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作了防護措施?」我相當好奇,和他一起那麼久,從未見他用過那個什麼套,他也從來沒有要求我用藥,我的生理一直正常,久而久之都忘了這些事,他採取了別的方式嗎?我對於男人到底有多少種方法可以使女人避免懷孕這方面的知識相當貧乏……好熱。
聽到我的問話,他皺眉,很快又笑了,「可以這麼說。」翻身壓了上來。
「告訴我——先別——」
「心肝寶貝兒,」他抵住我的唇迅速推進,「讓我再嚐嚐你。」語畢捧著我馳騁。
身體開始冒煙著火,很快就忘記了先前要跟他說些什麼。
一週之後我才得以重見天日,懷著忐忑的心情回到學校,原以為肯定要被訓導主任的唾沫當頭洗禮一番,殊不知原來如風早給我請了七天病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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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不經不覺間流失,聖誕節前夕的silentnight,我去到冷氏的辦公大廈,約瞭如風吃午飯然後去給一眾親友買禮物。
接待小姐一看見我馬上就行微笑禮,「總裁剛剛出去,他交待下來讓你在這裡等他,他很快就會回來。」
道過謝後我信步走出門口,極目望向大廈廣場、車水馬龍的大馬路再到馬路對面的人行道,下意識搜尋那道出類拔萃的熟悉身形。過了好一會都不見他的出現,我閒著無聊就踱下環形的臺階,一二三四五六七,數完了再拾級而上,七六五四三二一,回頭張望,依然沒有他的影蹤。他到底去哪了?怎麼還不回來。
忽然有人從背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如風——」我拖長了聲音轉身,他又玩——
不是如風,是那個曾與我談判崩裂,後來又企圖勾引我老公結果未遂的女人——蘇惜。戒備與敵意一下子就竄到臉上來,她又想幹什麼?
「林小姐。」蘇惜對我苦笑,「我知道上次給你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說話的語氣竟是誠懇得很,我這才注意到她面容憔悴,十分容顏而今只剩下三分。
她看著我,悽楚的笑容裡慢慢注入一種深重的愛戀,「我煞費苦心也不過是因為我愛他,就像發了瘋似的,在這個世界上我只認定他一個,林小姐你能體會個中心情嗎?」
直覺她說的是心裡話,好一會兒我才無言地點點頭,痴情本無罪。
「可是他認定的……卻不是我。」她的聲調悲涼。「你可能不知道,他雖然女友眾多卻從來都公私分明,他未曾牽著女人的手踏進這裡一步,也不曾和誰在他的辦公室裡親熱——能進入他辦公室的女人原本就沒有幾個,也從來沒有把她們——包括我——正式介紹給他的朋友……只除了你,所有關於你的一切都是例外。」她垂著眼瞼,好久都沒有再作聲。
我默然,心內對她無不歉疚,我無意奪人所愛,然這個世上我亦是隻認定如風一個。
「林小姐——」她抬頭看我,似乎急於想說什麼卻又十分難以啟齒。
我倒過意不去了,開口安慰她,「有什麼就說吧,沒事的。」
「我——我知道這種要求很過分,可——可是,」她仿若就要哭出來了,然後像是在瞬間下了決心,她猛然道:「我求你把如風讓給我,我求你了!」
我完全不明白,她說什麼?!
「我——我有了如風的孩子……」淚水從她的眼角滑下,「已經四個月了。」
我望向她的小腹,果真微往外凸,可能是因為她的寬長的裙飾遮掩得好,竟看不出已是四個月的身孕。無法形容內心的感受,我就好像被扔進了冰窯,從腳趾尖一直冷到心臟最裡頭。
「如風——知道嗎?」我極力控制聲音中的顫抖,我不認為她會膽大到敢在這種事情上出詭計欺騙他,那麼,他有一個孩子?
