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薄暮晨光 晴空藍兮 第2頁,共2頁

是指剛才的事?方晨轉頭看他一眼,「沒有。」

「那就是有心事。」

這男人有讀心術嗎?

可是她不想講給他聽。冷漠如他,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在他的眼裡恐怕都彷彿草芥一般,在這件事上他必定不會向她施以援手,恐怕還反倒會招來刻薄惡毒的譏諷和嘲笑。

她再次沉默地看向窗外,似乎壓根不想理他。

結果韓睿卻難得地低笑出聲,眼睛微微眯起來,似乎是因為傷口疼痛,又似乎只是在看一件新奇的事物:「看來你真的一點也不怕我。」他說。

長久以來,幾乎沒有人敢用這種態度對待他的問話。

她不禁愣了一下。

其實當他將她按壓住,用冰涼的唇在她的唇上肆虐的時候,她是真的害怕。那樣巨大的屈辱和恐懼,來得措手不及,令她禁不住簌簌發抖。

可是此時此刻,她與他對視,卻還是反問:「你希望我怕你麼?」

他的一隻手還放在未癒合的傷口上,另一隻手則置於膝前,十指修長乾淨,指蓋圓潤而飽滿,在幽暗的車廂裡折射出珍珠般的色澤。

他曲起食指,在腿上輕敲了敲。

這是他的習慣動作,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因此連眸色都愈加深沉,靜謐得近乎詭異的空氣讓方晨沒來由地心頭微微緊縮。

果然,下一刻他便慢慢地開口說:「怕我的人太多了,偶爾有個特例也不錯。」高高在上的語氣彷彿是在告訴她:你可以繼續保持下去,一直到我覺得厭煩為止。

多麼像是一種恩賜?!

她不由抿住嘴角輕嗤一聲,他卻突然露出個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著她:「而且,恐怕我已經喜歡上你這個樣子了。」

「什麼?」方晨沒來由地怔了一下。

「如果你一直這樣下去,我想我大概會喜歡上你。」唇角完美的弧度又加大了些,可是這個英俊男人的目光依舊清泠,彷彿笑意並沒有傳遞到眼睛裡。

這真是個玩笑!而且是個一點也不幽默的玩笑。

方晨的手指在暗處漸漸收攏。

現場沒有鏡子,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臉色稱不稱得上難看,只能維持著平靜的腔調,冷冷地轉過頭去,「謝謝你,再一次驚嚇到了我。」

這一次,她不想再看他,更不想知道那張臉上正掛著何種表情。幸運的是,說完那句似是而非的話之後,韓睿也開始閉目養神,車廂內再度恢復了壓抑的寧靜。

阿青來了又走了。

傷口果然因為某些不適宜的大幅度動作而綻開,再加上韓睿毫無顧忌地喝酒抽菸,前幾天的連續休養幾乎都白費了。

方晨獨自坐在沙發裡看電視,然後只見幾個男人從臥室裡次第走出來,不做絲毫停留地開啟大門離開。

最後只剩下謝少偉,他走到方晨面前,先是順著她的目光瞧了瞧熒光閃爍的電視螢幕,裡頭正在播放某購物廣告,一男一女兩位主持人神情誇張而賣力地推銷著手上的產品。

聒噪而又無趣的節目,很顯然這位觀眾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頭。

他用刻意壓低的咳嗽聲喚起她的注意:「方小姐,我們走了,有什麼需要的話可以直接打我的電話。」

「謝謝。」方晨禮貌地說,還沒完全瞭解目前的狀況。

他停頓了一下,只好提醒她:「大哥說從今晚開始,這裡都不要留人。」

果然,沙發上的人立刻抬起頭,皺眉問:「什麼意思?」

謝少偉斯文地笑道:「弟兄們剛才都下樓了,方小姐你沒看見嗎?」

韓睿剛在床沿坐下來,就看見臥室門被毫無預警地推開。

他淡淡地揚了揚眉,看起來倒是一點也不吃驚,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出現一樣。

他不是沒見過脾氣比她更壞的女人,可是那些人到了他的面前,便一個個統統化身成為溫馴的羊羔。當然也有倚仗著寵愛變得更為驕縱蠻橫的,不過那都不會當著他的面。

好像只有她,只有方晨,竟敢一次又一次地挑戰他的耐性和容忍度。

記得第一次在「夜都」樓上,他確實只是想要懲罰她。

一個小小的記者,居然也敢跑到他的面前開口提要求,並且自作聰明地暗示自己知曉某些背後的交易。而恰恰是因為她的直覺或推理是正確的,他才更加不想就那樣輕易地放過她。

他懷著明顯的惡意,利用天生的優勢欺侮她,原以為會聽見這個女人開口求饒。只可惜,並沒有。

她從頭到尾一聲不吭,甚至還咬破了他的嘴唇。其實她的唇也破了,沾染著鮮紅的血漬,映在那張因為羞忿而蒼白的美麗面孔上,豔麗得彷彿就快要燃燒起來。

他這才想起來,那晚坐在飛馳的車上,一路上險象環生,可她竟然完全不害怕。她當時的眼睛裡似乎也有兩簇正在燃燒的細小火苗,彷彿是從身體深處迸發出來的,倒映在眼底,灼灼發亮。

或許他們是同類人,韓睿想,所以當天自己才會下意識地選擇相信她,幾乎將自己的一條命都交到她的手裡。

而她最終還是救了他。這算不算以德報怨?

儘管在事後立刻表現出種種後悔與不耐煩,但她好歹沒有令他失望。

「你把手下都撤走是什麼意思?」方晨怒氣衝衝地走進來質問。

他看她一眼,卻只是淡淡地反問:「你覺得呢?」

「證明你已經不需要別人照料了?」可是這個可能性簡直微無其微,阿青半小時前才給他重新處理過裂開的傷口。

結果就連當事人自己也承認說:「需要。」停頓了一下,英俊冷漠的男人睇著她,目光平靜一如沉潭,彷彿在敘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你不是人麼?」

足足用了幾秒鐘的時間才消化掉這句話的含義,方晨扯動嘴角,迅速地笑了笑,卻又更為迅速地斂起笑意,「讓我照顧你?憑什麼?」

「你顯然沒把我在車裡的話聽進去。」狹長深黑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顯示了主人的不滿意。

那張薄唇形狀完美,可是吐出來的話語卻截然相反,一字一句都猶如重磅炸彈在她面前猝不及防地落下來,令她完全反應過不來。

「方晨,你讓我很感興趣。」他半倚在床頭,目光彷彿一張鋪天蓋地的細密的網,聲色平淡地提出邀請:「做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