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良辰詎可待 晴空藍兮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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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逢如此變故,早已無所謂什麼新年不新年了,可是,凌亦風卻決定留下來和蘇家母女共渡除夕。良辰雖然稍感意外,可也沒多說什麼。

陪伴,有時正是撫平傷口消除寂寥的靈藥。這一點,她明白,而他亦是懂得的。

也正是因為凌亦風的這個決定,導致蘇母新年伊始便催促女兒儘快返回c城。

良辰與凌家父母的關係如何,她並不知曉,只是出於禮節,單純地認為良辰應該及時回去向兩位老人拜個年。

良辰卻不肯,父親過世沒多久,這個時候怎能留下母親孤零零地看別人家和樂融融熱熱鬧鬧地歡渡春節?

連日下來,凌亦風倒是半點不耐煩都沒有,甚至有點安之若素的意味。蘇母卻皺眉輕斥她:「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人家特意留下來待在我們家這麼多天,還不全是為了陪你?現在不早些回去,到時他父母就該不高興了。」

良辰有點委屈,可有些事又不想明說,以免徒增母親煩惱,於是悶悶地:「我讓他先走。等初七,我再自己走。」

「這怎麼可能?」蘇母將目光調向屋外陽臺上正講著電話的年輕的身影,笑了笑,「他對你上心得很,這個時候斷然不會只憑你一句話就先行離開,」說著,拍良辰的手,表情平和安寧,「你爸這一走,不習慣是難免的,也絕對不會因為你多待上那麼幾天就有所改變。你回去,好好過日子,記住我那天和你說的話,這就足夠了。你爸不在了,我們大家都學著去慢慢適應,只要今後你能幸福,我最大的心願也就了了。……」

良辰張口欲言,卻被母親的眼神堵回去。側過頭,遠遠看著凌亦風的側影,隔著磨砂玻璃門,臉孔模糊不清,只看見冷冽的空氣裡衣袂輕輕翻飛。

這幾日,他們之間其實並無太多言語,可是精神上強有力的支撐卻在他甫一來到的時刻,便立在了她的身後。

或許,正是由於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的重要性,所以才會選擇陪在她身邊。

在真正的愛情當中,給予對方的關心與支援,應該都是無私且對等的。雖說與凌家二老的關係冰冷而疏遠,甚至自己根本不被他們接受,可是,她卻無法自私地剝奪他們新年與唯一的兒子共同渡過的權利。更何況,凌亦風也未嘗不希望與他們在一起吧。

第二天的鞭炮聲中,「……媽,您保重!」,良辰抱住母親,緊了緊手臂,頗為不捨地坐入計程車內。

大年初三,登上從上海回c城的飛機。

龐大的機體向上爬升,超重得厲害,良辰緊緊靠向椅背閉上眼睛。

腳下,那片漸離漸遠的土地上,有她從小成長到大的真正的家。此後的每一天,太陽依舊朝升暮落,城市裡的人們照樣忙碌或休閒地過活,那些東西都不會改變。可是,有的人有的事,一旦離去,便永遠不會再回來。

飛機以800km/h的速度朝著c城飛去,良辰一直不肯睜開眼,只覺得腦中暈沉沉的。可是,這份暈眩混亂再強烈也遮蓋不了突如其來迅速湧上的悲傷,7000米的高度彷彿瞬間隔斷了父親遺留下來的最後一絲氣息。

機艙裡空氣流通,她卻覺得快要不能呼吸,伸手調低了椅背,身旁卻貼近熟悉的溫度,下一刻,肩膀便被輕輕攬住。她順從地靠過去,那一方胸膛,是那樣的堅實而溫暖,以沉默的姿態撫平她雜亂無章的思緒。

