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6章

末路相逢 晴空藍兮 第2頁,共2頁

後來,他好像發了脾氣,將門摔得震天響。

那麼,再然後呢?

她努力地想,可最終浮現出來的卻是王婧的臉。明明不熟悉,過去也從未打過交道,可突然就想起那張臉。

伴在江允正的身邊,笑語如花,明媚璀璨……

搖了搖頭,很快地阻止自己繼續徒勞的回憶,她開啟門走出去。

客廳的窗戶沒有關上,更沒有拉窗簾,所以陽光肆無忌憚地照射進來,晃眼的淡金色,伴著遠處起伏的海潮聲,彷彿真的遠離塵囂迴歸自然。

海邊溫差大,早晚異常涼爽,此時地板也是冰的,林諾赤腳站著,卻一動不動。

有一剎那,她望著那個睡著了的人,心裡莫名一鬆。

原來他在這裡。

江允正就窩在沙發上,連毯子都沒蓋,也沒有枕頭,修長的身體似乎受到侷限,微微蜷縮著,眉目卻很安靜。

她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慢慢靠過去,只見他穿了件短袖t恤,手臂交叉著放在胸前。

會不會冷?她想,然後便不自覺地伸出手去。

只是輕輕地碰了碰,只一下子就移開了,因為害怕吵醒他。看著他此刻睡得如此沉靜,林諾只覺得安心,同時也覺得放心,好像終於可以放肆地看他,而不用顧忌什麼。

想了想,她回臥室將被子抱出來,那上面還有自己的餘溫,剛剛蹲下正想替他蓋上,他卻突然醒過來。

房間裡光線透亮,可她還是不禁呆了呆,似乎那雙深秀漆黑的眼睛才是真正的光源。

江允正其實早就醒了,就在臥室門板傳來響動的那一刻。他只是不想睜眼,不想理她,可是誰知道她竟然會來試探他的體溫。

微微溫熱的指腹貼在皮膚上,縱使短得只有一瞬間,卻仍像可以燎原的星火,讓他渾身都莫名地熱起來。

他坐起來,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然後便自顧自地往浴室走。

林諾抱著被子,只覺得尷尬,想了想,最終還是說:「那……我先走了。」

而他卻只是垂下眼睛拿餘光略微掃了她一眼,連腳步都不曾停頓。

回去之後,自然免不了被狠狠訓了一頓。

許妙聲說:「我的姑奶奶,知不知道昨夜我們有多擔心?還以為你被海水捲走了。」

林諾陪著笑臉,只能連聲道:「對不起……」

「幸好江允正在大堂總檯那邊留了言,我們後來接到通知,才不至於真的滿世界找你去!」許思思氣歸氣,可還是將浴衣遞過去,說:「快去衝個澡吧,看看你這副慘樣!」

確實慘,而且狼狽。

衣褲上全是褶皺,頭髮也糾結在一起,更別提浮腫的臉了。

林諾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的模樣,突然想到早晨江允正的目光,一時間連自己都覺得哭笑不得。

原來,她就這樣抱住被子蹲在剛剛睡醒的他面前,毫無儀態可言,實在大殺風景。也難怪,他連一眼都不願意多看她。

直到吃完早飯,許思思才像終於忍不住似的,問:「你知不知道江允正走了?一早帶著王婧一起,好像開車先離開了。」

林諾怔了一下,才說:「哦,是麼。」從視窗望去,停車場裡他的車果然已經不見了蹤影。

「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許思思刻意壓低了聲音:「你們兩個……沒怎麼樣吧?」

林諾正喝著水,差點一口噴出來,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她:「當然沒有!」再看一旁的許妙聲,竟然也是一臉懷疑的樣子。

她不禁無力起來,曾經的情侶,在一方醉酒之後共處一夜,其中的過程與結果也難免令人有所遐想。

可是,江允正是絕對不會先低頭的,所以,什麼事情都不可能發生。

許思思嘆口氣:「我都被你們弄糊塗了。這究竟是唱的哪出啊?你怎麼會和他在一起,又在他的房裡住了一晚?那麼王婧呢?她去哪兒了?」

林諾也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傻,面對這些問題,她竟連一個答案都給不出。

三更半夜,江允正去海邊做什麼?

