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手上拿著的手機響了,是一條簡訊,來自傅北辰:早安。
圓圓刷牙的時候,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笑得像個傻瓜。
他不討厭她。甚至,他是有些喜歡她的吧。
這天,圓圓迎著朝陽而行,深秋的早晨已有些寒意,她的心卻暖得恰似四五月的陽春天。
臨近中午飯點的時候,圓圓接到了傅北辰電話:「午飯有安排嗎?」
圓圓正看稿子看得昏昏欲睡,導致她有點遲鈍,「已經跟同事說好要去一家新開的店吃。我下班去找你吧,剛好把你衣服帶去給你。」她看了眼放在桌上的一隻紙袋子。
「我去接你。不過,可能要晚點。」
「所以,為了快點見到,還是我去找你好了。」圓圓說完這話,她的害羞情緒才覺醒。然後聽到電話那端的人笑著說:「好,辛苦你了。」
陶瓷研究所圓圓去過,所以再去,已經熟門熟路。
再次開啟傅北辰的辦公室門,裡面依舊沒人,但很快傅北辰就回來了。
傅北辰今天穿著一套黑色西裝,徒然多了幾分精英氣質。圓圓第一次見他穿的這麼正式,不由呆了一下,隨即她將手上裝著線衣的紙袋子遞給他,還沒等傅北辰有所表示,就有聲音從外面的走廊上喊來:「北辰,張主任說晚上一起吃飯。」喊話的人是傅北辰的同事詹宏宇。
傅北辰朝圓圓柔聲說了句「你等我一下」,走到門外,問詹宏宇:「怎麼突然要吃飯?」
「剛才你走得急,會後張主任就接到了景德鎮那邊的人的電話,說他們已經到了,所以老張讓我們都先別走,晚上一起陪著吃頓便飯。老張可點你名了,他說你必須得參加。」詹宏宇說著吸了口煙。詹宏宇比傅北辰年長兩歲,常年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煙不離手,一看就像是高知分子。
傅北辰抬手按了一下眉心,透著為難。
詹宏宇又壓低聲音對他說:「老夏也要來,難道你真的忍心待會兒讓我孤軍奮戰?你要敢溜了,別怪我回頭拍你幾張照片網上招親去,那一定會是一番戶限為穿、萬人空巷的景象。」詹宏宇撂下狠話,就笑吟吟的進了旁邊自己的辦公室。
傅北辰也懶得跟他說招親是指女子招人入贅,只是無言地搖了一下頭。
「你們晚上有活動?那我先走了。」圓圓等傅北辰回來便說,新下多少有點失望。
傅北辰心裡帶著點笑想,他怎麼會讓她就這麼走了?
「是明天與會的外省嘉賓到了。」傅北辰說明,略以思索,便問她,「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
「你不想去?」
「不是,你們單位請人吃飯,我去算什麼事兒呢。況且我誰都不認識,坐著也怪難受的。」圓圓咕噥道,可又覺得才見著,馬上就分開實在不捨。
「誰說你不認得?你還真認得好幾個。」傅北辰笑道,他是打定了足以要拉上她了。
「怎麼可能?」圓圓不相信,「那你說都有誰。」
「高翎,王家墳。」傅北辰微笑著說了兩個名字,又補充道,「傅北辰。」
「......」這三個人,她確實都認識。能做記者的人,都是善於積攢人脈的。圓圓雖然不像有的同行那樣,能把陌生人瞬間混成老鄉,恨不得淚眼汪汪共話桑麻,但也不會怯場——除了偶爾面對傅北辰時。所以像這樣既有熟人又有陌生人的場合,恰恰是擴充套件人脈資源的機會。如果她再拒絕,哪天張越人要是知道了,一定吐血三升順便將她蓋棺定論為「孺子不可教」。而最重要的是,她實在想跟傅北辰待久點,於是就答應了。
詹宏宇見到程媛媛,不免吃驚道:「不是吧北辰,這麼快就搬到救兵了?佩服,佩服。」待他看清圓圓,咦了聲,「等等,這位好像就是上次......」然後他又看著傅北辰說,「行啊,北辰。」
圓圓聽得一頭霧水。傅北辰便彎腰低著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圓圓當時渾身好像被無形的繩子縛住了,傅北辰溫熱的氣息吹在她的耳邊,讓她絲毫不能動彈。
而他說的是:待會兒有人要是亂點譜,就靠你了。
