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真不錯,園園心下想著。正當她想要抬腳往裡走時,突然有人擋在她面前。
「小姑娘,這裡不好進的。」即使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很和善,園園還是被嚇了一跳。
原來這大門邊上還站著位警衛員。警衛站崗站的筆直,如泥塑木雕一般,園園剛才一時被房子的魅力吸引,竟然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園園不好意思地向他點頭致歉,這名警衛沒有再說話,挺直身子繼續站崗。園園暗?,有警衛的話,這裡會是什麼地方呢?她四下張望,沒有看到任何表示和牌子,又看了一眼恢復成木雕造型的警衛員,她不好意思再問,於是退了一步,轉身打算往回走。
誰知一轉身,她又被嚇了一跳。
「傅……傅北辰。」
「你怎麼在這兒?」傅北辰看到園園也很意外。
「我、我只是隨意轉轉。」園園有些不可思議,「那你呢?」
傅北辰看了她好半響才說「我是特意過來的。」說著他向牆內遙望了一眼,又簡單陳述了一句,「我小時候住在這裡。」「你小時候?」園園驚呆了,隨後想起了他爺爺是誰。她呆呆地望著遠處大樹的枝丫間探出一點屋簷,回頭看著傅北辰,說:「你可不就是傳說中的高幹子弟嘛。」傅北辰輕笑道:「只是一所居所罷了。」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也已經很久沒有過來看看了。事實上,從我大二那年,從這兒搬離後,我就沒有回來看過。」「咦,為什麼?」園園一隻手撫上了路邊的石欄,那種粗糙的觸覺讓人覺得有種特別的歷史感。傅北辰順著石欄往下默數了幾下,準確地找到了一根,那上頭依稀可看出刻過字的痕跡。那些童年時候的往事,彷彿也隨著這些痕跡的模糊而遠去。「因為老人們都不在了,而一起長大的年青一輩,也都各在一方。這裡剩下的,只有回憶。」園園笑道:「那你今天是找回憶來的?」「算是吧,還拍了些照片,打算回去挑幾張發給我姑姑。」「就是你那位作家姑姑嗎?」傅北辰微微點了下頭「我爺爺的忌辰快到了,有報社約她寫回憶稿。前天她給我打了電話,說寫著寫著突然特別想回來看看。我今天算是替她走的這一趟。」說著看向園園,傅北辰莞爾,「沒想到多年之後重遊故地,就遇到了你。程園園,你信不信命?命中註定一些人總要一再地相遇,來證明——」園園見他沒再說下去,便追問:「證明什麼?」傅北辰笑了笑,卻沒有回答。反而轉了話題:「你不是有位和尚朋友?佛家不是說,今生種種皆是前世因果?想來我們此生之前,也應該有點牽扯吧。」園園輾然:「希望我前世沒欠你的錢,那樣的話,結果肯定不樂觀了,因為這輩子我可窮了,八成還不上。」「說不定,是我欠了你。」傅北辰輕聲喃語了一句,園園並未聽到,他又說,「一起吃午飯吧?這段時間我單位事太多,分身乏術。」最後那一句像是解釋。園園聽了卻搖頭說:「不行,我不能再欠你了。」她說得一本正緊,傅北辰聽得忍不住笑了,「你忘了?我沒請過你吃飯,反倒是你,請我吃了兩次飯。」「那是你義薄雲天在先,我那不過是報效萬一。」園園突然想到什麼說:「對了,你上次慷慨送我的鈞瓷片,我決定把它做成項墜。連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它‘涅槃’。」涅槃?」傅北辰聽到這個詞,不禁微微一震。「對,它的色彩那麼漂亮,就像鳳凰浴火那般絕美。」園園全然沒有發現傅北辰的神情變化。「可是,我不知道應該去哪裡找人加工它。他這麼美,我不想隨便找個人,把它糟蹋了。」在園園說的時候,傅北辰的腦海中便閃現出了刺目的大火,這場大火在他的夢裡出現過多次。他深吸了一口氣,盡力將腦海裡的畫面抹去,道:「我認識個珠寶設計師。她平時都是自己做手工首飾的,這件事,倒是可以拜託她。」」......」「怎麼了?」「果然,終究還是逃不過欠你的命。」「那麼。債多不愁,再跟我去吃頓飯吧?」園園啼笑皆非,「傅北辰,我真是說不過你。」傅北辰只笑著說:「吃完飯,我送你回去,順便取一下鈞瓷片。」「好......」園園還是不瞭解傅北辰,所以不知道,這世上能讓傅北辰執著的人和事,少之又少。傍晚時分,天黑壓壓的,上面密密地排布著整齊的雲帶。程白來到s省的這兩週,已經熟悉了這樣的地震雲。一小時之前,他們剛結束今天的救援工作,回到臨時駐紮點,扒了幾口飯,又突然接到命令,距離他們不遠的一個鄉鎮有傷員急需救治,但具體位置和人數都不確定。帶隊的鄭立中最後決定,立刻出發前往救人。他們進災區以來,經歷三次較大的餘震,醫療隊裡已有幾位醫護人員因此受了傷。這幾天汪洋一直懸著心,每次出任務,他整個人都繃得很緊。