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風舞 安寧 第2頁,共2頁

等他吻完,我相信我的唇色足夠「瀲灩」了,但我的長髮也披了一肩,忍不住就抱怨他,「你看你,我的髮髻都毀了。」

他笑而不語,用食指梳理我的頭髮,將兩側的髮絲攏到前面,似乎著意要遮掩我□的肩膀,舉止間全是佔有的意味。

「你不會是故意的吧?」我沒好氣,我的髮髻盤得好好的如何會無緣無故就這般散開?肯定是這傢伙趁我失魂時把髮簪給撥了。

他的笑容變得高深,「天知道。」挽起我往裡走。

其實像這樣非正式的拍賣會並沒有什麼意思,不外乎是由哪一些善長仁翁捐出各式古董珠寶或字畫真跡等,再由另一些商紳富豪將之購下,自己收藏又或是當場就贈給某某——多是與自己有密切關係的親友。捐贈者、購買者和受贈者都會被請上臺去致詞,以讓眾人一睹其風采。總而言之,整個過程不是某一個人風光就是某一家子風光,惟一還有點實質意義的就是所得款項扣除籌辦費用之後全部捐給慈善機構。

臺上主持人正在介紹一把尺餘長玲瓏剔透的玉如意,我壓低嗓子問從一入席就表現得了無興致的如風,「你不打算風光一下嗎?」他坐的可是首排要席,不捐點款上臺亮亮相可說不過去。

他悄聲答我,「你沒注意到我們進來時滿場的目光都在你身上打轉嗎?我已經夠風光的了,寶貝。」

他的話聲剛落,擴音裝置已傳來主持人的聲音,「現在我們有請玉如意的捐贈人,冷氏機構的總裁冷如風先生!」

聚光燈在掌聲中向我們的座位打過來,如風朝我眨眨右眼,我掩嘴偷笑。

待他說罷場面話下來,主持人給出底價宣佈標價開始,叫價不大一會就跳到了五百萬,加價不再受限制,往上跟的人越來越少,喊價聲幾個起落之後忽然有人道:

「九百九十九萬!」喊聲抑揚頓挫。

全場頓時一片靜寂,我整個人更是僵成了泥塑。

我稍往前傾側頭望去,隔了過道的右方座位區第一排的中間處,坐在父親身旁的梅平正遠遠地朝我笑。我收回視線望向如風,他眨眨雙眼表示他與我同樣意外。

三次定價之後我父親被請上臺,他站到麥克風前。「我買下這個玉如意是想送給小女林瀟,藉此補祝她和冷如風先生的訂婚之喜,希望倆人可以長長久久事事如意。」

臺下先是一片譁然緊接著就是滿堂掌聲,反應敏捷的主持人立即追加祝辭,之後揚聲道:「現在我們再清冷如風先生偕同未婚妻林瀟小姐上來!也請林鳴雍先生的夫人林梅平女士到臺上來!」

我只覺掌心綿密地滲出細汗,如風不為人覺察地握了握我的手拉我起身,我的雙腿竟似失了知覺般無法站立,不知怎地卻又在往前移動,此起彼伏的鎂光燈丁點無礙於我看清檯上父親高大的身形。五味瓶鏗鏘一聲在心底打翻了,辨不出到底是酸是甜是苦是辣,那短短的幾步路,我卻像是走了一輩子那麼漫長和……艱難。

心神恍惚之間聽到有人在叫「林小姐」,我失態地「啊?」了一聲,才回過神來,剛才依稀聽到像是有誰讓我談談感想。

如風將我引到話筒前,唇角一揚就是一抹傾倒眾生的笑,「諸位請原諒,我的未婚妻剛剛還沉浸在感動之中。」他向臺下作了個「這就是女人」的表情,惹來一陣輕笑。

如風含笑看向我,「親愛的,你要和今晚所有的嘉賓分享你的喜悅嗎?」

我定了定神,雙手交握在胸前,努力展開一個可算歡喜和激動的笑容,「這——真是太意外了,我非常感謝我的——爸——爸,還有——我的未婚夫,謝謝。」

「喲,這句話我愛聽。」如風笑道,又引來臺下的輕笑,他俯首給我一個禮儀親吻,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著手將我已滑回背後的髮絲又挑到前面,惹得鎂光燈四起,我在如潮的掌聲中回他一個吻。轉身,全身僵硬地走到父親面前,僵硬地親了親他的臉頰,僵硬地低喃「謝謝」,如同一個線控木偶,然後再親吻梅平。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臺下的,只知道如風的手自始至終扶在我的腰際,有力而又溫暖,是我唯一的支柱和倚恃。

