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著問:「那麼現在呢?」
現在?
她花了一點工夫才明白他在問什麼,不禁恍然:「這麼說來,你今晚是有意帶我出去的,對吧?哪怕今天我主動提出來,你也總會找個機會,將這一切都展示給我看,是不是?」
沈池的表情不置可否,聲音很平靜,只是眼神終於變得有些複雜,「所以我想知道,我今晚所做的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聽起來倒像是在賭博。」
「回答我的問題。」
「或許吧。」她給了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果然,這並不能讓沈池感到滿意,只見他微微眯起眼睛,「或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承影深深吸了口氣,去看他逆著光的晦澀不明的表情,「我原來本也認為接受不了,可是後來又發現,或許應該讓自己暫時試著去接受,畢竟你是唯一一個有可能幫助我找回記憶的人。」
她刻意將他形容得只剩下這麼一點利用價值,本還以為這會激起他的什麼反應,結果他根本不為所動,只是很迅速地抓住了話裡的重點:「如果這真是一場賭博,看來我是贏了。」
「話別說得太早吧,」她掩住嘴唇打了個哈欠,「萬一到最後發現你幫不到我,很可能我就會躲你躲的很遠的。」
沈池不以為然地笑了聲,顯然不把這種威脅放在眼裡。
兩人就這樣站在門口,耽誤了十幾分鍾。
幸好夜深人靜,門廊外也不會有其他人走動,否則被人看見了必然覺得這對男女無比奇怪。
其實承影有些後悔了,剛才自己的那句話,分明就是給了對方一個再次囂張起來的理由。
似乎是為了扳回一城,他仔細地打量著沈池,突然揚起唇角,不懷好意地挑釁:「剛才你吻我吻我吻得那麼激烈,難道就是因為害怕我離開?」
沈池本來已經準備走了,聞言不禁重新停下了腳步,不動聲色地回過身來。
她心裡得意,等著聽他如何辯解,結果他抬起一隻手掌在門框上,毫無徵兆地突然湊近。
溫熱的氣息擦過她的耳邊,只聽見他有低沉曖昧地聲音說:「相信我,那是我在找到你之後一直想做的事。」
眼見她臉上的笑容微僵,他似乎心情大好,重新直起身體,伸出手在她頭頂揉了揉:「早點休息,明天晚上我會接你下班。」
事實上,何止是第二天晚上,連著下去幾乎有一兩週的時間,他都親自到醫院去接她下班。
他出行的陣勢那麼誇張惹眼,很快就令整個醫院都在八卦,最後承影實在招架不住了,只好央求:「你能不能稍微低調一點?」
「怎麼樣才算低調?」
好吧,她也承認,這個詞和他確實不太相襯,於是只好再退一步「如果非要來接我,那還請你下次讓司機們把車都開到地庫去吧。」
「沒問題。」沈池這次答應得很輕鬆。
可是停到地庫也照樣有新的麻煩事。比如說,許多女同事的另一半通常也都會在地庫裡等著充當護花使者,沈池難免會和他們打照面。
有一回,她和同事結伴坐電梯下來,剛一齣電梯門,就見到沈池正和一位年輕男士聊天,而那位男士恰好是她身邊女伴的未婚夫。
於是她不得不加入到話題中,陪著強顏歡笑了好一會兒,直到坐進車裡才質疑:「你純粹是故意的吧?是不是巴不得讓我所有的同事都知道你的存在才好?」
當然不是。
非但不會見不得人,反倒是因為太過出眾,害她不得不總是處於八卦漩渦中心,接受各種各樣好奇或羨慕的目光。
經常會有一部分人喜歡問:「你和你老公是怎麼認識的呀?」
她只好鬱悶地回答:「不知道。」
而另一部分人則來打探:「你老公是做什麼的呀?」
她只好含糊其辭:「最生意的。」
至於在問到:「是做什麼生意的?」
她想了半天才勉強說:「他是做代理的。」
後來講給沈池聽,倒也讓他點頭讚許:「代理?這個稱呼不錯。」
可是她都快煩透啦,「我終於知道自己以前為什麼從不肯讓你在醫院裡露面了。」
「你覺得,現在這一切都像是個新的開始嗎?」
「你所說的新開始,對於我來講似乎沒有任何好處。」
「那可不一定,」他好心地安慰她,「日子還長著。」
是啊日子還長著。
她初聽這句話倒沒覺得什麼異常,可隨即才又反應過來,不禁故意曬笑:「誰要和你過日子了?」
他看看她:「除了我,你覺得自己還能和說過?」
「如果你不橫加阻攔的話,或許我立刻就能找一個。」
「那你為什麼不試試看?」他說的很輕描淡寫。
她當然不會真的去嘗試。也許她這一刻確實能夠找到一個比較合適的男人,但是誰也不能保證下一刻那人會不會突然人間蒸發掉。
因為以她對他的瞭解,完全相信他是有可能做出這種事來的。
沈池有時候似乎心血來潮,竟然還會拉著她去超市買菜!
