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晚上,那樣多的熾熱的眼神在她身上打轉流連,可她卻彷彿毫不自知,高興了便拋給旁人一個輕淡的笑容,而更多時候則只是一個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於是在最後留給他一個讓大家都羨慕嫉妒的機會。
因為,她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腳步踉蹌地靠在他的懷裡離開。
真要命。周家榮苦惱地揉了揉眉頭,考慮是該放任她就這樣睡到明天天亮,還是過一會兒再喊她起來去洗澡清醒一下。
髮絲被汗水粘在高潔飽滿的額頭上,床上的人皺著眉,睡得似乎並不怎樣安穩。周家榮想了想,還是認命地去浴室弄了條溼毛巾來。
他的專長是做菜,對於照顧人卻並不怎樣在行。他儘量放輕手腳地俯下身去,想要替方晨擦掉臉上輕薄的汗意,結果在距離她的臉只有一寸的地方,拿著毛巾的手卻突然停了下來。
彷彿是聚集已久的溼意終於凝結成了一滴透明的液體,從緊閉著的眼角邊滑了下來,越過額角,最終沒入濃密的黑色長髮之中去。
床上的人並沒有醒。
周家榮著實愣了愣,可是他沒再作聲,只是直起身體順手關掉電燈,退出臥室。
宿醉的結果就是第二天早上頭疼欲裂地醒來。
方晨坐在辦公桌前一邊按著太陽穴一邊在心裡鄙夷自己,曾幾何時想到過有一天竟會為了一個男人做出借酒消愁這樣的傻事?
她覺得可笑又可悲。與韓睿的相遇原本就是個意外,至於後頭的種種,卻更加像是一場精心策劃過的陰謀,他利用她,而她的動機也並不純良。螳螂捕蟬,她還沒來得及探尋出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便已經先一步輸給了藏在身後的黃雀。
如果說與他的交往相處是一次博弈,那麼她現在根本無心戀戰,寧願讓幾個月來的努力與時間付諸流水。因為她知道自己動了心,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便對那個危險的不可捉摸的男人動了心,所以那些原本以為根本不會在意的種種才會令她那樣難過。
大概只有趁早抽身而出才是上上策,她並不想賠進更多的東西。
日子彷彿一下子又回到正軌,在外人眼中她仍是那個進退得宜溫和謙讓的女人,行為舉止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來。也只有到了深夜,她才偶爾會失眠,又或者從各式各樣莫名其妙的夢中倉促地醒來,在黑暗裡聽著自己沉重的呼吸聲,直到再次迷糊地睡過去。
蘇冬再次見到她的時候,立刻評價說:「怎麼瘦了這麼多?」
正午的陽光已經十分強烈,照得人睜不開眼睛。方晨將墨鏡架在鼻樑上,躺在遮陽傘下眺望一望無際的湛藍海面。
「夏天到了,沒什麼食慾。」她說。
蘇冬側頭看看她:「你現在和韓睿已經徹底沒聯絡了?」
「嗯,是不是正如你所願?」
「確實有點。」
「你呢?」方晨又突然問。
「我怎麼了?」蘇冬不明所以。
「到現在還不肯承認?」方晨笑了笑,目光飄向不遠處沙灘上身材修長結實的那個男人,意有所指:「通常這個鐘點你應該在家裡睡得昏天黑地才對。難道今天破例出門而且興致高漲不是因為他?這樣的事情已經有好幾次了,真當我眼瞎麼?」
海邊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照射在古銅色的身體上,肖莫恰好回過頭來,與她們的視線相撞,只見他朝她們比了個手勢,示意一起過去衝浪。
蘇冬眯著眼睛一動不動,腔調懶懶的:「大家相處得還算愉快。」停了停,才又若無其事地說:「其實說到底,也只是玩玩而已。」
方晨卻不信:「自從龍哥死後,你和誰交往會超過兩個月?」
蘇冬想了想,語氣越發模稜兩可:「那也只能說明肖莫的魅力比一般人稍大一點。」
方晨說:「你騙我無所謂。」
蘇冬哧地一聲笑出來:「寶貝,別說得這樣幽怨好嗎?走吧,下海玩玩去。」說著已經掀開浴巾站起來。
「看你們鴛鴦戲水?算了,我沒興趣。」方晨抓起草帽往臉上一扣,兀自閉目養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