況且,一直與他同進同出的王婧,從昨晚直到今天清晨,竟然根本不曾露面。

「我當時醉了,記不清了。不過,反正什麼都沒發生。」最後她只能這麼說,連自己都覺得缺乏說服力。

果然,許思思與許妙聲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挑眉,不置可否。

江允正將車開回市區之後,隨口問:「你在哪裡下?」

柏油馬路反射著強烈的陽光,觸眼都是白花花的一片,王婧原本一直望著窗外有些走神,這時聽見聲音回過頭來,短促地「啊」了一聲,才反問:「不一起吃飯?」

「我中午還有事情。」

她側頭,看著他明晰的臉部輪廓,突然心中一動,異常懷念起那天壁球館裡的他。

就像小時候第一次吃到糖果,才知道原來這世上有一種東西是那樣的甜,一直甜到心裡去,於是之後就常常惦念著,一顆接一顆地剝開糖紙含進嘴裡。

曾經一度,她嗜甜如命,後來是因為工作關係害怕身形走樣,才不得不稍有忌口。可是現在,她發現自己似乎再度上了癮——只不過,讓她上癮的早已經不是糖果,而是來自於江允正的溫柔和寵溺。

儘管從頭到尾,僅有那麼一次而已,卻已經足夠讓她沉迷。

所以在下車之前,王婧還是帶了點期待地問:「那麼晚上呢?你有沒有空?」

江允正先看手錶,然後又看了看她,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只是沉默了一下才說:「下午再聯絡。」

仍舊是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她明明應該已經習慣了,可此時卻陡然灰心喪氣起來,甚至懷疑那天的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覺,才會以為見到了他不同以往的另一面。

然而解開安全帶之後,她還是主動傾身過去,親吻江允正的側臉:「我等你電話。」

結果等了整整一個下午,都快在沙發上睡著了,江允正的電話才打進來。

天已經黑下來,王婧換了身衣服,又精心化了妝,走出公寓的時候,遠遠的就看見他倚在車門邊抽菸,白色的輕煙在他的周圍輕輕散開來,仍舊是那種漫不經心的神態。

身上的裙子是上個月去義大利出差時買的,第一次上身,襯得整個人曼妙輕盈。她有意在他面前站定,希望得到讚揚,可他卻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彷彿根本沒有在意,眼睛裡找不到絲毫驚喜的光芒。

照例是去餐廳吃飯,然後又開車兜了一會兒風,王婧卻整個晚上悶悶不樂。她是再普通不過的女人,迷戀著江允正的同時,卻也是前所未有的缺乏安全感。

這個男人,她愛,卻抓不住,似乎永遠不屬於她,若即若離,就連心思都不讓她看透。

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她想了又想,最終還是開口問:「要不要上去?」其實她並不是開放型的女性,很多觀念甚至趨於傳統,可是面對著江允正,幾乎破了無數次的例,這樣直接大膽的邀請還是第一次,她不禁覺得尷尬。

然而還有更加尷尬的。江允正只是看她一眼,輕輕地笑了一下:「不了。你早點休息。」

臉上瞬間熱起來,可她也只能強自跟著笑,只覺得江允正此刻的笑容輕輕緩緩,卻不啻為一個不小的打擊。

心裡有一個疑問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她怕一旦問了,就連現在的關係都會保不住。

幾乎是同一時間,林諾洗完澡立刻躺上床。不知道為什麼,返回的途中覺得尤其的累,兩個多小時的車程,異常難熬。

她靠在床上玩電腦,差不多兩天沒上網,msn和q上分別有人敲她。都是以前的同學和平時親近的朋友,她點開來看,然後一一回話過去。

直到最後一個對話方塊彈出來,她仍沒在意,首先一眼瞥到的是對方發來的一個網址,順手就點開來。

等待網頁載入的空隙,林諾才去看發信人的名字,這才結結實實地愣住了。

徐止安!竟然是徐止安!

