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昀一直記得,那個晚上他們就這樣坐著聊了兩三個小時。其實她本來就不是內向的人,而周子衡的身上更是彷彿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能力,只要他願意維持,氣氛便永遠不會陷入尷尬的僵局。
不過,他似乎並不愛說話,多半時候只是當一個耐心而沉默的傾聽者,聽她講這連日來的見聞和趣事。
一個女孩子單獨旅行,即使遇到難處,過後也會化為一段難忘的記憶,拿出來與朋友分享的時候格外珍貴。
可是,那個時候她和他根本連朋友都還算不上,只是萍水相逢,過了明天大家便各奔東西,也許此生再也不會遇見。所以後來就連舒昀自己都暗自覺得奇怪,面對著這樣一個男人,在他無聲的引導下,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地開啟話匣,然後收也收不住,聊得異乎尋常的輕鬆隨意。
在相處的短短數個小時之間,倒好像真心以對了似的。
最後還是她扛不住了,眼皮開始打架。她掩住嘴巴打了個哈欠,不禁好奇道:「凌晨四點,怎麼你的精神還是這樣好?」
周子衡沒答話,只是說:「你可以進房間再睡一會兒。」
「明天你有什麼安排?」問出來之後,她才覺得似乎不妥。
他卻沒有在意,語氣平靜:「我來這裡是為了找點東西,應該還要多待兩天。」
她「哦」了一聲,這回注意了點,並沒有再冒失地詢問不該由自己過問的事。
她起身回房,中途不經意地回頭看了看。周子衡仍舊坐在沙發裡,維持著方才的姿勢,目光則停在不知名的某處。也不知是不是角度的緣故,又或者是太困了所以眼花,她只覺得他的眼裡一片幽深晦暗,猶如沉寂的古潭,就連屋頂那樣明亮的燈光都被隔絕在外,無法倒映分毫。
「……如果你不提,我都快要忘記了。」好不容易才從回憶裡抽離出來,舒昀彷彿有點唏噓,草草收拾了一下情緒之後才問:「那個時候的我,和現在有什麼不同?」
周子衡瞥她一眼。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他的眼神深沉似海,令她有點發毛。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等來周子衡開啟金口,語氣揶揄:「現在更成熟。」
她撇了撇嘴角,明知道他心中的答案根本不是這個,卻也不去戳破,只是順水推舟地笑道:「都過去好幾年了,如果還是那樣幼稚該多可笑?」
周子衡不置可否再度斜瞥向她,神情間有種高深莫測的意味。
她避開他的目光。直覺認為周子衡今晚有些不同尋常,可又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勁,只能暫時聰明地選擇沉默。
其實後來當他們在c市再度相遇,誰都沒有刻意去提起曾經的那一段經歷。她認出了他,他似乎也記得她,僅此而已。
後來舒昀也曾想過,又或許是根本沒時間讓他們去奢侈地回憶在麗江的那一個晚上,因為重遇不久她便上了他的床,爾後他們的關係就發生了實質性的改變。
當兩個人之間劃下了這樣明晰的界限時,當她連他的車都不肯坐的時候,那些回憶就自然變得沒有重新提及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