她悽然搖頭,「我一直不敢告訴他,怕他——會給我一張支票叫我自己去找醫生。而從紐約回來一直到現在,兩個月來我用盡所有的辦法都再見不到他一面,甚至連電話都通不上,他的電話專線的辨音系統一確認出是我的聲音立刻就會自動切斷——」
她忽然攫住我的雙臂,就如同絕望中的人抓住了惟一的救生草,她啞聲哭起來,「林小姐,我求你了!把如風讓給我吧!沒有他我真的活不下去!你就當作是可憐可憐我肚裡的孩子好嗎?如風是他的爸爸呀!」
我被她攥著一步一步向後轉,呆若膏像不能反應,她可以對著我哭,求我把如風讓給她,可我呢?我又可以去對誰哭?去求誰把如風讓給我?她肚子裡那個未出世的胚胎嗎?
「我給你下跪了!」蘇惜流著淚拽緊我就要往地上跪,慌亂中我本能地想反手抓住她不讓她跪下去,卻見她一個趄趔,「啊」的一聲尖叫整個人往臺階下滾去!
我的雙手僵在半空,眼睜睜地看著她滾下最後一級臺階停在一雙咖啡色的gucci皮鞋前。上帝作證!我根本沒有碰到她!我真的真的沒有!
蘇惜的臉蒼白如紙,她用手肘支地勉強撐起上半身,另一隻手虛弱地指向我,對正俯視她的如風說道:「如——風,她——好狠心,我們——我們的孩子——」血從她的白色呢絨裙底下滲出來,染紅了一片。
如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色千變萬化。
我一級一級步下臺階。
「你還不送她去醫院嗎?」我說,聲音是事不關已的空洞。
他看我一眼,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我在臺階上緩緩坐下,這一刻終於清楚記起了蘇惜曾對我說過——「我們走著瞧」。
如風的視線飄向我的頭頂上方,「嘿,小張!」腳步聲響起,一位身穿保全工作服的年青人出現在面前,如風指指半躺在地的蘇惜,「送這位小姐去醫院。」
小張應聲抱起她,蘇惜剎時面無人色,她悽惶地驚叫,「如風!」
他的唇角一彎,一絲絕世的憐憫的微笑躍然臉上。
「你肯定沒有打探清楚第一個宣稱懷了我骨肉的女人現在去向如何。噯,雖然時機不對,不過既然我的下半生已成定局,現在也不妨坦白公開——」他的笑容越發深,「早在七年前我就已做了絕育手術。」說話一字一頓。
蘇惜臉如死灰,如果此刻她的面前有一處懸崖,毋容置疑她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最後她結結巴巴地道:「可——可是你有時也——也要求我——我們採取安——安全措施。」
如風維持著他良好的風度,「那是因為不能讓我的家族捕捉到絲毫的風影。以免引發軒然大波。」
蘇惜的雙眼佈滿了死氣,她慘淡地瞟向我。既生瑜,何生亮?我呆呆地看著她,忽然就想起了紅樓夢,雪芹先生嘔心瀝血造就的石頭記裡面的可人兒沒有一個有好收場。
我不是林黛玉,可以隨花歸去;我也不可能師習惜春,可以出家為尼;我更不可能成為寶釵,可以珠胎暗結,那麼,我是誰?紅樓一夢方覺醒,卻依然未能大徹大悟。
怔怔地望著蹲到面前的這個男人,早在七年前甚至更久以前,他就已有了決斷,女人對他而言是生活必需品,像日常使用的毛巾牙刷隨時可換,毫不重要,為了免除尋歡的種種不便,他隨隨便便就可以對自己來個一刀了事,只因為他清楚這一生他不會為了哪個女人而活,永遠不會,否則他不會乾脆到根本不打算給她一個孩子。
有人搖著我的肩膀,似乎在說:「你怎麼了?」
為了家族聲譽和父母安心總之就是為了免掉事關他本人的諸多麻煩,他需要一個出得廳堂上得床的妻子,他選擇了我不過是因為在這一屆輪迴中,他認為我是註定與他相屬的那一個。卻又何苦拿些好聽的話哄我。
