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他沒有追出來。

她一路快步走向大門,身後是一片寂靜,既沒有開關車門的聲音,也聽不見發動機的聲響。她緊咬著嘴唇不再回頭,直接在安保面板上輸了密碼走進公寓裡。

這接連兩次的見面,場面都算不上融洽。也許有些東西消失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不管記憶多麼深刻,如今再期望像過去那樣親密無間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用鑰匙開了門,屋裡一片漆黑。因為最近受到nicole幾次三番嚴厲的教導,舒昀終於開始注重個人隱私,即使不在家也會將窗簾拉得緊緊的,外頭一絲光也透不進來。

她覺得累,身心俱疲,踢掉高跟鞋,連燈都沒開就直接摸進臥室去。地板微涼,她踮著腳就往床上撲倒,結果冷不防嚇了一大跳。

床上有人!

她尖叫出聲的同時,床頭燈「啪」地一聲開啟了。

室內驟亮。

英俊的男人雙手交叉墊在腦後,半躺在床上不懷好意地關懷:「嚇著你了?」

簡直是明知故問!

舒昀撫著胸口,好半天才把提到嗓子眼裡的一口氣嚥下去,不禁怒目而視:「你怎麼來了?」

「我還沒問你呢。」周子衡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她,「你去哪了?我在這裡等得快睡著了。還有,我送的花呢?」

「放在公司車上忘了拿下來。」舒昀只回答了後一個問題。

「看來你已經猜到是我送的。」

「除了你,沒人會做這種事了。」

「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我只是累了。」

「我又沒說是因為別有原因。」他停下來,微眯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神彷彿能洞察一切。

舒昀感到有些不在自,畢竟說謊不是她的強項。她說:「我要去洗澡。你呢?」

「哦?這是在邀請嗎?」周子衡笑了笑,「你倒是很少這樣主動熱情。」

她停下拿睡衣的動作,撇動嘴角,露出鄙夷而又惱怒的神色:「我是問,你什麼時候離開?滿腦子□思想!」

「誰說我要走?」私闖民宅的不速之客佔據著屋裡唯一一張大床,理所當然地宣佈道:「今晚我睡在這裡。」

事實上,舒昀想不起來當初為什麼會給周子衡一把備用鑰匙了。或許原本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因為她糊塗,常常丟三落四,擔心某天進不了家門。可是現在,那把鑰匙卻成了引狼入室的工具。

第二天一早,一遍又一遍的電話震鈴聲驚擾著美夢。

舒昀翻了個身,迷迷瞪瞪地看一眼時間,才六點半,估計天都還沒亮呢。可是身側的人已經起來了,接了個簡短的電話之後對她說:「我先走。」

「去哪?」她睡意未消,不免有些茫然。

「公司。」周子衡穿好衣服才又說:「早上有份合約要籤,你再睡會兒。」

他沒告訴她,歷時幾個月的併購行動終於到了尾聲,今天一切都將塵埃落定,而他昨晚過來找她,只是為了睡一個安穩的好覺。

其實周子衡向來都有輕微的神經衰弱,但他近來發現,只要抱著她,再大的壓力都會統統化為無形,漫長的黑夜似乎變得極其好打發。

他很快就收拾妥當,臨出門時又不忘折回來,捏了捏她的臉,吩咐道:「下回你去買副剃鬚刀放在家裡,隨時備用。」

舒昀其實什麼都沒聽清,她連眼睛都睜不開,只是隨便含糊地應了一聲。

「真乖。」周子衡這才滿意地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