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和韓睿在一起的這件事,方晨想到遲早有一天是會被蘇冬知道的,對於那些有可能踵而至的疑問,她很清楚自己該如何回答。所以,當與好友面對面的時候,她顯得十分有準備。
確實,好像最近的許多事都盡在她的準備和控制之中。只除了……那個吻。
那個有些莫名而又突然的吻。
她沒想到韓睿竟會如此對她,以一種異乎尋常的安靜謙和的態度,他的唇就那樣落在了她的唇上。
在那短短的幾秒鐘之內,他的溫度和氣息源源不斷地貼合過來,似乎有著強大的吸引力,甚至連四周的寒意都猶如被暫時阻絕了,令她只能單一地感受到他一個人的存在。
可是她卻一直在想,他究竟抱著怎樣的心態?
就彷彿世上最尋常的一對情侶,在做著理所應當的事。
然而,這也正是最不尋常的地方。
因為她知道,他與她交往的目的遠非表面上那樣的單純無害。也唯有在這一點上,或許他們才算是同道中人。
與蘇冬見了面,果然看出她對此事有多麼的不贊同,眉心都皺成川字型:「你不是不知道他是什麼人,怎麼好好的會和他扯到一起去?」
方晨卻無所謂地笑笑,繼續有條不紊地衝泡著花茶,彷彿此刻正被談論著的中心人物不是自己一般。
白色的水汽自通透的玻璃茶几上嫋嫋升騰,帶著若有若無的清香。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難道和韓睿是認真的?知不知道你們這段時間有多招搖?」
「當然知道。」回頭看了看蘇冬,方晨這才不禁莞爾:「這幾年都難得見你氣急敗壞的模樣,真是懷念啊。」
她將茶杯端過去,氣定神閒地介紹:「菊花茶,祛火的。」
蘇冬環著雙手沒接,只是幾乎氣結地瞪著她,「不要轉移話題。說吧,你和韓睿到底怎麼回事?」
「他追我。」方晨想想又覺得不妥,很快地糾正,「應該說是他看上我了。」追求這個動詞,套用在韓睿的身上明顯不合適。
「於是呢?」蘇冬臉上的表情堪稱匪夷所思,「……等一下!你還沒告訴我,你們是怎麼有交集的?」
這個問題似乎一下子問倒了方晨,她垂下眼睛思索了片刻,突然極輕地嗤笑一聲,語意含糊地說:「……冥冥中自有天意。」
蘇冬果然聽不懂,「什麼天意?」眉頭卻不由皺得更緊:「難道跟他你是打算認真相處?」
因為在她看來,韓睿固然有著毋庸質疑的無窮吸引力,但是這樣的男人根本不適合普通女人去交往。其實她之前也曾見過韓睿的女伴們,或者女朋友們,數量倒是不多,或許證明他並不是個濫情隨便的人,然而這不代表方晨和他在一起就是個正確的決定。
恰恰相反,在蘇冬的眼裡,方晨應當永遠不要和韓睿有任何接觸才好。
「不要擔心,我自有分寸。」最後方晨擺了擺手,明顯不想再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又反過來問:「你呢?最近都在忙什麼?」
蘇冬怔了一怔,才輕描淡寫地說:「還不是老樣子。」
「上週末我在中環影城附近看見一個人,背影挺像你的。」方晨說。她兀自垂著視線,似乎是在專心欣賞那幾朵在水中沉沉浮浮的淺黃色花苞,因此語氣顯得漫不經心。
其實儘管那天夜色瀰漫,街頭人潮湧動,但她還是可以肯定,自己看見的那個人就是蘇冬。只不過,當她正想加快腳步追趕上去的時候,卻只見蘇冬上了停靠在路邊的一輛車。
而那輛車的主人,她恰好也認識。
令她不明白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蘇冬和肖莫扯上了交情?
車子就停在路燈下,所以她清楚地看見了蘇冬臉上的表情,恍如時光倒流,帶著曾經少女時代才會有的熱烈而單純的盈盈笑意。她猜測,大概是當時車內的人說了什麼,又或許僅僅是因為見到面,蘇冬才會露出那樣的笑容,彷彿盛開在豔陽下的嬌媚花朵,周身都散發著迷人眩目的氣息,竟與平日應酬場合裡的感覺大不相同。所以,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便停下了腳步,駐足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直到目送車子消失在熱鬧喧囂的車水馬龍之中。
「咔」地一聲輕響爆裂在空氣中,蘇冬彈開火機替自己點了支菸,說:「是麼?那大概是你看錯了,我這兩天正忙著讓底下那群人重新開工,哪還有工夫閒逛?」
她的表情平靜坦然,方晨只是笑了笑,「我也覺得是自己眼花了。」
誰知僅僅過了兩天,周家榮就把肖莫再度請到家裡來吃飯。
「我看你乾脆改行當家庭婦男算了。」方晨說。
「看來有人不歡迎我。」肖莫似笑非笑地接道。
其實自從那天之後,她與他之間倒真的再沒什麼交集。可是現在看著他的表情,卻再一次成功地提醒了方晨,當年自己做過怎樣的荒唐事。
席間周家榮突然想起來說:「哎,上次聚會的時候有個朋友對蘇冬很感興趣。」
方晨不由抬頭看他一眼:「你兼職當中介了?」
「你對我怎麼從來沒有一句好話?」周家榮佯怒道,又講:「人家就是想和美女認識一下,有可能的話再交往交往。怎麼樣?把她的手機號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