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氣聚蜃眼

撫生·孤暮朝夕 辛夷塢 第2頁,共2頁

絨絨聽到了靈鷙的警示,四下平靜之至,她委實不知險從何來。然而就在這平靜當中,令她驚訝的事發生了。

「哎呀,謝臻怎麼飛起來了!」

靈鷙猛然回頭,果然見謝臻飄浮在離地寸許之處,定睛細看,這哪裡是什麼「飛起來」,而是謝臻雙足和衣袍下襬已消失不見。

絨絨與謝臻僅有一步之遙,她的驚叫聲才剛落下,便發現自己指向謝臻的手也化作了透明。她駭然變回原型,紫貂迅捷地躥出老遠。

不過是一瞬間,謝臻消失的部位已蔓延至膝下。好端端的一截身子沒了,可他整個人偏偏毫無知覺,低頭時面上並無痛楚,只有驚愕。

靈鷙撐開通明傘欲將謝臻攏住,可通明在謝臻下半截無形的軀體中輕輕飄過,猶如蕩入虛空。他所能看到的謝臻只餘腰上部分。

「把手給我……」靈鷙想要在半空中拽住謝臻,有個影子驟然擋在他身前,一聲清喝自耳邊響起:「別碰他!」

謝臻快要被虛空吞噬的身軀被一輪血光所籠罩,明明周遭空無一物,那氣聚而成的珠子卻似嵌在無形的縫隙之中,被一股力量扭擠纏繞著。

「時雨!」絨絨的聲音自遠處傳來,語氣中掩飾不住驚喜。

今夜無風,枯井畔長滿的野草連葉尖都未見晃動,但靈鷙知道那股氣息還在井口周圍盤旋往復,期間有結網的蜘蛛從皮貨行的屋簷下蕩過,無聲無息被吞沒其中。

玄珠忽消忽長,血光變幻不定。如此僵持了許久,那氣息逐漸有了消散之勢,謝臻消失的身體一點點在玄珠中顯形。當他重新感覺到雙足落在實地,不由長長地鬆了口氣,腳下一陣虛浮。

「放心,你還沒死。」時雨冷冷道。他看似氣定神閒,額角的髮絲已被細汗打溼。他將玄珠收回,轉身去看那不見了半邊屋子的皮貨行。

皮貨行管事的和他衣不蔽體的嬌妻從被窩中坐起,相擁著打量著屋外的身影,臉上盡是茫然。冬夜的涼意透過消失的牆壁侵入他們肌膚耳鼻之中……

「一場夢罷了。」時雨朝他們微微一笑。

兩人的尖叫聲還來不及喊出口,雙雙倒向床板,重新陷入了酣睡。在寂靜中缺失的屋舍也頃刻復原,昨日新鞣製的兔皮還在架子上輕晃。

「你捨得回來了!」絨絨蹦到時雨身邊,又想哭又想笑的樣子十分滑稽。然而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她用謝臻的袖子擦了把汗,「剛才好險呀,連謝臻這不畏法術的怪人都吃了虧!」

「那根本不是法術,而是蜃氣。你們的膽子太大了,貿貿然將燕子拋入蜃眼,就不怕和燕子一道被蜃氣吞噬?」

「真的是蜃龍呀!」絨絨歡呼了一聲,繼而又有些不服氣,「咦,你是怎麼知道的?」

時雨瞥她,「你能想到,我自然也能想到。」

「我是人間小白澤,你又不是。快說,這些日子你到哪裡去了?」絨絨悄聲道:「難不成你一直在暗處跟著我們?」

「想得美!」時雨輕哼。

劫後餘生的謝臻還有些驚魂未定,但面上的笑意卻是由衷而發,「小時雨又長高了。多謝你救了我!」

時雨的名號前無端被凡人冠上了一個「小」字,彷彿被逼迫著吞下一口汙穢之物。他扯扯嘴角,「你遲早要死的,何必這麼著急。你也救過我一回,我們終於扯平了。」

謝臻笑著點頭,又問:「這蜃龍已醒過來了?」

「應該還沒有。」靈鷙說。

井口那縷氣息的消失與它出現時一樣悄然,短暫的異動之後一切恢復如初。不過這至少能證明他們沒有猜錯,這福祿鎮下的山丘正是蜃龍。

「蜃龍以蜃氣吞噬燕子只是本能,令它沉睡於此的神靈多半已去了歸墟,根本沒有人可以再將它喚醒,就算再喂一百隻燕子又有何用?」時雨又澆了一盆冷水。「萬一蜃龍醒來,你們又待如何?誰也殺不死它,到時稍有不慎就會讓整個福祿鎮陪葬。」

絨絨沮喪道:「我……我沒想那麼多。現在該怎麼辦!」

「無需喚醒蜃龍,只要找到一處破綻,我便可下去探個究竟。」靈鷙對絨絨說。

時雨聞言也朝絨絨冷笑:「被蜃氣吞噬消融只有死路一條!」

「為何都衝著我來?」絨絨憤然跺腳,「你們打算永遠不說話了?」

時雨一時無言,轉頭朝那枯井說:「蜃眼沒有張開,說什麼都是枉然。」

「你這話也是對我說的嗎?」絨絨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時雨眼角的餘光輕飄飄掠過靈鷙,靈鷙一貫地不受任何調侃逗弄所擾,彷彿會感到不自在的只有時雨自己。

他繞開在身邊晃來晃去的絨絨:「與你無關之事,你閉嘴就是。」

今夜鬧出了不少動靜,既已找到蜃眼,也不急在一時。看著謝臻灰頭土臉的樣子,靈鷙提議先返回福祿客舍再說,絨絨被蜃氣嚇得不輕,也恨不得早點離開此處。她欲隨靈鷙而去,卻發現時雨還獨自逗留在原地。

「時雨,你怎麼了?」絨絨困惑地問:「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回哪裡去?你已在福祿客舍安了家?」時雨不無嘲諷。

絨絨語塞,她的家只有回不去的蒼靈城,但福祿客舍至少有她的朋友。時雨不也同樣是無所歸依的仙靈,難道他又有更好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