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薄暮晨光 晴空藍兮 第2頁,共2頁

「為什麼?」方晨揉著額角,仍舊懨懨欲睡。

「我和jonathan有過節,你現在的身份可能會有麻煩。」

方晨一愣,迅速想起來了,「那你為什麼還要告訴我們之間的關係?」她想,明明已經分手了,自己甚至只想將他當作陌路人。

韓睿沉默地吸著香菸,半邊側臉陷在曖昧不明的陰影裡。

是的,倘若為了她的安全考慮,他根本不應該告訴jonathan,她是他的女人。

她的生活原本很單純,可是自從遇上他之後,卻變得危機四伏,甚至還捲入到他與別人的派系鬥爭裡硬生生捱了一槍。

沒有人知道他事後有多麼後悔。

因為在那一剎那,看到她身體裡湧出的血液,那樣鮮豔的湧湧不斷的從指縫裡爭先恐後冒出來,他彷彿有生以來頭一次感到了恐懼,而在以往哪怕自己受了再嚴重的傷,他也從來不曾害怕過。

那是一種懼怕失去的感覺,她氣息微弱地依偎在他的胸前,彷彿隨時都會消失掉。他並不清楚自己當時用力懷抱著的是什麼,但絕對不僅僅是一條人命這樣簡單。

可是今天,他卻再一次帶她趟入了更深更渾的水中。

面對方晨的質問,他只是輕描淡寫地瞥她一眼,「你待在我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是嗎?」不知道是酒精的關係,還是因為某些並不愉快的回憶,方晨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冷笑一聲問:「難道你忘了,上次我為什麼會受傷?」

韓睿低頭捻滅了香菸,再度沉默了一下,然後才抬起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她,說:「同樣的事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他的聲音很低,幾乎融入在沉沉的夜色中。方晨不禁有點詫異,因為他的表情和語氣都看似十分誠懇,透著股說不出的味道,彷彿是在承諾和保證。

大約是真的醉了……她閉上眼睛,免得自己再產生類似的幻覺。

「我怎麼知道這不是另一個圈套?」她淡淡地問,嗓子卻似乎在發澀,「也許你要故伎重施,再利用我一次?」

韓睿的眉頭輕輕一皺,他發現自己不喜歡她現在的語氣,彷彿帶著深濃的懷疑和失望。可是又那麼坦然,好像早就將他看清了一樣。

「不會的。」他停了停,第一次向一個女人做出承諾:「你以後都不會再受到任何傷害。」

人人都知道方晨回來了,而且她還是韓睿身邊第一個去而復返的女人。錢軍為此輸給謝少偉五千塊,他不甘心地質疑:「你小子該不會是早就從大哥那裡打探出訊息了,知道他遲早都會把方晨給接回來的?」

謝少偉說:「完全沒有。」

這錢賺得未免也太輕鬆,他笑道:「只能怪你自己眼神不夠好。」

「嘿!」錢軍不服氣了,「你倒是老謀深算!早在當初提出打賭的時候,我就該猜到你小子沒安好心眼!說說,到底你是怎麼看出哥的心思來的?」

「這種事情,只可意會。」謝少偉閒閒地賣著關子:「再說了,以前不注意也就算了,現在的情況你還會看不明白?」錢軍搖搖頭,彷彿感嘆:「我現在真是懷疑,究竟是哥他突然轉性了,還是我從來就沒了解過他?」

謝少偉神秘地笑笑:「兩者都有可能。」

而事實上,不單錢軍他們吃驚,就連方晨自己也對韓睿的表現大為疑惑。

她又重新搬回別墅裡來住,並非是因為韓睿的強勢和專制,其實她還有別的想法。那捲錄音帶始終如同一根巨大的刺,橫亙在她的心裡,拔不去抽不掉,讓她時刻不得安寧。原本正愁沒辦法知曉其中內幕,如今倒好,偏偏這樣湊巧,因為jonathan這麼一鬧,她與韓睿反而重新有了交集。

她暫時不會離開他,因為這也許就是她的唯一一次機會了。

可是這一次,他居然對她這樣好,幾乎事事遷就,甚至破天荒地向她做出承諾和保證。有時候他看著她,明明沒有說話,可是那樣深沉濃烈的眼神卻幾乎將她灼穿。

方晨越來越懷疑這是不是一種錯覺?

其實他依舊冷峻沉默,依舊喜怒莫測,可就是有哪裡不一樣了,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每天親自接送她上下班,招搖的車子停在單位門口,有好幾次被同事看見。不久便有人好奇地過來打探:「小方,那個大帥哥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啊?」

「那車子是什麼牌子的?好炫!」

交情更好一些的則問:「你們發展到什麼程度了?怎麼之前悄無聲息的,大家都還以為你是單身呢!」

「……」

被問得次數多了,方晨發覺自己百口莫辯,實在無從解釋自己與韓睿此刻的關係,索性通通笑著敷衍了事。她平時本來就是單位裡所受關注的人物,一時之間八卦訊息傳得飛快,某天出任務的時候,就連攝影組的小丁也在路上探她的口風,神情間頗為失落。

於是她跟韓睿說:「以後不用你開車接送。」

「理由?」

「我不喜歡。」她冷冰冰地說:「免得同事之間越傳越離譜。」

韓睿頓了一下,拿眼睛瞟她,「你會在乎這些?」明顯不相信的語氣,倒像是把她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

