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玉壺春瓶

我一直在你身邊 顧西爵 第2頁,共2頁

們還不到陌路,卻也不知究竟是走到哪裡了,園園想,至少,她不再對他心心念唸了。

其實說到底他也沒錯,他只是不喜歡自己罷了。

而就算她為了他頭破血流,那也是她自己想要做的。反正,她那時候就一個念頭:要對他好。而如今,她早已把對他的喜歡消磨光了,剩下的大概只有從小一起在長大的一份情誼了吧。但她從未後悔以前對他好。

就像她不曾後悔小時候,時至夏末,每每偷偷爬到自家院後面的桂花樹上採桂花,她有點恐高,所以每次爬都膽戰心驚,也曾從樹上摔下來摔傷過——為了讓媽媽做桂花糕,因為奶奶愛吃,即使奶奶到去世都沒有喜歡過她。

她不曾後悔自己做過的任何一件事,因為她清楚,他沒有愧對過任何人。無愧,便無悔。週五的下午,園園接到了傅北辰的電話,說鈞瓷瓦片的項鍊已經做好了,她欣喜不已,為了快點見到成品,以及答謝傅大專家,園園決定邀他吃晚飯。她覺得,自己差不多快跟傅北辰成「飯友」了。

傅北辰沒有拒絕,但他說等會兒單位要開會,可能會開到下班後,園園的整顆心都系在項鍊上,便滿不在乎地說「那她就去他單位等他好了。

傅北辰不覺莞爾,看的面前的陸曉寧在心裡感慨:她這位如百年佳釀般的上司,平時認真克己,寬容大方的模樣已夠有魅力,眼下著柔情似水的一笑,讓人毫無抵擋之力。

青海市的陶瓷研究所位於城西夕照湖景區最南邊,剛好跟傅北辰以前住的大院呈對角線,陶瓷研究所隱在省陶瓷博物館的後面,沒有事先做過功課的話,一般人都不大會注意這幢老式大樓。

這座大樓一共三層,呈工字形結構紅瓦青磚,外牆長滿了爬山虎,園園想,待這種房子裡,夏天就算不開空調都很涼快吧。

園園在大門口的保安處登記後,保安告訴她:「傅老師先前跟我打過招呼了,他說你來的時候他的會應該還沒結束,他讓你先去他的辦公司坐坐。你進了樓,右拐上樓,216就是傅老師的辦公司。」

園園笑容可掬地道了謝。

樓裡很幽靜,園園每走一步,都會帶出點回聲,216辦公司門口掛著傅北辰的名牌,辦公室門沒鎖,園園一推就進去了。

辦公室不大,中間橫著一張用原木直接打磨做成的辦公桌。桌上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旁邊攤著份檔案,桌邊是疊的整整齊齊的一疊書,靠牆的一側擺著沙發和茶几,另一側是一大排玻璃門的櫥櫃,裡頭大大小小的書,雜誌,有不同形質的獎盃,獎牌,也有形形色色的瓷器。圓圓好奇地走過去,由於主人不在,她沒有動手開門,只是站在一邊一排一排地看。

在最裡面的那扇櫃門後面,她看到了一件奇怪的瓷器。從外表看,它類似一個玉壺春瓶,只是被做的有些歪歪斜斜。右側有個嘴,看不出是什麼動物的頭...圓圓納悶,能讓傅北辰收藏在櫃子裡的,怎麼說也不會差。可是這個東西,似乎連個次品都算不上,被放在這裡是怎麼回事?好奇心一起,她忍不住開啟了櫃門,取出了這件奇怪的瓷器。

上下翻轉地看了看,突然,圓圓停住了手,眼睛一動不動地盯住了瓶底。瓶底有手刻的兩個圈——這個圖案她再熟悉不過!有時她懶得寫字,就會用這兩個圈來代表自己,方便又好用。圓圓恍然想到了自己那次去景德鎮採訪的第一天,在坯房裡確實拉過一個瓶子的粗坯。這個瓶子的原型來自自己收藏的一幅畫

——她讀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有天在那棵紅豆樹下玩耍,遇到一位迷路的大哥哥在問路。她看他戴著口罩,透過口罩發出來的聲音沙沙啞啞的,不時還帶出幾聲咳嗽,她便自告奮勇給他帶了路。他們是在太平橋頭分別的,她一直記得大哥哥的背影;他揹著畫架,拎著畫囊,人瘦瘦高高的,挺拔如竹,而那時辰,陽光正好,灑在他身上,照的他有些虛幻。她看了好一會兒,轉身時卻踩到了一張畫。畫上畫著一個瓶子:細脖子、垂腹、圈足的瓶身,瓶身上有一個形似鳳凰頭的壺嘴。很是好看。她知道一定是大哥哥掉下的。可是,再回頭,人家早已經不見了。於是,她收了這幅畫,希望有一天,能夠在遇到他。