「你見鬼的怎麼了?」
一聲狂吼將我震醒,看著他流露出焦惶與困惑的眼瞳,淚水在我臉上無聲滑落。
「我誓必要她一無所有!」他恨聲低叱,將一腔怒氣全部傾洩給已不在現場的蘇惜,可蘇惜有什麼錯?孤擲一注也只是她愛他的方式,一無所有又有什麼關係,她以後照樣還可以有孩子。淚水消無聲息流得更兇。
「老天!」他鉗緊我的雙臂,眼內盛滿了驚疑和不著邊際的恐懼,「你怎麼回事?該死的,給我開口說話!你要什麼?!說啊?說出來我全都給你!」
我要什麼?好笑不好笑,他居然問我要什麼,我抬手碰碰他的臉,「你真可愛。」縮回來摟著自己,「如風,你本來就是上帝,沒有心,沒有靈魂,沒有感情,就連身上流著的血都是冷凝的。你不會獨獨憐惜誰,普天下的女人都是你眷愛的子民。為什麼要下凡來?待在絕世的浮雕群中,作壁畫上那一個至高無上的神祗,受盡世人一代接一代敬仰虔誠的注目,不是很好嗎?為什麼?為什麼要下凡來為患人間?」
我流著淚,笑著,不斷地搖著頭。
他氣急敗壞,劇烈搖晃我並且大聲咆哮。
「你到底怎麼回事?!你要我怎麼做?!給你承諾是不是?!如果一些空口的廢話就能使你安心!好!我說!我什麼都說!我冷如風今日對天發誓!下半輩子若再和別的女人有所糾纏,我就親手閹了自己!這樣你滿意了沒有?!還要不要我去向全世界宣告我已經對你俯首稱臣?!女人他媽的全都是腫瘤!」
我被他搖得腦袋又昏又脹,一口怨氣咽不下去,憤恨至極也丟掉了教養。
「你他媽的才是腫瘤!去你他媽的承諾!你現在和閹了有他媽什麼兩樣?!你這個該被他媽剝皮抽筋的太監!你他媽的去死!」
他在一瞬間停下所有動作,表情極度不思議。
「鬧了半天,你就為了這個?」繼而不悅地皺眉,「女人不要說髒話,下次記住了。」
我伸手抹淚,他長嘆出聲,拿開我的手握著,用他的手給我拭淚。
「我會給你孩子,你想要多少我就可以給你多少。」
「我再也不相信你!」我在他的掌下抽泣,怎麼可以這樣,真是恨死他了!
「你想要一個兵團都行,我保證,你可以生到你不想再生為止,或者你想要一胎生它三四個?男孩女孩統統都隨你喜歡——只要我們採取特別一點的方式。」
「是。」我冷笑,「特別得就真的像上帝一樣。」不必碰聖母瑪麗亞都可以使她聖靈感孕。聖經裡就是這樣寫的,瑪麗亞不婚而孕,生下上帝惟一的子嗣耶酥後還仍然是處女。這頭臭豬還真以為他是上帝可以無所不能?說什麼一胎生它三四個男孩女孩隨我喜歡,我呸!
「道理異曲同工。我結紮之前已經作好了周密的安排,我召集來一批醫學專家,在我身體機能最佳的狀態下從體內取得精子,分離出最優良活躍的部分,用最安全的儲存方法,存放在美國最萬無一失的精子銀行——傻東西,我怎麼可能會不要自己的孩子?」
哽咽立時被煞住,我瞪圓了眼睛張圓了嘴,他的意思是——只要從我體內取得卵子,在試管中與他的精子合成,再植入我的子宮,我就可以孕育他的孩子?!
「你——你要我——生育試管嬰兒?!」天呀!誰有能力消化這個訊息,快請來幫幫我!
「新——鮮些啊。」這下子他又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不安地試探地在長睫毛下窺探我,「那時候意氣風發,誰會預料老天當真會遣給我‘報應’。」
我不哭,不笑,不動,也不說話,就只拿眼瞪著他。
「如果你嫌麻煩,或者我再接受一次手術,恢復生育能力?」他不情願地嘟囔,「我也嫌麻煩。」
我的眼睛睜得更更更大,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做絕育手術之後還可以再做生育手術!