她眨眨眼睛,幾乎就要懷疑自己的視力。可是那上面,確實是他的名字,還是她當初親手修改的備註名稱。

以前在校園網內不能用msn,所以qq才是最廣泛的聊天工具。在畢業之前,徐止安的號在她的好友欄裡一直是以「親愛的」這個稱呼存在的,後來分了手,有一次難得看見他線上,她看著那個名字心下黯然,就將它改回他的本名了。

再後來,他的頭像總是灰色的,也不一定是不線上,只不過是隱身罷了——她和他,都是隱身一族。

這個頭像曾經沉寂了兩年多,卻在今夜重新亮起來。

林諾看了看訊息發出的時間,是週六上午十點多,那時她們正在前往渡假村的途中。而那個時候,他應該在休息在家吧。

網頁刷出來,竟然是小吃網,螢幕上一幅幅的實拍照片,全是杭州城著名的小吃和菜餚。近距離的專業拍攝,食物色澤鮮美,甚至能看見緩緩升騰的熱氣。

林諾原本就因為胃口不好,白天幾乎沒吃什麼東西,此刻看了網頁,不禁嚥了咽口水,突然覺得肚子餓。

像是望梅止渴,更像是自我折磨,林諾往下翻了兩三頁,終於忍不住狠狠地點了右上角的紅叉叉。心裡納悶,怎麼徐止安就突然發了這麼個網址過來?沒頭沒腦的,更像是發錯了物件。於是便隨手打了個問號過去,翻身下床煮泡麵吃。

誰知徐止安竟然線上,不多會兒她再回來,居然收到他的回覆,只是問:好看麼?後面帶了一個微笑的臉。

她這才懷疑他是故意的。明明知道自己向來對美食懷有極大的熱情和衝動,此舉倒更像是故意引誘了。不禁又想起上次那束花,好像過去的他從沒像現在這樣主動過。

徐止安彷彿能猜到她的心思,便又問:不高興了?我也只是上網碰巧看到,順手發過去,不是故意要刺激你。

她卻對此深表懷疑,因為熱騰騰的泡麵與之一比,簡直就是垃圾食品,令人毫無食慾。

於是索性放下碗,與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都是最正常普通的對話,沒有輕佻的語言,也沒有隱晦的曖昧,林諾邊聊邊想起上次許思思的猜測,總覺得不太可能。更主要的是,她不想妄自揣度對方的意圖,似乎那樣有些小人之心。

直到快要下線,徐止安才說:下次有機會過來,我領你去吃好吃的。

她重重地往床上一躺,因為是真的太睏倦,終於可以不去想起江允正的臉,就這樣沉沉睡過去。

一個禮拜後的週末回家,林母燒了一桌子的菜,林諾大呼浪費。

「誰讓你十天半個月也不回來看看。」林父也是難得在家裡,笑呵呵地說,「你媽想你了。」

「小沒良心的!」林母拿手指虛戳她的額頭。

因為換成了齊劉海,車禍時留下的疤被嚴實地遮起來,可林諾還是不自覺地躲了躲,笑嘻嘻地抱住媽媽的胳膊詆諂媚地笑。

林母覷她一眼,只說:「怎麼弄了這種髮型?不好看!也不怕捂出痱子來。」

吃完午飯,林諾走進自己的臥室,發現整面牆的書櫥空了一大半,便問:「媽,我的書呢?」

林母說:「放在陽臺上曬。擱了那麼久,又沒人看,我前些天隨便翻了翻,見都快長書蟲了。」

白天陽光正好,確實是曬書的好日子。林諾笑著吐了吐舌頭,便蹲過去一本一本地翻了看。

大多是小說,她以前買得很瘋狂,不論中外幾乎是一摞一摞地從書店往家裡抱。還有一些是小時候的讀物,竟然也全留著,因為向來愛惜的緣故,大部分都儲存得非常好。

一下子彷彿回到過去,甚至年紀更小一些的時候,放了學不出門,只是窩在家裡看書。

這時身後傳來林母的聲音:「那幾本也是你買回來的?好好的買那些做什麼?」

林諾這才回過神,順著手勢看過去,大陽臺的角落上,幾本書攤開來擺在陽光下,書頁隨著風微微晃動。

她目光一滯,湊過去慢慢拿起來。

有兩本是健康食譜,剩下的一本是醫學保健書,內容都與養胃有關。翻開的那幾頁,恰好有紅筆做下的記號,不甚整齊地劃在文字下面。書頁上有細小的灰塵,可是那硃砂紅依舊鮮豔,一如昨日。

那些都是她親筆劃上去的。因為心裡愛著那個人,所以仔仔細細反覆地讀,不厭其煩,甚至比上學唸書時還要認真。

然後跑去江允正家裡做菜給他吃,材料和調料嚴格按照食譜上說的來,簡直一絲不苟,並且樂此不疲。

有時候她就直接穿著他的襯衣,連圍裙都不戴,高高挽起袖子動作熟稔得像個真正的廚師。可是江允正卻總是來搗亂,常常從後面擁住她,靈活的手指在她的腰上來回摸挲挑逗。她怕癢,被逗得咯咯笑,忍不住躲開,時常一不小心就有油星濺到衣服上。都是那麼好的牌子,她覺得可惜,可是他卻滿不在乎,只是低下頭來深深吻她……

