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大陰之弓

撫生·孤暮朝夕 辛夷塢 第1頁,共2頁

可惜最後這一幕殘留的時間稍嫌太久。久到時雨的臉有機會變得滾燙燒紅,他的眼睛也在困惑中連眨了好幾下……久到靈鷙辨別出了春夜中熟悉的弓弦震顫,面露驚喜之色,一腳蹬開了趴在身上的時雨。

黎侖只知般若鐘被人悄然定在半空。屏息間,三箭齊發劃過長空,疾若流星又靜如行雲,逼近眉心時他方感受到細細的破風之聲。黎侖仰身奮蹄震開了烏沉沉的箭桿,可那三支箭偏了準頭之後並未墜落,反而長了眼睛一般調轉箭矢又纏上了他。他每格擋一次,箭上力道就更強勁一分,無論他避向何方始終如影隨形。

宣眀不再作壁上觀,捆仙索迅疾地卷向箭羽,欲將其拽落,與此同時他也被箭的勢頭牽引得搖搖欲墜。三支箭多了捆仙索這條「尾巴」,力道被卸去泰半,黎侖這才得以施展神威,將其一舉踏落足下。然而箭在落地的瞬間憑空消失,他足下空空如也。

「什麼人?」黎侖厲聲喝問。

「白烏氏奉命前來緝拿私逃族人。」

幾道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皮貨行的屋脊之上。這下不僅是崑崙墟之人大感意外,時雨也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身畔的靈鷙。

靈鷙臉上已無異色,靜靜仰頭看向屋上的身影,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說話者語氣低柔沉穩,看上去年紀卻不大,手持彤色長弓,立如碧山亭亭,面若明月皎皎。他身後是十二個年紀相仿的少年人,均是玄衣辮髮,長身白膚。

「又是白烏人,來得倒是時候!」黎侖打量來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那持弓的少年朝他們行了一禮,「霜翀見過黎侖、宣眀二位神君和諸位星官。」

宣眀對這幾個忽然冒出來的白烏少年頗有些好奇,拖長了聲音問:「你認得我們?」

「雖未謀面,但般若鍾和捆仙索的神威,晚輩早有耳聞。」

不知是否巧合,說到這裡時,後方的四個白烏少年不約而同地收回了手,被定在半空中的般若鍾這才擺脫了桎梏,縮成巴掌大小,被黎侖召回了身邊。

黎侖語氣中不無嘲弄:「白烏氏不是向來自命不凡?口口聲聲說什麼從不‘以多欺少’,可‘暗箭傷人’的功夫倒是頗為精湛。」

霜翀制止了身後蠢蠢欲動的同伴,反手將搭在弓上的箭矢歸入箭囊。他身佩決拾,背上的獸皮箭囊殊無紋飾,裡頭空空蕩蕩的,彷彿那三支箭便是僅有的全部。

「不瞞各位,這鎮子上方的動靜遠在三百里之外便可察覺。我與夥伴們初出茅廬見識尚淺,都想要過來開開眼界。遠遠瞧見烏壓壓的眾人圍著一兩個傷者窮追猛打,我還以為撞見了宵小之輩在此行兇,沒想到竟有幸得見崑崙墟上的眾神君。一場誤會罷了,如有得罪之處,還請諸位神君不要見怪。」霜翀不緊不慢地說著。他容貌不俗,儀態從容,笑起來的樣子十分溫煦。這般情態下若有人責怪他的無心之失,反倒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絨絨絞著手指,芳心一陣激盪。哎呀呀,想不到白烏氏還有這樣的「尤物」,和靈鷙比起來真真是兩個極端。她想要與之雙修的物件突然又添了一個,該如何抉擇,真叫人為難!

黎侖的行徑落在絨絨眼中無異於大煞風景。他既未動容,也未惱怒,冷冷盯著霜翀,「來都來了,說說你想要如何?」

霜翀正色道:「多謝諸位神君相助。既找到了這頑劣小兒,我自是要將他領回小蒼山接受懲罰。」

乍聞靈鷙被同輩之人稱作「頑劣小兒」,時雨覺得有些怪異又好笑。他又瞥了靈鷙一眼,輕聲道:「你是如何頑劣的?」

靈鷙目不斜視,「我現在還顧不上收拾你,你不要急於找死。」

原本站在霜翀身後的那個白烏少年去到了靈鷙跟前,蹲下來一邊察看他的傷勢,一邊對他渾身的血汙嘖嘖稱奇。

「你是如何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的。」他身形比靈鷙壯碩一些,濃眉直鼻,笑起來滿口白牙,顯然與靈鷙相當熟稔。他將一簇柔和光暈送入靈鷙天靈之中,口中道:「傷得果真不輕,你居然也有今天。多虧我向大執事求了‘返靈環’,還不快謝謝我!」

靈鷙沒有作答,閉目待那光暈徹底自周身消失,方藉助對方朝他伸來的手站了起來,「下回鏡丘之試我讓你二十招。」

那少年被哽了一下,繼而又樂了,「一言未定,不許反悔啊!」他的目光在時雨身上轉了兩圈,這才微揚著下巴問:「我叫盤翎,和靈鷙一樣出自小蒼山。你是靈魅還是地神?」

時雨避開對方看似不情不願伸過來攙扶的手,飄然閃至靈鷙身側。

「要不是你闖了禍,我們也沒機會出來逛逛。」盤翎壓低了聲音對靈鷙感嘆道:「外界的修行之輩都長得那麼好看嗎?」

靈鷙裝作沒有聽見,小蒼山的臉面都要被這沒見過世面的傢伙丟盡了。盤翎卻不疑有他,繼續小聲嘀咕:「他靈力匪淺,手中那顆珠子看來像是好東西……我方才可有不妥之處,他為何對我如何冷淡?」

絨絨在不遠發出一聲低笑,時雨的臉寒了下來。靈鷙只得對盤翎道:「把嘴閉上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