「瀟?」他低喚,磁性的聲線微帶怯意。
女性的虛榮心剎時得到莫大的滿足,我一下子跪倒撲進他懷內,結結實實一拳擊在他的小腹,「總是這個樣子!不是先捧我上天之後再踹我下地,就是先一棒子打死我再把我救活!氣死我了!」
他長吁一口氣,「不錯麼,會哭會笑了,不若以前就像一塊木頭,沒有一點人性。」
不提猶可,一提到「木頭」我就火冒三丈,張嘴在他的脖子上狠咬一口。
「說!你是不是對蘇惜說過我像塊木頭?」
「沒有啊!哎喲!」
「沒有?」我在他頸項上亂咬。
「天啊!才剛誇你有點人性怎麼一下子就變成了獸性,哎喲!救命啊!如此狠毒的女人要對丈夫屈咬成招嗎?哎喲!輕點,寶貝,咬輕點我才更有快感,哎喲!」他誇張地大叫,笑著閃避我的攻擊,半蹲半跪將我擁緊在懷。
「你剛才去了哪裡?」
「你的婚紗從巴黎運過來了,就在前面街口的塵榭婚紗店,我等不及你所以先跑去看了。」
「婚紗?」我尖聲大叫,「我為什麼不知道我即將要披上婚紗?!」
「你現在知道也不遲呀,親愛的甜心,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們明天有必要去拜訪一下你的嬤嬤?據說她要給我們引見一位神父,不知是因為什麼事?」他狀作不解。
「你現在告訴我了——冷如風你這頭豬!」我實在想不出用別的什麼詞來罵他。他訂做了婚紗,而且只等婚紗一來就立刻舉行婚禮,所有的事情這條狐狸豬都早有預謀並且已經隱秘地安排妥當,獨獨存心將我矇在鼓裡,因為他懶得動用他尊貴的雙耳去聽我無謂的異議。
誰要這麼早結婚?!當初說過個三五年可是給我自己的,他玩夠本了老了不中用了,就要抓我進牢籠陪他,可我才二十一歲半耶,男朋友都還沒多交幾個呢就要被他綁死一生一世?他的算盤打得也恁如意。
「女人最麻煩了,今天這個紀念日明天那個紀念日。把相識和結婚塞在同一天,還是個美好的聖誕節,啊哈,我就不信以後我會忘記,省事多多,寶貝你說是不是?」他逗我。
「是,你是奸商。」
他大笑,「小狗寶貝,我好像被傳染上了狂犬病,也想咬人。」
竟敢影射我是瘋狗,「你——豬,唔——」我被他咬住了雙唇。
於是乎豬狗咬成一團。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哪是他哪是我了。
……
如風柔情萬千地和我分開,下一刻兩人不約而同地一側頭,殷承烈正傻呵呵地雙手撐著膝蓋彎腰站在我們近身之側,一張臉就像是懸空的大特寫,在那一瞬間把我和如風嚇得一齊跳起來,我們不約而同地抬頭,臺階最高處似訓練有素排列著整齊的一堵泥塑人牆,在接觸到如風的目光時轟的作鳥獸散,他的視線才往回移,殷承烈已經疾抓起地上的行囊飛奔去追那群鳥獸,跑遠了才回頭大吼:
「非洲已經沒什麼好玩的了!我現在就去南美洲叢林裡的鱷魚嘴邊報到!老天好沒公理啊!才拍馬趕著給他運回了婚紗,反過來卻要受這樣慘無人道的待遇?嗚嗚嗚!上司者,非人哉!」
如風擁著我,與我相視而笑。
「我要一束特別特別大的百合。」女兒要出嫁了。
「我買。」他好好先生的樣子。
「還要一份特別特別好的禮物。」有一位女人,不是我母親卻始終如同我母親。
「我送。」
「還有——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我意猶未盡地偎緊他,只有在他懷內才真正感覺光明和無所畏懼。
一年一度的聖誕節又到了,時間的迴圈往復是否正寓意著人生的永無止境,只有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