信你,可是我還是要去泰國,因為我想去,好不好?」
「你去吧。」他嘆氣,「我會送你去機場,不過我一定會每天打電話給你,到時候你不要嫌我煩。」
我低聲笑了,「只要你不是半夜騷擾我的好夢,我不會嫌你的。」
他瞪起眼睛:「等著吧,我就是要半夜打給你,看你敢不敢在外國搞豔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