她靠著他,連日來第一次,毫無顧忌地,任由懷念和傷痛將自己包圍湮沒。

妝容精緻得體的空姐經過,微微有些詫異,片刻後回來,遞上一張潔白的紙巾。

凌亦風抬頭略笑了笑,用口形比了句「謝謝」,卻輕輕搖頭。垂下眸,眼中幽深的色彩愈發濃烈,摻進絲絲點點憐惜之意,凝神看著那雙閉著的漂亮的眼睛,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沾染上眼角明顯的溼意。

飛機穿過厚厚的雲層,時而有些震動,凌亦風收緊手臂,將懷中的人擁得更牢些,一向平靜似水的神情中混雜著些微波瀾。

春節中的c城被籠罩在更深的寒意中。雖說全國都在禁鞭禁菸花,可是小區的空氣裡仍舊有明顯的煙火氣味,濃烈地宣告著喜慶的氛圍。

凌亦風將良辰送到樓下後,便乘車離開了。良辰回到家,只見滿屋厚厚的菸灰,還有撲面而來的淡淡的嗆人氣味,明明走之前已經緊閉門窗,可此時看來,一番徹底的掃除還是免不了的。雖然如此,良辰卻不想管它,更確切地說,是沒有了力氣。隨便整了整,便倒在床上,心裡空空的,腦子裡還是混亂不堪,舊時回憶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浮出水面,當然,想得最多的,還是父親的音容笑貌。

可是,這樣子恐怕不行啊。她晃了晃頭,想到母親的話,要學會適應,要幸福……

倘若,能夠和父親見上最後一面,那麼他臨終前又會對她有怎樣的期許呢?

明明知曉,這樣濃烈而又顯而易見的悲傷的情緒不可能在往後的生命裡一直跟隨在自己身邊,終有一天,會隨著習慣慢慢減退,直至某天與人不經意提起時,心底也只是隱隱疼痛,表面上卻已能若無其事。總有一天,會這樣的,可是,此時此刻只要這麼一想,便會覺得自己殘忍無比,甚至已經開始感到對不起過去父親對自己的一點一滴的好。

這是一種奇異的、強烈的負罪感。

這些情感和留戀,怎麼能忘?怎麼能輕言拋開?時間,當真是治癒任何傷口的良藥麼?

過了很久,良辰摸出手機給母親打電話,報了平安,又絮絮叨叨聊了一會兒,彷彿只是一夜間,本就親厚的感情變得更加牢不可破。

講完電話,良辰躺在床上,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不在焉地擺弄著手機,不一刻,鈴聲響起來。

凌亦風在電話裡說:「我在你家樓下。」

他最近似乎總是在走這種突襲路線。良辰邊聽邊跑到窗臺上往下看,可惜太黑太暗又有霧氣,從五樓望下去,只能見到隱約的人影。良辰這才想起他並不知道自己住幾樓,於是報了樓層,開著門等他。

不多時,凌亦風從電梯裡出來,已換了身玄灰色的大衣,更襯得面孔清俊,目光灼灼。

良辰扶著門框,突然訥訥地:「這麼晚?」

凌亦風看著她微紅的眼眶,不答反問:「還沒打算睡覺?」

良辰略略垂眸,退後將他讓進屋,返身去倒了杯溫水,又走回來,語氣緩而微沉,不大有精神的樣子,「大概飛機上睡得多了,現在反而不困。」

牆上掛鐘的時針堪堪指過十一點。凌亦風靜靜地看她,突然就想起早前那兩排微顫的眼睫,如同狂風中蝴蝶脆弱的翅膀。

良辰將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呆站著幹什麼?坐吧。」順手一指,這才發現不妥。沙發上有她回家時從陽臺上收下的衣服,還有她從行李袋中傾倒出來的物品,與三五個抱枕混在一起,凌亂不堪。