這種普通大眾的行為,放在他身上,無論怎麼看都十分別扭。所以她一開始感到很莫名,幾乎要懷疑他是不是上次發燒把腦子燒壞了。否則為什麼自從那夜起,他的行為就越來越古怪,越來越難以捉摸。
結果他只是淡淡地瞥她:「是你自己說喜歡過這樣的生活。」
「有嗎?」她很懷疑,「不要欺負我不記得了。」
他甚至都懶得再講話,只是把自己的手機扔給她。
其實看得出來,他並沒有儲存簡訊記錄的習慣,可是唯有那麼兩條資訊,始終存在他的手機裡,而接收時間則是好幾個月前。
她把最長的那條讀了一遍,忍不住深吸一口氣:「……想不到我會說出這麼文藝腔調的話來。」
他收回手機,看似語氣平淡地說:「所以你該感謝我,替你實現願望。」
「謝什麼?」她存心和他唱對臺戲,「謝謝你像這世上無數的普通丈夫一樣,陪著妻子出來買菜?麻煩你轉過頭看看那邊……還有那邊……這是件多麼平凡的小事,有什麼值得被感激的?」
她一口氣說完,終於停下來,這才發現沈池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他一言不發,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幹嗎?」她被他突然專注的目光弄得有些心虛。
「沒什麼。」他轉過頭,彎腰揀了一把青菜扔進購物推車裡,似笑非笑示意她繼續往前走,「再去那邊看看。」
最後他們買了許多菜回家,足夠兩個人吃好幾天。
整理冰箱的時候,承影才後知後覺,微微皺眉問:「你是打算長期在我這裡蹭飯吃?」
「丈夫吃妻子做的飯菜,有必要說得這麼難聽嗎?」他用她在超市裡的話回敬她。
她這才明白,為什麼他當時的更為地那樣奇怪,可是她真的是無心的,甚至在講完那句話之後,仍舊沒有意識到有什麼問題。
她不禁有些尷尬,一聲不吭地把生肉和蔬菜分門別類歸置好,又一聲不吭地去廚房洗菜。
三四月份的天氣,已經漸漸有些暖了,她在家裡只穿著的薄線衫,水流從指間緩緩淌過,帶來舒適愜意的清涼。
她一邊洗菜,一邊為剛才的事出神,甚至完全沒有注意到沈池是何時走進來的。
等到她聽到動靜下意識回過神,鼻尖卻差一點撞上他肩膀。
她嚇了一跳,整個人不自覺地朝後仰去,幸好沈池反應快,及時伸手扶住她。
其實她背後就是水池,水龍頭沒關,水聲兀自嘩嘩響著。她感到腰後微微有些涼,彷彿是被濺溼了,又彷彿是因為他的手正好撫在那裡,所以才會引來一陣不可抑止的戰慄。
而那一線涼意正極迅速地向四面八方延伸開來,猶如躥行在血管和經絡裡,很快就蔓延到全身,帶來的最直接的後果便是讓她連手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她想推開他,可是手掌觸到他胸前,卻彷彿頓失了大半的力氣,於是明明是抵擋,最終反倒更像是挑逗般的撫摸。
這樣的突然失控令承影感到一陣懊惱,她咬了咬嘴唇,遲疑著開口:「你想幹嗎?」
他低下頭,用一個沉默的而纏綿的親吻回答了她。
她半靠在水池邊,看似被動地承受著,微微張啟的嘴唇在他的輾轉愛撫下逐漸變得滾燙柔軟。而腦海深處,彷彿也正有一簇細小的火焰,在瞬間燃起。
這還是自那晚之後,他們第一次親吻,卻又似乎無比契合,就連氣自的節奏都很一致。
沈池一邊加深著這個吻,一邊用手掌在她背後靈巧地游移,彷彿在挑逗著她每一根脆弱敏感的神經。最後他的手指順著優美的頸部曲線一路遊走到她臉側,趁著她喘息的空當,扶住她的臉,低聲說:「我很想你。」
