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薄暮晨光 晴空藍兮 第1頁,共2頁

海面上的夜空如同一張巨型的黑幕布籠罩下來,雲層在其中隱約翻滾。

風更加劇烈了,吹得軟梯來回搖晃。

方晨緊緊握住梯子的兩邊,一步步下下踏去,眼睛卻穿過護欄間隙,與傳船上的人久久對視。

她被他說服了,不得不承認,這是當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辦法。

她不知道船上將會發生什麼,不過在她答應走之前韓睿親口保證過,一定會等她帶著人回來。此時此刻,在這樣的境地,她也只能選擇相信他。

房車你並不知道,著將是她最後一次看到韓睿。

當他的面孔隨著她的步伐下降面一點一點逐漸消失在護欄之間時,他對著她微微揚了一下唇角。

笑容是那樣的模糊,以至於在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方晨都懷疑究竟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抑或是太過想念而產生的幻覺……

徐天明一接到電話便立即趕赴爆炸現場,指揮手下進行現場勘查和緊急搜尋行動。

事故發生的太過突然。又恰逢一場暴雨的來襲,碼頭上幾乎一片混亂。

他迅速瞭解了一下情況之後,才有機會將注意力放在哪個穿著黑色晚禮服的女人身上。

在這裡遇見方晨,大大出乎徐天明的意料之外。面對以前的鄰居兼同學,現在顯然不是敘舊的好時機。

他走進她近前,斟酌了一下才開始確認情況,「你和遊艇上的人認識?」

方晨一動不動,對他的問題恍若未聞。

她保持著上岸之後的姿勢,呆呆地望著發生爆炸的地方。

一切都發生得這樣快,讓人來不及反應。

她記得自己才登陸不到兩分鐘,一聲巨響便從身後傳來,緊接著就是耀眼奪目的沖天火光,震懾得她下意識地舉手擋住眼睛。

不消多時,四面八方就似乎有人群湧來,有人驚呼,有人報警,亂成一團。

只有她什麼都沒有做……

知道謝少偉等人趕到身邊,她仍舊不說話。

不是不想說,而是根本發不出聲音。

她親眼看著奢華的伊麗莎白號在瞬間變成無數碎片散落在海面上。

當然,還有那個留在船上的人……

彷彿用了很久的時間,她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連身旁的人還沒看清楚,就只是喃喃地問:「為什麼會爆炸?」

謝少偉抿了抿唇,沒回答,別的弟兄同樣沉默無聲。

當晚的搜救行動並不行動,因為剛剛下過暴雨,海面上許多痕跡都被沖刷掉了,在歷經數小時的搜尋未果之後。

救援小組收隊回家,徐天明一邊解釋著情況,一邊也在暗自吃驚。

他當然已經知道在爆炸中遇難的究竟是什麼人了,韓睿在他這個行業內也算是如雷貫耳的人物,沒想到方晨竟會與韓睿牽扯上關係!

出於舊日交情,他其實很想問一問她,可是很快方晨就被一群黑色男子簇擁著朝車邊走去。

他在後面叫了一聲,方晨這才回過頭。

這麼多年沒見,她依舊是他記憶中的樣子,美麗逼人,眼睛清泠如以一汪清泉。

或許是還處在驚愕之中,有或許是整晚都沒有休息的緣故,她的臉色比在搜救船上的時候還要蒼白幾分。

她看了看他,在這種情況下竟然輕笑了一下,語氣既不熟稔也不生疏,「今晚麻煩你了,多謝。」說完便轉身上了車。

一個月後。

忙碌的一天即將結束,雖然已經臨近下班,但報社裡依舊充斥著各式各樣來回穿梭的身影。

有人終於將手上的活兒掉一段落,湊上來提議道:「晚上去吃火鍋,怎麼樣?」

正對著電腦處理檔案的人溫言婉拒,「你們去吧,我還要加班。」

「小方,你這樣可不行啊。」另一位同事介面道,「這都連續加了十來天的班了吧,身體能吃得消嗎?」

「就是啊,你最近也太拼命了。」先前的同事還想說服她一起去聚餐。

「沒事。」方晨終於回過頭,無所謂地笑了笑,「正好我前段時間請假次數太多,現在補補也是應該的。」

「哎,我說你這人……」同事搖搖頭,見勸說不動,只好招呼了其他人一道先行離開。

大樓裡的燈漸次暗下去,只有方晨獨自一人在辦公室一直待到深夜。

值勤的保安看到她早已見慣不怪,隨口問候了一句便又低頭看報紙去了。

等回到家後,方晨才發現自己幾乎連洗澡的精力都沒有,隨便洗漱了一下便倒在床上睡覺了。

照例睡得並不好。明明一夜無夢,可是睡眠質量卻出奇得差,中途醒來好幾次。

幸好還有工作。每次醒過來看見黑漆漆的四周時,她都會暗自慶幸一下。因為倘若不是託了白天辛苦工作的福,恐怕自己將會整夜整夜地失眠。

如今方晨早已從別墅裡搬了出來,回到和周家榮合住的這套公寓,即便如此,她還是會偶爾想起最開始的那幾天。

那段日子,當她嚴重失眠的時候,只能爬起來看影碟,都是謝少偉親自買回來的,一摞一摞,開始還整齊規矩地堆在櫃子裡,道最後卻乾脆全部攤開散放在地板上。

她像是早已失了耐性似的,一部片子看不到十分鐘便要忍不住退出再換碟。

言情劇、喜劇、動作劇,甚至動畫片……謝少偉陸陸續續買回那麼多,卻始終無法為她大發掉漫漫無邊的長夜。

睡在寬敞空蕩的房間裡,彷彿時刻都被某種壓力包裹著,連安睡一晚都不可能。

她是多麼想睡覺,不是因為累或困,而是因為她想做夢。

她想夢見他,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可是那個人,那個曾經在她生命裡刻下深刻烙印的人,似乎連同那陣沖天火光一起,在那一夜之後就消失了。

包括在她的夢中。

他不見了,任憑他們花了多少人力物力,而他的訊息就如同沉沒在了茫茫的大海里,杳無音訊。

事故發生之後,每個人都在焦急,錢軍幾乎連在房子裡坐上片刻的耐心都沒有,就連一貫沉穩的謝少偉也頻頻在人面前流露出憂慮之色。

似乎只有她,相較之下竟是最無動於衷的一個人。

因為從出事後到現在,她連一滴眼淚都沒掉過。

不是沒有聽到某些弟兄在背後的議論,她想了兩天兩夜,最後決定搬走。

謝少偉溫言勸她說:「那幾個小子平時很崇拜大哥,現在也是著急了才會亂說話,你何必跟他們一般見識?」

她只是搖頭,「住在這裡只會讓我更難受。」又跟謝少偉交代,「一有訊息就立即通知我。」

可是一直沒有等來任何訊息,無論是在用工作麻痺自己的白天,還是每一個漫長難熬的夜晚。

漸漸地,方晨甚至以為自己已經和那個世界徹底脫離了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