她笑笑,俯身去收拾。可是剛剛彎下腰,便被人從後面抱住。

微微一怔,她緩緩地直起身子。也就在這樣短暫的過程裡,卻清晰地感覺到環在腰間的那雙有力的手臂,鬆鬆緊緊,反覆了好幾次。

她不明所以,心頭卻突突地跳,微低著聲音問:「怎麼了?」

身後的人不說話,只有溫暖的氣息從頸端似有若無地拂過。

此時,頭底橘色的燈光忽閃了一下,突然滅了,四周圍頓時陷入一片黑暗當中。

良辰一驚,轉過身,終於與凌亦風面對面。他的手還放在她的腰後,她說:「……跳閘了。」

凌亦風卻恍若未聞,只輕輕嘆了口氣,眸光瞬間閃爍變幻萬千,臉上掙扎的痕跡被這恰好到處的黑暗完全遮掩。

在這漆黑的夜裡,他抱著她,呼吸由輕淺漸至沉重,修長的手臂鬆開然後又慢慢收緊,縱然掙扎再三,也終究難抵深切的情不自禁。

懷裡的人近在眼前……比這些年裡任何時候,似乎都要更加貼近。

這是他最愛的人,也是唯一愛過的人,因此,即使前面是一條錯的路,這一刻,他也想要和她一起走下去。

前路的光明或黑暗,仿似早已不重要,愛憐也好,保護也罷,他心裡清楚,全都不過是替他的自私找來的藉口。

他不過是,捨不得放手。

只是攜著手走,什麼都不去顧慮,擁著這份溫暖就好,即使,只是片刻。

他們在黑暗中相擁,良久之後,凌亦風終於緩緩開口:「良辰,」彷彿之前的猶豫與掙扎全都不曾存在過,聲音如此堅定沉穩,他說:「我們,在一起吧。重新在一起!」

懷裡的人似乎在他鄭重其事的宣告中微微怔住,他垂下頭,眼底柔情萬千:「我愛你,一直都是。」

32

凌晨時分,良辰醒過來,發現身側空空如也,只留下微暖的餘溫。

其實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她的睡眠質量就一直不是很好,到了最近更是每況愈下,常常三更半夜突然醒來,異常清醒,然後便久久無法再度入睡。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此時浴室裡傳來輕微動靜,凌亦風已經穿戴整齊從裡面走出來,見她醒了,溫和地笑笑:「我上午還有事要辦,你再多睡一會兒。」說著走過來,一個輕吻落在她的眉間。

良辰抬眼看著神清氣爽的他,突然有個疑惑升上心頭,可是考慮了一下,還是順從地點點頭,只「嗯」了聲,輕輕閉上眼睛。

凌亦風走的時候動作極輕,關門幾乎悄無聲息。直到他徹底離開,良辰才擁著被子坐起來,伸出光裸的手臂去撈散落在地的衣物,然後迅速套上跑去陽臺。天剛矇矇亮,晨霧頗重,可還是來得及看到那個頎長的玄灰色身影攔下計程車,消失在尾燈的光亮和濃白的霧氣中。

其實就在剛才,他吻她的那一刻,她突然有個問題想要問他。

昨天晚上,更確切地說,或許是今天凌晨,當激情達到巔峰,他終於順利進入她的瞬間,他趴在她的頸邊,低低地說了聲:「良辰,對不起……」聲音模糊。

當時的語氣和音調,多半是處於半迷糊意識下的。那麼,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他們剛剛彼此下了決心,剛剛決定重新走到一起,如此情況之下,她可以理所當然地接受他說任何一句話多過於這一句對不起。

她想問他,為了什麼而道歉。可是,終究還是忍下了。或許,連他自己都不記得曾說過那句話,又或許,他以為當時的她正處於激情和慾望之中,輾轉迷亂,所以根本沒聽見他的話。

露在外面的手指很快沾染上溼意濃重的冰冷,她將手握在一起,轉身進屋,這時才突然想起,他最近似乎很少自己開車出門。

接下來的幾天,良辰已養成日日與母親通話的習慣,確實是失去之後才愈發懂得珍惜。而凌亦風也時常往她這邊跑,只要閒下來便會陪著她,偶爾晚上也會留宿,因此屬於他的東西開始零零落落地出現在良辰家中的各個位置。

