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而再再而三明裡暗裡地挑釁他,是不是也太不給面子了?畢竟當下敢這樣對他說話的人似乎並不多。尤其……尤其是在經過昨天那樣激烈纏綿的一夜之後,按常理不都應該柔情蜜意才對?可惜她做不出小鳥依人狀,甚至連態度都比以往更冷淡了幾分。
這只是一場純粹慾望的碰撞和迸發,與愛無關。昨晚沉入黑暗之前她這樣對自己說,刻意忽略掉了心頭在那一刻彷彿被某種巨大的情愫所填滿的充實感,而那種充實感,令她在迷濛之間忍不住想要緊緊地抱住壓在身上的那個男人。
韓睿一言不發,車內的氣壓陡然低下來。方晨看看時間差不多了,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結果手還沒觸到門把,胳膊就被人拉住,下一刻身體被強行向左拖過去。若不是天生運動神經還不錯控制得及時,額頭幾乎撞上對方堅硬的下巴。
兩張臉之間只隔了幾釐米,方晨扇動著濃密的眼睫,眼睜睜看著對方微涼的薄唇覆下來。
這個吻似乎帶著更多的懲罰性質,一點也不憐惜地輾轉吸吮。最後韓睿放鬆了力道,手指掠過那張漂亮的微微泛紅的嘴唇,彷彿滿意地揚眉:「你不該太囂張。」
「……你怎麼知道這對我來說不算是一種福利?」方晨重新坐直身子,面不紅氣不喘,臉上反倒浮出一絲笑容,同樣挑起眉毛:「或許,我也很享受呢!」
「看來你喜歡被粗暴地對待。」韓睿不冷不淡地下評語。
「事實上,昨晚你也並不溫柔。」
其實話一齣口方晨便有點後悔,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被氣糊塗了,幹嘛要主動提起那件事?看來過度挑釁這個男人也未必是件好事,現在連自己的冷靜度都受到了波及。
她緊抿著嘴唇,二話不說直接開門走人,可是手臂再一次被拽住。
韓睿的目光深得像海,密密乍乍地包裹著她。他問:「既然提到了,難道你對昨天的事沒有一點想說的?」
她掙開他,反問:「你覺得我應該說什麼?」清澈的眼裡浮現出好笑的神色,她說:「放心,我又不打算讓你負責。」
「什麼意思?」
「這種事你情我願,大家又都是成年人,我不認為有任何事後討論的必要。」她轉念一想,又笑:「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倒可以買點珠寶首飾送給我。通常男人們不都喜歡用這種做法來彌補心裡的那一點少得可憐的內疚麼?不知道你有沒有這習慣?反正我是十分樂意接受的。」
方晨一口氣說完了,索性也不著急下車,而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側身迎向韓睿的目光。
似乎等了半晌,她才聽見韓睿冷淡的聲音飄過來:「你覺得這樣可以?」
「當然。」她仰了仰頭。
不知是因為她的語氣還是她的表情,韓睿不置可否地輕笑了一下,他微微低下頭點了支菸,眼睛從淡白的煙霧後面看向她,卻彷彿若有所思:「用錢真的能夠收買你麼?」
直到很久以後回想起來,方晨仍舊不明白他當時的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所謂的收買,是指收買她的身體?還是,她的心?
總之,這個早晨算不上太愉快的交談終止於韓睿接到的一通電話。於是方晨趁機下了車,頭也不回地直奔摩天大樓三十四層的健身會所。可是等到一個半小時健身結束之後,她竟然在原來下車的位置再次看見那輛張揚的跑車,以及站在車旁抽菸的英俊男人。
看來他今天果然十分空閒,方晨一邊走過去一邊在心裡嘆了一聲。
他帶她繞過小半個城市去吃午飯,過馬路的時候似乎很自然地便牽住她的手。她瞟一眼他平靜的側面,略掙了掙,結果當然不成功,於是也就沉默地任由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