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微風掀動薄紗窗簾,在窗邊揚起安靜寂寞的弧線。
屋子裡靜得連一絲聲音都沒有,她突然覺得害怕和慌張——陸夕去哪兒了?這樣多的書畫,沙發上還有她平時穿的衣服。可是,人呢?
她想去找她,可是站在那兒卻移動不了腳步,身體似乎被牢牢地禁錮住,背後抵著的竟是堅硬結實的牆壁。
這個時候,周圍的光線轉瞬間暗下來,她努力睜大眼睛去看,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只知道面前有高大的陰影正在一步步地迫近,她用力掙扎,但很可惜,也只能隱約看清對方的輪廓。
那樣英挺俊美,同時又是那樣的冷厲清冽,猶如古希臘最完美的男性雕塑,冰冷得不像話。
終於,那個人還是在她的面前停了下來,其實他什麼也沒做,連一絲聲音都沒發出來,可她竟然會覺得熟悉——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竟然十分熟悉,伴隨著一陣急促的惶惑,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的手指卻是熱的,以某種不容抗拒的姿態撫上她的臉頰,即使在夢裡也有著奇異真實的觸感,一寸一寸幾乎要讓她的皮膚點燃焚化。
最後她終於聽見他開口說話了,完美的薄唇微哂,聲息清冷,可是趕在他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方晨就強迫自己猛地睜開了眼睛!
……
她成功了。
終於從夢中清醒過來。
睜開眼睛的一剎那,偌大的臥室裡只能聽見自己急促而不受壓制的呼吸聲。
方晨愣了一下便撫著額頭坐起身,觸手竟然是一片溼滑的涼意。她呆了一下,其實就連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害怕什麼,只不過是一個夢,卻讓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至於最後出現在夢境裡的那個人是誰,方晨承認自己有些自欺欺人了,但還是不願意讓自己去仔細回想,只是再一次將精神力集中在陸夕出事後他們一家人趕去美國的情景。
那份驗屍報告上的每個單詞她都認識,每句話也都知道意思,可偏偏就是不能理解。
遭遇黑幫火拼,在酒吧的混亂場面裡誤中流彈,不治身亡。
這就是陸夕的死因。
可是,這該是多麼小的機率?
向來文靜淑女的陸夕,又怎麼可能捲入到那樣混亂不堪的場面裡?
雖然報告已經出來了,白紙黑字,明明白白地寫在那裡,就算在夢境裡也是那樣清晰確鑿,並且加蓋著最官方最權威的印章。然而,她就是不相信。也根本沒有辦法讓自己相信。
後來她的心理醫生陳澤如問:「你究竟是不相信陸夕的死亡原因,還是根本就不願相信她已經去世這個事實?」很顯然,她的懷疑動機遭到了專業人士的猜測和質疑。
方晨肯定地回答說:「前者。」
「為什麼呢?要知道,機率小並不代表一定不會發生。」心理醫生繼續循循善誘。
「……或許是直覺。」想了半天,她最終也只能給出這個毫無說服力的答案,也許就連自己都不太確定了。
果然,陳澤如聽了以後只是搖搖頭,語調平靜而懇切:「目前你最需要的是給自己定一個期限。超過這個期限之後,你就要讓這件事情徹底成為過去,不能被它長久地影響到自己的生活。明白嗎?」
「可是我需要查證。」那個時候的她簡直是出乎意料的固執。
「要怎麼查?陸夕的死亡原因屬於正常範圍之內。如果你堅持要在這一點上鑽牛角尖,恐怕以後還會引出更多的心理問題。」陳澤如勸道:「方晨,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你應該學會接受這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