那次在景德鎮,她想親手嘗試做瓷器,便跟師傅討教了拉坯的一些基本技巧,結果,不自覺間,拉出了那張畫上的瓶子形狀。當時她還請教了拉坯師傅,師傅也說不清,但認為應該是接近淨瓶之類的東西。不過她那個坯拉的實在不怎麼樣,所以想來師傅不會把它燒出來。沒想到,近兩個月後,自己居然在傅北辰的辦公室裡見到了它。這個小小的連次品都算不上的東西,居然沒有被扔掉,還被燒製了出來,還走進了瓷器研究所!這是上輩子修了多少瓷德啊。圓圓現在想著,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個東西很好笑嗎?」傅北辰正巧推門進來,他見到圓圓正拿著那個瓷瓶,心口莫名的一顫。

「你回來了。」圓圓趕緊把瓷瓶放了回去,關上櫃門,「對不起,擅自動了你櫃子裡的東西。」

「沒關係。」傅北辰笑了下,卻不打算讓她繞過去,「你喜歡那瓶子?」

圓圓眼看混不過去,只好鼓起勇氣說:「謝謝你那麼看得起我做的瓶子,把它放到了辦公室裡做研究。'

「你說,這是你做的?」

「是呀!」圓圓解釋道,「不信你看,瓶子的底下有我親手刻得——兩個圈。」

傅北辰沒有馬上走過去檢視,只是看著她道:「這個瓶子,長得和特別。」

圓圓嘆了一口氣,說:「我知道,你是想說它難看到一定境界了吧?但那是因為我技術不好,它真正的樣子,可是很漂亮的。」

「真正的樣子?」傅北辰笑了,「難道這還不是它真正的樣子?」

「當然不是。」圓圓抿了抿嘴,覺得如果從頭說起也太麻煩了,於是只道「我家裡有一幅畫,畫上有一個很漂亮的瓶子。我當時就是照著那個瓶子做的。」

「哦....」傅北辰若有所思,卻最終沒有再問下去。他去辦公桌的抽屜裡將做好的吊墜拿了給她。

圓圓道過謝接過,期待的開啟木盒子,她發現那原本有利口的鈞窯瓷片,被打磨成了一團火焰的形狀,工緻精美,這樣的項墜造型非常少見,再配上瓷片特有的流光溢彩的釉色,整個項墜就宛如一隻在扇動五彩羽翼的鳳凰,欲飛出火焰!

「好漂亮!」圓圓由衷地感嘆。

「我給你戴上吧。」傅北辰說。

「咦?"圓圓剛要說不用,傅北辰已經拿過吊墜,然後走到她身後。

傅北辰將她披散的頭髮輕輕撩至一側,圓圓想,自己一定臉紅了。

傅北辰解開紅色掛繩後面的金屬扣,兩隻修長白淨的手從她面前繞到後方。圓圓感覺到他的手指碰到了她後頸的傷疤,然後輕輕撫觸了下,隨後她聽到他說:「好了」

圓圓垂著頭,忍住了要拿手扇風的慾望,說:「謝謝。」

「圓圓,你那年在程家見到我的時候,應該下來跟我打聲招呼的。」

「嗯?」圓圓抬頭。什麼意思呢?

傅北辰笑了一下,卻沒有再多說。

傅北辰帶圓圓去停車場的時候,遇到好幾位同事,他們無一不露出詫異的表情。傅北辰雖然不是一個八面玲瓏的人,但交友卻十分廣闊,所以時不時有客人來他辦公室坐,但,從未有過年輕女孩。

傅北辰對這些意味深長的眼神視而不見,朝同事們道了聲「明天見。」就帶著圓圓走了。

沈美女這天晚飯之後,去了h大附屬醫院看程白,慰問完後,突然想到一事,便問;「程白,我想找程圓圓問點事,你能把她電話給我嗎?」

程白抬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事?你可以跟我說,我幫你轉達。」

沈渝也不強求,又看他削梨子削得那麼認真,手勢漂亮乾脆,不由說:「你用刀的水平可真不錯,怪不得能做醫生。」程白把削好的梨子遞給沈美女,道:「按照你的邏輯,我更應該做廚師。」

沈渝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接過梨子,「你竟然會削水果給我。」

程白抽了紙巾擦水果刀,「我只是想用下刀而已。」

這晚,傅北辰送圓圓回去後,回到公寓,沒有吃安定,卻很快入眠,但是夢境來的也很快。

燈盞下,二人對坐,中間是一局棋。

「四哥,你怎麼不說話?」他正襟危坐,伸手落下一子。

「我不同意。」對面的男子與他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那公主根本就未曾見過我!憑什麼一道婚旨,我就必須娶她?」他憤怒,又落一子。

對面的男子看了他一眼,一子下去,輸贏立判,「我從來不曾贏過你。今天,你卻一敗塗地。難道你忘了,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那宛玉怎麼辦?」他頹然,「她那日還興高采烈的對我說,要自己親手燒製嫁妝...」

「爹總說,我們這一輩人裡,最像大夫的就是你。你知道這句話的分量。」男子頓了頓,目光凌厲的看向他,「如果你一意孤行的要毀掉這個家,她這輩子定然用不上那些嫁妝。」

「不是不讓你娶,只是晚些時日。難道這,你也等不了?」

一聲呵斥,猶如平地驚雷,不啻當頭棒喝,令傅北辰驟然從夢中驚醒,只覺渾身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