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回不去的少年時光

我一直在你身邊 顧西爵 第2頁,共2頁

因為七月份的《傳承》馬上要出片,園園忙碌地過了幾天,期間也一直在瞭解傅家聲教授。

傅家聲,四十年代生人。歷史系的本科,古代文學的碩士,文獻學的博士,曾就讀的大學都是中國響噹噹的名校,目前是國內研究敦煌學的少數幾個大牛之一。

難怪傅北辰年紀輕輕就那麼厲害,原來是家學淵源。園園心想,小時候媽媽給她講故事,講到女媧造人,有些人呢是她捏出來的,還有些人呢是她用繩子甩出來的。看來傅家人就是女媧捏出來的那種了,真心是羨慕不來。

這天整理完傅教授的資料,走出期刊中心大樓的時候,都已過八點了。菁海市到底是大城市,期刊中心又是老大樓,在市區較繁華的地段,入夜了也是燈光璀璨,一派不夜城的景象。

園園剛準備到路口去打的——因為她要坐的公交沒了,就看到有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來。

是下午就不見了人影的張越人。她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主編!」

張越人看到她,臉上閃過一絲驚訝:「怎麼這麼晚?」

「呃。」

張越人也意識到是自己給員工的工作量大了點,但聲音出來時聽不出一點起伏:「回去注意安全。」

等張越人進了電梯。園園在路口等了十來分鐘,愣是沒有一輛空車,這時候,身後又傳來張越人的聲音:「還沒走?」

園園回身,這時候已經沒力氣對他笑了,只是疲憊地點點頭。

「住哪裡?」

「啊?」

「……」張越人似乎不願意再重複一遍。

園園的腦袋有點懵,空氣一時有點凝滯,直到一道聲音響起:「你打算睡這兒了?」

她聞聲迅速扭頭——

簡潔的t恤,牛仔褲,程白的慣常打扮。看到他出現,她自然是無比驚訝。

程白朝張越人點了點頭,算是招呼,然後拉了園園就走。

園園內心迅速權衡了一下,比起主編大人,似乎還是跟程白走比較恰當,雖然這感覺就像是選打針還是打點滴。她回身跟張越人道再見:「主編再見!」

張越人沒什麼表示,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

「手機為什麼不開?」程白繫上安全帶,並沒有馬上開車,轉頭問。

「啊……」園園趕緊掏出手機,發現已然沒電。她嚥了口唾沫,低聲回道,「沒電了。沒注意到。」

程白知道原因後,皺了下眉頭,一腳油門踩下去,再也沒理她。

他大概是很不願意來接她的吧,園園想,一定又是勝華叔叔讓他來的。車裡很安靜,她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放點音樂或者聽點廣播,也不至於兩人這麼不尷不尬的。

「工作是不能勝任嗎?才會弄到這麼晚。」

什麼話嘛,園園嘀咕:「要你管。」

程白回:「沒辦法,我最近無聊。」

園園不由想到了某句俗話:下雨天打孩子,沒事找事做。

「剛才那人是你單位的領導?」

「嗯。」

「不是男朋友?」

園園張口結舌:「怎麼可能呢。」

程白也一點都不意外道:「確實。」

「……」啥意思啊?

之後兩人一路無話到了家。

週日,園園忙裡偷閒回了趟老家,去看望前天已出院回家的奶奶。那天她在單位,勝華叔叔送了奶奶跟媽媽回去,媽媽給她打電話叫她不用擔心她們,讓她專心工作。老人住院這段時間,她去看望過幾次,老人只要清醒著,就對她惡聲惡氣。媽媽不想她受委屈,後面索性就不讓她過去了。

園園的老家在玉溪鎮——菁海市最東邊上的一個古鎮。從菁海市坐車過去大約一小時左右。

這幾年玉溪鎮的名聲越來越大,因為前任的書記和鎮長都特別有遠見,他們順著全國旅遊的大潮,努力挖掘本鎮的水鄉古鎮特色,將老街重新規劃了一番,最終把玉溪鎮打造成了很多文藝人士鍾愛的「小橋、流水、人家」之地。

但其實玉溪鎮這個名字是建國後才有的,它最早以前只是一個村,叫公主村,因為村南有個祠堂,供著南宋時期的一對公主和駙馬。不過玉溪鎮的居民們都姓程,而被供奉的駙馬卻姓傅,關於這一點背後的原因,如今鎮上已經很少有人知道了。

而也許有著帝王血脈庇佑,公主村歷來文脈興盛,出過不少進士和學者。

對於這些歷史舊事,園園只有一個想法:幸好自己出生得晚,公主村什麼的,跟旁人說這種家庭住址壓力會很大的。不過話說回來,她家祖先還真會選地方。跟皇孫貴胄做鄰居。

園園的家在老街上,門面租給了鎮上的一個子女都在國外的退休女老師。女老師把自己家裡的藏書都搬了過來,開了一個咖啡書吧。往來的遊客都愛來這裡坐一坐,不為看書喝咖啡,就為了體驗一種悠閒自在的感覺。

園園快走到家的時候,遠遠就望到了那棵高大參天的紅豆樹,枝椏縱橫交錯,綠葉層層疊疊。這棵紅豆樹被驗證已有一千多年的樹齡,它長在玉溪鎮最北邊的廢墟上,與公主駙馬的祠堂南北遙望。而據說紅豆樹所在的那片廢墟地在清朝的時候原本也是一個祠堂,但太平天國的時候突然莫名坍塌了。之後,這個廢墟一直有鬧鬼的傳言。因此也沒有人再去建屋子。到如今,那裡只剩下斷壁殘垣,以前究竟是什麼樣的佈局,已經不太看得出來了。在全鎮特色改造的時候,這個廢墟是重建還是留存的問題也被多次搬上會議討論。但因為始終爭執不下,被暫時擱置。只有那棵千年紅豆樹,被圍了鐵欄杆先保護了起來。

園園想到自己小時候很愛去那裡,那時候,絕大多數孩子不敢去那裡,但她偏偏卻對那邊情有獨鍾,尤其是喜歡那棵紅豆樹——每當春末夏初它就會開出紅白相間的花,那花像是蝴蝶的形狀,一朵朵停在樹上。而到了深秋,就會有豆莢成熟落地,掰開豆莢,裡頭就是一對一對的紅豆。她站著家門口眺望了紅豆樹片刻後,才從包裡翻找出鑰匙。因為女老師的店,她回家一般都走後院的門。

園園這天在家陪著媽媽給奶奶擦了身子。又惹得老太太說了很多胡話……連她是不祥之物都出來了。

她明明看起來比北京奧運的吉祥物還萌!想完,自己也覺很冷地抖了下。

戴淑芳看著自己女兒委屈,卻又佯裝不在意的樣子,心裡有些難過地摸了摸孩子的臉。

傍晚,園園吃了晚飯離開的時候,繞路去了那片有著那棵老紅豆樹的廢墟。這時刻大部分的遊客已經散去,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在樹下,或休息或拍照。一線夕暉,慢慢自西天隱去。曾經這裡荒蕪、神秘,不像現在,遊人如織,喧囂滿日。

園園抬頭看著這活了千年的古樹,蒼蒼然地綠了滿天滿眼。

「不知是誰在千年前種下了這棵樹?」園園聽到身後有遊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