「轟」的一聲,伴隨著這句充滿情色而曖昧的話,承影腦海裡那簇火焰在頃刻間炸裂開來,她甚至來不及思考,就已覺得渾身熱得發燙,臉頰也熱得發燙,但還是微喘著說:「不能在這裡。」
但沈池已經重新俯下來,輕齧她的耳垂。
她甚至都不知道,原本那裡是自己的敏感地帶,隨著他的每一下不懷好意的動作,她漸漸連氣息都不再完整,只能喘自己著一徑地往旁邊躲。
他很快就用手扣在她腦後,趴在她耳邊低低笑了聲,曖昧地評價:「你還和以前一樣……」
「……流氓。」她咬著嘴唇,努力抑制住差點脫口而出的呻吟。
他的眸色漸深,在燈光下彷彿是黑夜裡的海,彷彿隨時都將傾覆她飄搖欲墜的神智。
這樣溫暖的夜晚,她下身穿著羊毛半裙,而他的手很快強行拉高了裙襬,沿著大腿內側一路探索上來。
她幾乎忍不住,嬌喘著叫了一聲,結果立刻被他用嘴唇堵住接下去的所有聲音。
他的手指在她最敏感的地帶流連挑逗,引來她一陣接一陣不可抑制的戰慄……最後她終於在刺激和缺氧的雙重摺磨下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只能用雙手牢牢攀住他,像一個溺水者攀住唯一可以救生的浮木。
在理智徹底淪陷之前,她被他用力抱起,被迫抬高雙腿環在了他結實的腰間。
他進入的速度很快,甚至有些野蠻,你是久渴的人終於找到了水源,又像是在經歷了漫長的分離後終於重逢,再沒有什麼可以阻止他重新擁有她。
他結實有力的手臂牢牢抱著她,臉孔深埋在她的頸邊,無法看清表情,只是那每一下的衝擊都像是要將她貫穿一般,又深又重,撞擊在那遙遠的最深處……
第二天醒來,承影發覺自己身體痠軟,下床的時候幾乎絆倒在散落一地的衣物上。
昨夜的瘋狂將她的記憶扯成一個又一個零散的片斷,她甚至已經記不清他們到底做了幾次,又做了多久,只知道最後累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那樣靠在沈池的懷裡,被他餵了幾口溫水,然後沉沉地昏睡過去。
起床後,她去浴室裡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才發現沈池也醒了。
「我要遲到了。」她一邊說一邊穿上外套,有意低頭不去看他的表情。
「我送你。」他下床的時候,露出赤裸的背部,那上面有幾道縱橫交錯的紅痕,顯然是她昨夜的傑作。
她不大自在地輕咳一聲,錯開視線,「我在外面等你。」
「好。」他似笑非笑地看看她,然後才走進浴室。
這大概就是引狼入室吧。
在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承影都會忍不住這樣想。
自從那天之後,沈池便以極其自然的姿態開始隨意進出她的公寓。他出現的時間並不一定,有時候會趕在晚飯之前,而有時候則是三更半夜才悄無聲息地上床來,然後也不管她睡著沒有,他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法子將她弄醒,然後狠狠地折騰一番。
到最後沈凌都看不下駢了,跟她說:「大嫂,你什麼時候搬回家住啊?我現在一個月也見不到大哥一面,好像他都已經忘記這裡才是他真正的家了。」
「這話你最好直接跟他去講。」承影也很無語,趁機建議。
沈凌做了個鬼臉,「我可不敢。現在我每天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常常覺得很害怕。」