「但我更情願阿天當司機。難道你怕我又甩掉他自己跑掉?放心,不會的。」

「我沒想過這個。」

「那為什麼你不去忙你自己的事情?」方晨露出疑惑的表情,「還是說你突然發現開車是件有趣的事?」

她承認自己說話不怎麼好聽,而事實上她也不可能再對他和顏悅色,可是看起來韓睿卻並不惱怒,至少表面上仍舊雲淡風輕地注視著道路前方的狀況。過了一會兒,他才說:「等下你自己在家裡吃飯,我還要出去一趟,可能很晚才會回去。」

「隨便。」方晨心想,何必交待得這樣清楚?這和她根本沒有關係。

其實她更喜歡他不在的時候,因為那樣整個別墅裡的氣氛都會輕鬆許多。最近錢軍也帶著兩三個人一起搬進來住,偌大的空間裡突然熱鬧起來。

有一次她加班到凌晨,回來的時候客廳還亮著燈,幾個人東倒西歪地躺在沙發上看足球,其中一人見到她脫口叫道:「喲,嫂子回來了。」

她不禁愣住,臉色微微一變。結果那人也隨即察覺出自己的失言,呲著牙倒抽了口氣,又擺出十分無賴的笑容拍拍後腦勺道:「看電視看糊塗了,亂叫的,方姐你別介意啊!」說完眼睛又朝方晨身後瞟,估計是更怕被跟著進來的韓睿聽見。

方晨當時只覺得好氣又好笑,最後還是輕描淡寫地說:「你剛才講了什麼?我一個字都沒聽到。」

她當然知道他們十分敬畏韓睿,而任誰都看得出,這一次她回來之後與韓睿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緊張,所以這些人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觸犯到某些禁忌,成為可憐的炮灰。

jonathan那邊暫時沒了動靜。或許是知道她正處在韓睿的庇護下,又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總之這個人從方晨的世界裡消失了,就像出現的時候那樣突然。

方晨想,如果jonathan回美國了呢?倘若韓睿覺得一切潛在的威脅都已經解除了,那麼會不會讓她離開,然後重新各走各的路?

其實她也知道時間緊迫,許多機會一縱即逝,如果這一次再不抓緊,恐怕這輩子都沒辦法知道陸夕死亡的真相。

可是,她問不出來。

直接與韓睿對質原本就是個不明智的舉動,可是,她就連旁敲側擊的方式都還沒想好。

又或者,是她不願意去想。

如今,他對她的態度日漸明朗,否則他的手下也不會那樣稱呼她。連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她又怎麼會感覺不到?

只是不想承認,也不敢承認。

有一次她去外頭採訪,下車的時候踩到路邊的碎石,冷不防將腳崴了一下。其實不是很嚴重,但是回到別墅後還是韓睿親自拿藥酒替她推拿。她從不知道他還懂這個,手法專業熟練,帶著薄繭的手指拂過她的腳踝,恰好的力道引來一波勝過一波的火熱感覺。

他當時的表情嚴肅而專注,而她沉浸在飄著特殊藥香的房間裡,突然一陣恍惚。

她想:如果什麼都不曾發生過該有多好?如果她和他只是初識,如果中間沒有隔著那些人和那些事,那該有多好?

從這樣一個男人身上享受到寵愛與溫存,她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彷彿是飲著這世上至烈卻又至醇的美酒,迷醉得太快,而醉了之後便置身於一個複雜而美妙的國度裡,不那麼真實,但卻令人流連忘返。

她有時甚至不願意清醒過來,因為那樣難得,又那樣契合,像是等待了許久,終於才有這樣一個人。

他的出現彷彿是理所應當。倘若什麼都不去考慮,她甚至覺得就這樣和他過下去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哪怕隨時都有危機四伏。

所以方晨有時候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喝一杯毒藥,所謂的飲鴆止渴。待在韓睿身邊的時間越長,她便越沉淪,可是她又偏偏下不了決心,不知道該如何去問一問他:陸夕的死與你到底有什麼關係?

她可以一個人憑空臆想出無數個答案,卻是有生以來頭一回,自欺欺人般地不敢去獲取那個最真實的回答。

這天韓睿回來得很晚,大概是在外面真的有什麼要緊的事情,方晨直到迷迷糊糊將要睡著之際,才聽見他上樓梯的腳步聲,隱隱約約的,彷彿在她門前停了片刻,然後繼續走遠。

第二天是週末,方晨起床之後便提出要回自己家裡取些東西。阿天恰好在門廊前抽菸,聽她這麼一說,只是連連擺手道:「這事你還是自己去跟大哥說吧。」

「他在家?」方晨有點吃驚,時間不算早了,她還以為他早就出門去了。

結果她在後面的花園裡找到韓睿。似乎是剛游完泳沒多久,他只穿了條及膝的休閒短褲,頭髮還是溼的,髮梢上的水珠滴落在精實□的胸膛上,順著古銅色的腹肌一路滑至腰間才隱沒不見。

迎著刺眼的陽光,方晨不由得眯起眼睛看向他,說:「我要出去一趟。」

「正好,我送你。」他一句話也沒多問,只是回房間很快地換了身衣服,然後開車載她出門。

方晨路上還在想,什麼叫做「正好」?看他的樣子又不像是還有別的事情要做。等她從公寓取完東西出來,他卻開著車一路往郊區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