可是現在這些書,只怕都用不著了。

心下惻然,林諾輕輕撣了撣書上的灰塵,將它們重新攤開放好,然後站起來說:「我該走了,下午約了朋友看電影。」

林母眼睛一亮:「男朋友?」

「女的。」她失笑,「你這樣子,倒真像急著要把我推銷出去。」

「二十六了,還小嗎?……」

她連忙捂住耳朵,接下來的長篇大論幾乎可以倒背如流。

臨走的時候,林母隨口提到:「你李阿姨有個外甥剛從國外留學回來,要不要介紹認識一下?」

其實她也不知道是哪個李阿姨,卻想都不想地一口應下來:「好啊,你們安排吧。」

林母反倒一愣,以為這樣爽快,其中又有鬼主意。

她卻笑著說:「這一次我會努力的。」

只是突然覺得累。彷彿這樣的現狀,終於讓人心生疲憊。

天氣漸漸轉涼之後,林諾被公司送去外地培訓,是職業管理人的進修課程,為期一週的時間。

雖然課程枯燥且又孤身一人,但她自己頗會找樂子,下了課連酒店都不回,直接騎著車滿街閒逛。

其實小時候是曾經到過這座城市的,跟著爸媽來遊玩,幾乎所有名勝景點都玩遍了。如今故地重遊,許多記憶都已經模糊,因此興致絲毫不減。

腳踏車是租的,價格並不貴,她買了份地圖,又將從網上搜尋來的地名店名在圖上一一標出來,悠閒地慢慢逛過去。

接到徐止安電話的時候,她正好騎得累了,停在樹下休息。正值金秋時分,傍晚的風將她的裙子吹得鼓起來,鮮妍明媚的棉布,如同盛開的繁花。

「在做什麼?」徐止安問。

她望著身後波光粼粼的湖面,心情舒暢開闊,也沒問他為什麼突然打電話來,只是隨口應道:「看風景。」

徐止安似乎笑了一下,又說:「裙子那麼長,不怕捲進車輪裡去?」

她頓時一怔,下意識地往四周圍看去。

這個著名的旅遊城市,如此季節裡遊人如織,在她面前來往穿梭,卻並沒有熟悉的面孔。

「站在那裡等我。」徐止安說完便掛了電話。

原來剛才他在對面的樓外樓上,此時穿過人群走過來,一見面就皺眉:「怎麼來杭州也沒說一聲?」彷彿是真的責怪。

林諾反倒有些歉疚,解釋說:「是來學習的,後天就走。我也怕你忙,總不能耽誤你工作吧。」其實來之前,不是沒有想過是否要通知他,可後來還是作罷。

徐止安輕輕笑了笑,「這麼生疏見外。」但也不和她計較,又說:「帶你去吃飯,怎麼樣?」

林諾倒真的是餓了,騎車在西湖邊遊蕩了兩個小時,看風景的時候不怎麼覺得,現在聽他一說,頓時飢腸轆轆。

可還是不忘問一句:「你晚上沒事?」因為剛才他分明就是坐在酒樓上給她打電話。

徐止安正拿著手機撥號,一邊走一邊說:「沒事。」

彷彿是履行上次在網上的承諾,兩個人去吃正宗的杭幫菜,其實林諾嗜鹹辣,這樣清淡的菜色吃起來並沒多大的意思。

席間徐止安的手機響起來,他低眉一連回了好幾條簡訊出去,林諾笑道:「女朋友?」可以用這樣輕鬆自在的語氣,證明她心裡是真的已經沒有他,於是他愣了一下,才平淡地說:「不是。」