多年的分離並無損於這對曾經的情侶之間的默契,相反,一旦重新在一起了,便顯得異常的融洽,比之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就像是想要彌補過去逝去的時光,有時候明明沒什麼事,兩個人也只是靜靜地坐著,要麼讀書看報,要麼開著電視卻關閉聲響,螢幕上如同播放啞劇,螢幕外的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終於,在春假結束之前,良辰決定趁空閒去見凌亦風的父母。

她在浴室裡拿定主意,便穿好衣服走出來,手上還拿著乾毛巾,邊擦頭髮邊問:「你覺得,我要不要去看看你爸媽?」

凌亦風穿著睡衣半靠在床頭,目光投向漆黑的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並沒答她。

良辰走過去,伸手往他眼前一晃,好笑道:「回魂啦。」其實心裡又不免也有隱憂,因為最近偶爾也會見到他這樣,似乎總有什麼心事,瞞著她,不願說。

話音剛落,手腕便被凌亦風一把握住,黑如矅石的眼睛看著她,深得讓人沉溺。他輕輕一帶,將她拉到懷裡,把玩了一會兒溼漉漉的髮絲,又將臉湊到她的頸邊,深深吸氣,不大正經地道:「好香。」

良辰微窘,拍開那隻已經滑入衣襬下的手,輕斥:「說正經的!」

「我很正經。」凌亦風翻了個身,輕而易舉地將她壓在身下,在漫不經心地語調中,手指早已靈巧地挑開了她的衣釦。

他的手掌溫熱,觸在她暴露在外微涼的皮膚上,引來身體不由自主的一陣顫慄。她微喘著躺在柔軟的床上,看著那張清俊的臉上漸漸沾染上情慾的色彩,雙手不禁攀住他的肩,指甲微微陷進去,在他的挑逗下,也慢慢失去思考的能力,可是全身的感官卻彷彿被調動到最高點。

那雙一向平靜的眼裡,此刻卻翻滾著狂熱和激情,喘息也逐漸粗重起來。他看著她,雙手幾乎撫遍每一寸肌膚,前戲充足,溫柔而極盡耐心,可是,他的力量,他的強勢,還有滾燙的肌膚和與生俱來的征服欲,在衝進她體內的那一刻,迅速攀上最高峰。

她咬著下唇,情不自禁地低低呻吟了一聲,雙手緊緊扣住他的背,恍惚聽見他用極低的聲音喚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

高xdx潮過後,她躺在他的身下,體力有些透支,微微皺著眉,兩人的汗水混在一起,從額際緩緩滑落。凌亦風伏在她身上,吻了吻她,然後才退出來,翻身側躺著,問:「怎麼了?」

她不知道自己將憂慮擺在了臉上,睜開眼睛,裡面還有明顯未退的情慾,她看他,卻不說話,突然主動去吻他光滑的胸膛。

「你不累?」凌亦風突然壞笑,緊緊攬住她的腰。

她大窘,將臉埋下去,不說話。

所幸他也只是說笑,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就這麼抱著過了一會兒,才拍拍她,「再去洗個澡。」

「你先。」她翻身,背對著他。

凌亦風以為她累了,於是不再多說,起身下床。

浴室的門輕輕關上,良辰單手撫上自己的肩頭,那裡,剛才被捏著隱隱生疼。

這並不是這幾天以來他們第一次做愛,但卻是最激烈的一次。凌亦風抱著她的肩背衝刺的時候,力氣大得驚人,彷彿生怕一鬆手,最為珍愛的東西,便會消失不見。

卻又像是,害怕有那麼一天,他終將會失去她。

睡覺前,凌亦風說:「去不去見他們,都隨你。只是,我不想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