亂點譜是什麼意思?點菜?還是席間有人會點歌助興?圓圓突然想到,對,八九不離十是後者,因為傅北辰不諳音律......圓圓忍俊不禁地想,他有難,她必定義不容辭。圓圓一副「我懂了」的模樣,看了看傅北辰,臉上雖然還紅紅的,但內心已經被一槍熱血充斥。
入席前,傅北辰先將圓圓介紹給了單位的同事——只說了她的名字和職業,其實傅北辰的大多數同事都見過圓圓,心裡多少都有點數了。
「北辰啊,你是怎麼請到小程編輯的啊?我們今天下午可一直都在開會,臨了才安排了這頓飯。」沒見過圓圓的張主任好奇地問。
「我本來今天約了她吃晚飯的。」傅北辰言簡意賅地回答,熟知他為人的張主任一下明白了,還沒等他有所反應,又有人來了。這人儼然一派王熙鳳的作風,人未到聲先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來晚了」大家不約而同地往門口看去。
「這是我們剛出差回來的老夏同志。」張主任指著來人對圓圓小島,「今天有你在,他倒是可以省點心了」
圓圓不明就裡。
老夏大概四十五歲上下,中等身高,略胖,頭髮也不多,但臉白鼻圓,面目親善,整體到不難看。他一來,園園就看到對面的詹宏宇後退一步,往角落一縮。
然後聽到老夏衝著傅北辰道:「咱們研究所最年輕有為的傅專家,最近怎麼樣?」
傅北辰含笑回道:「還是很忙,但是略有收穫。」
「哦?」老夏立刻掃到了一旁的程園園,眼睛亮了亮,對傅北辰道:「好小子,動作很快嘛。還不快給我介紹下。」
園園因為剛才已經基本融入大家,現在已經沒有了丁點兒不自在,沒等傅北辰開口,她就主動問了好:「夏老師,您好,我是《傳承》雜誌編輯,我叫程園園。我是傅北辰的......朋友,今天晚上是來蹭飯的。」
老夏笑呵呵地聽完後,拍了傅北辰的肩膀一記,道:「人家說只是你的‘朋友’,看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園園這才終於明白,原來傅北辰之前說的亂點譜的「譜」,是指鴛鴦譜。
園園愣愣地道:「他不用努力了,是我在追他。」
眾人:「......」
傅北辰則看了她一眼,再一眼。那真是寵溺又滿足無比的眼神。沒一會兒,景德鎮那邊的人也到了。高翎看到程園園很是以外,隨後衝傅北辰邪魅一笑,完了還一定要圓圓坐他邊上。王家炆因為年紀最大,很受大家尊重,一早就被安排好了位置坐下。他本人話也不多,只要不是太出格,他都欣然接受。大家依次坐下,就算正式開席了。
席上,其他人在聊高大上話題時,高翎給圓圓倒酒說「咱們好久沒見了,喝一杯?」「高翎,就不要難為她了。」坐在圓圓另一側的傅北辰伸手過去把圓圓前面的那杯酒拿到了自己手邊。高翎朗笑道:「北辰,你不陪我喝,還不讓人圓圓姑娘陪我啊。」「我開車。她不擅長喝。」「這麼護犢?」傅北辰拿起酒杯朝高翎敬了下,接著便喝了一口。這下高老闆吃驚了,他認識傅北辰以來,可從未成功地勸他喝過酒。一場宴席下來有傅北辰護著,圓圓基本做到了滴酒不沾,只喝了幾杯橙汁。散場後,他送她回家。
「開席前你說,你在追我?」
「……」
傅北辰嘆了聲:「看來我真的……做得太含蓄了。」
「嗯?」圓圓一時腦子沒轉過來,迷茫地扭頭看在開車的人。傅北辰卻將車開到了路邊停下。這是條老街道,兩旁的樹都有百年曆史,枝葉蔥蘢。「圓圓,我沒有吻過別的人。」他說著,靠近她,一隻手貼到她的臉頰上。圓圓心如搗鼓般地聽著,感受著他手心的溫度。
「也沒有想過別的人。」
「只有你,我想白頭相守。」
「對你,有些話我有所保留,是因為還未到說的時候,但說的,必定都是真話。」
圓圓看著眼前的人。
他喜歡自己啊。
真好,真好!
她會待他很好很好……
圓圓想了很多的「好」,又默默地掐了掌心的肉,唔,這不是夢。
最後,她終於忍不住抱住了他,「那麼,我現在是你女朋友了?」
傅北辰低下頭,緩緩靠近圓圓的唇,「你說呢?」
圓圓臉紅著,卻禁不住揚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