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就在這天,在他們剛到達救助地點沒多久,意外終究是找上了門——他跟程白剛進入一幢民房,忽然地動了,瞬間塵灰四起,天旋地轉的剎那,他心裡只有兩個字:完了。等一陣暈眩鈍痛感過去,汪洋睜開眼,周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汪洋,汪洋你聽得到嗎?」汪洋覺得自己半邊身子都陷在了地裡,隱約聽到程白的聲音,他艱難地開口「程白,我有點害怕。」「你不是說,你特男人?」「呵.....」汪洋咳了一陣,然後說「兄弟,我們這些天每天都披星戴月,爭分奪秒地忙,難得能空下來,咱們聊聊天吧。」汪洋其實已經累得不行,因為不敢睡,只能勉力說著話。「嗯。」「我喜歡的姑娘前陣子結婚了。」「節哀順變。」汪洋乾笑了一聲,虛弱的說:「程白,我突然想起來,有一回我們寢室跟你們寢室一起吃飯,是老莫交了女朋友,他請吃飯。結果那天你第一次喝醉酒,你說」我願長久地陪著她,卻說不出一聲喜歡,這算是什麼?」程白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有些空洞「是嗎?」「然後老莫的女朋友說,那就是喜歡,就是愛了。」程白沒有接話,汪洋又說「以前我們不敢探你的八卦,加上問了你也肯定不會說,現在都這樣了,....我能問你她是誰嗎?要知道,你從來沒有過緋聞,所以有就花怎麼說的,物以稀為貴。」過了很久,汪洋才聽到程白疲倦卻帶著一絲繾綣的聲音,「園園,她叫程園園。」汪洋試著了下身體,單完全動彈不得,又聽到程白所說「那人說錯了,至少,在那時候,是錯的。」「誰錯了?程白,你好像......比我還嚴重啊,你上哪兒看?」汪洋等了一會兒,程白那邊都沒有回應,他不由心驚,「程白?」
「嗯....我還活著。」
這天臨近下班的時候,園園接到了程勝華的電話。
等結束通話電話,園園有些愣神,程白回來了,也受傷了。而且聽程勝華的語氣,似乎傷的不輕。
園園之後跟主編請了一小時假,提早下班,奔去了醫院。
h大附屬醫院住院的大廳裡,拉著一條橫幅「歡迎救災英雄xx」(看不清那兩個字)園園沒多瞧,直接跑向電梯口,坐電梯上了八樓,這層是vip的病房區,都是單人間。園園剛進病房區,就被護士攔下了。
「對不起,請問你找哪位?」
「我找程白,他是你們醫院的實習醫生,我是他的.....」
小護士聽到程白的名字時,眼神明顯波動了下。
而程園園突然之間,發現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她跟程白的關係。
「他的妹妹。」她斟酌了一下,覺得這麼說最適合。
「妹妹?」小護士不太相信的口氣,因為從來沒聽說程醫生有說過。
這裡是vip冰封,有人莽莽撞撞衝進來,護士必須問清楚的,如果是無關要緊的人,更甚是有意鬧事的人跑來,打擾到病人休息,領導可是又責任的。
「我叫程園園。」園園看到自己胸前還掛著工作牌,他趕緊摘下牌子,揚起給護士看,「你看,我也姓程。」園園此刻突然無比慶幸自己跟程白是同姓。
小護士將信將疑地翻下了手上的本子,翻到了程勝華的號碼,問「那你的爸爸電話號碼是多少?」
爸爸,園園立刻反應過來是勝華叔叔,她趕緊把爛熟於心的號碼報了出來,小護士這下終於相信了她,眉眼間多了幾分諂媚,說「程醫生就在806,右手邊第三間,需要我帶你過去嗎?」
「不用了,謝謝。」園園婉拒,然後立刻跑了過去。
開啟806的門,園園發現整間病間過於乾淨整潔了,除了茶几上放著幾束花,以及儀器的運作聲,簡直一點生氣都沒有。
程白因為受傷比較嚴重,昨晚在災區醫院已經做了一些必要的處理,今天送回來之後,醫院又為他做了一次手術,此時他的麻醉藥還沒有過,所以依然在昏睡中。房間裡的窗簾都拉起來的,有一線陽光,透過兩層的窗簾鑽進來,照在了程白的額頭上。
園園看到他額頭上包著厚厚的紗布,看不出來傷得如何,但還是讓人心裡打突。
這是,程勝華走了進來。
「園園?」程勝華的聲音有些沙啞。
園園轉身,「叔叔」她又看向程白,小心問道「程白他怎麼樣?」
「全身多處擦傷,最嚴重的是左手和左腿,都骨折了。」程勝華的語氣有些埋怨,但也有些自豪,「好在沒有缺胳膊少腿,還是個囫圇人。這些傷,養一養,也就好了,年少氣盛,是該讓他吃些苦頭,災區是那麼容易去的嗎?
園園聽到沒有任何不可挽回的傷害,終於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想,總算回來了,不用再提心吊膽,擔心勝華叔叔白髮人送黑髮人了。呸呸呸,童言無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