晚上分手之前,他說:「明天公司有一整天的會要開。」

林諾連忙搖頭:「沒關係,你不用管我。」又不禁笑起來:「我又不是來渡假的。」

他看著她,想了想,眼睛裡隱隱閃動著微光,「那就明晚再聚一聚。你後天不是就要走了麼,難得來一次。」

她說:「好。」旋即又補充:「在不給你添麻煩的情況下。」

徐止安淡淡一笑,眼神里有莫名的情緒,「為什麼總對我這麼客氣。」伸出手輕輕扶住她的肩,拍了拍,「早點休息,晚安。」

他的動作太快太突然,她一時沒避開,等到反應過來他已經收回手去,神色自然坦蕩,彷彿只不過是最最平常的舉動。

她垂下眼睛揮了揮手,轉身走進酒店。

雖然是最後一天的課程,老師講得依舊認真,甚至比大學裡某些教授還要盡責,中途還不忘語言詼諧地調節氣氛,確實不枉那筆昂貴的培訓費用。

到了傍晚,徐止安臨時有事,不得不打亂原先的安排。

林諾只在電話裡說:「沒關係呀,正好我今天有點累了,早點回去休息養足精神好趕明天的早班飛機。」

誰知等到晚上七八點,徐止安卻親自趕到酒店,在樓下大堂裡等她。

「我都差點睡著了。」她換了身衣服出來,笑著說,心裡覺得過意不去,不想過於麻煩他。

徐止安說:「我們去喝茶,很好的環境,你應該會喜歡。」

到了目的地,才知道環境確實好。一路由服務員領著,裡頭樹木蔥鬱,依山傍水的亭臺樓閣,一派江南園林的古色古香。

林諾卻只是詫異:「就我們兩個人,有必要來這種地方嗎?」

直到這時徐止安才說:「還有幾個朋友一道。」

林諾心想,你的朋友我又不認識,坐在一起喝茶多沒意思。況且,四周圍的環境是這樣不露聲色的奢侈,一般人聚會哪裡會特意跑到這種地方來?

「要不,我還是不去了吧。」她想著便停下來。

徐止安卻看她一眼,輕笑了一下:「都是熟悉的,怕什麼。」同時伸手虛虛在她腰後一攬,帶著她往前走。

哪裡是怕?不過是覺得彆扭罷了。林諾忍不住側過頭看他,忽然覺得今晚的徐止安有些怪,早在來的途中,也沒聽他提起還有旁人一起聚會。

服務員領著他們由曲折的小路進去,彎彎曲曲像走迷宮,終於到了包廂外,徐止安將她往身側一拉,敲了門抬腳走進去。

包廂裡只有三個人,三個倒都是她認識的,只是在那一刻,她幾乎恨透了徐止安。

怎麼可以就這樣若無其事地將她騙過來?

她突然覺得無措,連手指都在微微顫抖,耳邊聽見他說:「江總,抱歉,我來晚了。」

燈光如水,窗戶外面就是池塘,似乎也有真正的水光幽幽反射進來,她低下頭真的有轉身欲走的衝動,卻被徐止安輕輕拖住了手腕。

江允正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口說:「坐。」

一切像是一個巧合,又更像是一場陰謀。直到坐下來,林諾的腦子裡仍是懵的,反反覆覆只想到一個詞。

狹路相逢。

原來歌詞裡唱得沒錯,狹路相逢,終不能倖免。

可是心口還是會痛,並不尖銳,只是鈍鈍的,那雙眼睛深得如同一泓秋水,她卻連抬頭看一看的勇氣都沒有。

明明已經接受了現實,卻仍是沒有勇氣去看,唯恐看清他眼裡的身影已確實換成了另一個人。

徐止安就坐在旁邊,林諾心裡又痛又氣,卻執拗地不再看他一眼,只是低著頭極安靜地飲茶。

他們在談話,似是閒聊,氣氛頗為輕鬆,她打定主意充耳不聞,偏偏這時有人叫她,指明道姓。

只好抬起臉,望向那個人

「林諾?真巧。」那個聲音湊到近旁帶著笑意,「那天從海邊回來,我還向妙聲打聽你呢。我叫王婧。」也許是閒著無聊,但又怕打擾到其他三個人的聊天,所以才刻意壓低了嗓音。

林諾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你,電視上經常看到。」

王婧又問:「你也是來出差的?想不到你和徐副經理也認識。」

想不到……

想不到的事情還有很多。她甚至想不到徐止安會將她帶到這裡來,三個人面對面,他究竟有什麼目的?