「家裡不是有阿姨嗎?」
「哎呀,那不算啦。」沈凌開始耍賴,「大嫂,我希望你回去陪我嘛,好不好?」
於是承影挑了一個自認為比較合適的時機,和沈池反映:「你放著別墅不住,放著親妹妹不管,每天跑到我這裡來算怎麼回事?沈凌已經跟我抱怨過好多次了,你是不是該考慮晚上回去睡?」
沈池剛剛洗完澡,隨意擦了擦頭髮便把浴巾扔到一邊,淡淡地說:「那你和我一起回去。」
「不要。」
「為什麼?」他微微眯起眼睛。
「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她半靠在床頭,下意識地捏緊被子,警惕地看著他,「你別故意露出這副危險的表情嚇我,我今天很累了,什麼都不想做。」
他笑了聲,走過去,「你以為我想和你做什麼?」
明知故問!她忍不住瞪他,翻身躺下去,不再作聲。
很快,他也在背後側躺下來,手臂很自然地繞過她的腰間,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她微微掙扎,結果只聽見他懶洋洋地威脅:「別亂動,除非你不想睡覺了。」
只這樣一句話,果然就令她老實許多。
春日的暖風從窗外徐徐拂過,彷彿一隻溫柔的手,無聲地穿過寂靜的夜晚。
她今天是真的累極了,因為最近重新回到手術檯上,工作一下子繁重了許多。只要他不故意吵她,其實她很快就能入睡。而近來,似乎就連做噩夢的次數也少了,常常在他的懷時一覺睡到天亮。
但她沒將這事告訴他,免得他把這個歸結為自己的功勞,然後更加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睡得迷迷糊糊間,恍惚聽見背後傳來聲音:「我現在有點後悔,為什麼當初沒買套更大一點的房子給你……」
「現在這套還不夠嗎?」她意識模糊地應著。
「跟我回家,好不好?」
「……不好。」
「你到底打算在這裡住到什麼時候?」
一句接一句,她從來沒發現他會有這麼多的問題。
「不知道。」她睡眼矇矓地朝他懷裡擠了擠,隨口敷衍,「或許……等我恢復記憶吧。」
身後終於安靜了片刻。
就在她以為可以睡覺的時候,才聽見沈池說:「其實這不重要。」
「什麼?」
「你能不能恢復記憶,對我來講並不重要。」
這下她終於清醒了一點,忍不住轉過身,面對面看向他,有些疑惑:「為什麼?」
黑暗中的兩人隔得這樣近,她看著他的眼睛,而他也很仔細地在看她。
「為什麼?」長久沒有得到回應,她不禁又問了一遍。
他似乎笑了笑,又似乎沒有,溫熱的嘴唇落在她的眉眼間,吻了一下,才說:「對我來講,無論哪一個你,其實都是一樣的。最重要的是……」
「是什麼?」她閉上眼睛,又重新睜開,黑暗中眸光盈盈閃爍。
「是我沒有失去你。」他並不習慣說這樣的話,但是這一次,語氣竟是無限深情溫柔。
她忽然心中微動,彷彿五味雜陳,卻又都在瞬間化成軟軟的一攤水。
她伸出手去,抱住了他的腰,在主動湊上去吻他之前,低低地微笑著說:「其實我也有句話想說。」
「什麼?」夜色中,他的聲音清冽如水。
「我很慶幸,你重新找到了我。」
或許他說的對,無論哪一個她,其實都是一樣的。
只因為,不管是以前,抑或是現在,哪怕命運給了她重生的機會,而她的選擇卻一直都沒有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