三個男人還在延續著剛才晚餐時的話題,說起這邊分公司最近的業務,與江允正一同前來的張經理原來就是徐止安的上級,這回不無得意地說:「江總,我當初可沒看錯人啊。」

江允正撣了撣菸灰,輕笑一下表示贊同。其實肯定和鼓勵的話,在晚飯的時候就已經說過了。這次他到杭州來,身邊只帶了一個張經理,開完會之後又請分公司全體員工吃飯,席間重點提到表現突出的個人,其中就包括設計部門的副經理徐止安。

當初公司的決定並沒有錯,他確實是個人才。

想到這裡,江允正才微微側過目光,只見林諾傾著身與王婧低聲交談,不時笑一下,烏黑的大眼睛裡浮動著細碎的光芒。

可是她不看他。從頭到尾,幾乎沒有看過他一眼。

而且,竟然是跟著徐止安一道來的,進門的時候她似乎想逃,徐止安的手便立刻拉住了她,那麼自然而然的舉動。

他突然有些莫名的煩燥,抬起手腕看了看錶,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自然沒人反對,王婧更是第一個拎著手袋準備站起來。她雖然一直與林諾說著話,可顯然心神還是在江允正的身上的。

林諾沒作什麼表示,她原本就坐在靠近門的位置,於是首先走出去。

身後有腳步聲追上來,她停都不停,直接往前走。幸好有服務員帶路,否則在這種地方還真有可能迷路。直到了大門口,面前豁然開闊,才聽見徐止安在身旁說話:「我送你回去。」

「不用。」想想又覺得氣不過,冷冷看他:「你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他亦挑眉。

說話間其餘三人也已經走了出來,車子就停在近前,江允正回頭看了看,徐止安已然搶先一步說:「我送她。」

王婧笑道:「路上小心,再見!」

車子遠遠的駛離,林諾閉了閉眼,心裡莫名難受,原來他就真的這樣將她留下了。

帶著另一個人,頭也不回地上車離開,好像真的驗證了他上回說過的話。

那天從渡假村回來之後,她一直想,想了很久,才終於記起來。那晚他站在床邊,無限嘲諷地說:「林諾,別以為我就真的離不開你了。」

明明當時醉得糊塗,卻不知為何終究還是想起了這句話。

原來這就是他的回應。因為她曾經高傲無比地說,他輸給了她,所以現在他用實際行動來反擊,為的就是要證明,她遠非自己想像中的那般重要。

她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

杭州城的風是涼的,林諾的手指仍在抖,一路沿街匆匆走著,連吸進肺裡的空氣都冰冷無比。

徐止安的車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只當作沒看見,目不斜視。

跟了一段路,徐止安終於忍無可忍,掄了一把方向盤,猛地將車貼在路邊停下。

「你在氣什麼?」他下了車,抓住林諾的胳膊。

林諾簡直不可思議地回頭看他,「你是故意的對不對?明知江允正在場,還故意讓我也去。」

「那又怎麼樣?」徐止安揚了揚眉,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林諾更加氣極,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徐止安卻又說:「見他有那麼難嗎?我知道你們早就分了手,可是我和你不也一樣分了手?我們在一起三年多,你跟他卻只有短短一年時間。為什麼現在可以和我做朋友,和他卻不行?你和我說話的時候那麼自然,怎麼就連多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她怔了怔,只見他面容冰冷,額前的黑髮被風吹亂,眼睛裡因為盛大的怒意而變得明亮異常。

「關你什麼事?!」彷彿被說到痛處,林諾突然用力甩開他的手,退了兩步,直直地看他,「難道這就是你的目的?今晚你就是想看看我對他的態度的如何?」

她突然覺得荒謬無比,又好像之前的判斷全部都被推翻。原來,他仍舊沒有釋懷,仍舊沒有原諒她,所以才想看她尷尬出醜。

根本沒有真心實意的朋友可作,一切都只是自己太真。

她氣得呼吸沉重,轉過身就走。誰知徐止安再度從後面抓住她,力氣大得驚人,直接將她推到一旁。

旁邊正好有家花店,已經打烊關門,因為缺少了燈光的照射,連玻璃牆都顯得黯淡。

徐止安將林諾摁在那裡,也在喘氣,胸膛劇烈起伏,咬牙說:「我就是想讓你看看,如今江允正的身邊已經有了別的女人!那裡曾是屬於你的位置,可現在也已經被取代了!林諾,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說過的話?我說過,他有錢有地位,卻未必能給得了你一切!現在就是要讓你看清楚,自己做的決定是多麼可笑的錯誤!」

林諾覺得肩膀疼,心裡某個角落更疼,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並不掙扎,只是定定地看著憤怒的他,輕聲反問:「所以呢?」

話音未了,他的吻便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