義賣會之後是慈善舞會,待我們回到住所已是午夜,沖洗上床後我開始審問如風,「給我從實招來,整件事是不是你搗的鬼?」

「冤枉呀!老婆大人。」他的表情象受了莫大委屈。

「真的不是你?」我一點都不相信他的話。

「以項上人頭作擔保,」他隨手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無辜的神情和著玩耍的笑鬧,讓人分不清他是真是假。

「算了,不理你了。」我洩氣,折騰了一個晚上我也累了。

「這可是你說的,週五晚上八點我約了岳父吃飯,你這個醜媳婦也該見見公婆了。」他迅速避開我飛去的拳頭,捉住我壓在床上噓笑連連。

「不要理我。」他在我臉上偷香,說話聲可憐兮兮,「我求你了,千萬不要理我。」

我被他逗的全身酥軟,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倏忽之間腦袋靈光一閃,他的「以項上人頭作擔保」的後續語為「是我」!

「冷如風!」

「你這人怎麼這樣,不是叫了你不要理我嗎?唔,我不幹,寶貝欺負人家。」他賴在我身上撒嬌,呵我的癢,「寶貝……好軟……我們再來跳舞好不好?兩個人的旋律……肯定妙不可言……」

唉,這個男人,真拿他沒轍沒轍的。

曙光初現,又一個清晨,我在如風懷中醒來。

「早上好,夫人。」他親親我的前額。

「早上好,陛下。」我親親他的下鄂。

情景依稀熟悉,一下子就憶起了與他共度初夜後的翌日清晨,我忍不住咭笑出聲。世事多奇怪,兜兜轉轉之後結果又回到原來的起點。

望著他雅俊的臉,我心如鹿撞,不知道現在再去問他那個問題,他的反應將是如何,和以前一樣嗎?還是會有所不同?思忖之間說話不覺已滾到了嘴邊,我掀動嘴皮——呼!我在最後一秒失去了勇氣。他側躺著單手支頭,雙眸闃黑晶亮,似是明瞭我的心思,又似是全然無知,臉上的笑容耐人尋味。

我嘟噥,「今天天氣好像不錯。」

「是不錯,適合賴床,不過小懶蟲好像一天都有課。」

我拿起軟枕封壓他的唇鼻,最討厭他的狐狸面孔了,一笑起來就讓人心裡沒底,「你就不能讓人家多作一會美夢嗎?討厭!」趁他的手還未伸過來,我飛身下床衝進浴間。

如果人生可以長夢不醒,該有多好。

站在蓮篷下任水衝涮,我的神思恍惚起來,我從來就不缺乏自信,可是而今卻對什麼都覺得不確定,越是同住得長久我越是分辨不了我和如風現在這種狀況,其中□和情感究竟孰輕孰重。明明白白像他這樣在情場中縱橫了十來年早已修煉成精的老手,就算對我再如何喜歡,大概也斷無可能會說出一句即使負盡全天下的女人也不負我,卻為何就是無法收起那份小心翼翼的憧憬呢?又得小心翼翼地蓋掩。是否揭開那層堅強的外殼,我們每一個內在的自我,在面對感情時所流露出來的脆弱都同出一轍?害怕自己會不堪一擊。唉——

我從浴室出來時看見如風正在聊電話,他倒躺著,被單一角蓋在腰際,一雙長腿在腳踝處交蹺,悠哉優哉地搭在床頭櫃上,唇邊的笑意開朗專注,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竟未察我的出現。忽然就起了童心想嚇他一跳,我放輕腳步繞出他的視程,從背後無聲息地靠近他,就在我到達床畔時,突兀地聽到他哈哈大笑,然後說:「我想念你,惜。」語氣是我完完全全陌生的正經和誠摯。

已舉到半空的手再拍不下去。惜?一張千嬌百媚的臉在腦中掠過。也許是我聽錯了,也許是「希」或「西」……

「她?沒什麼兩樣,都老夫老妻了——大概是吧——為什麼?說實話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也許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我和她本質相屬。唔——什麼時候,好的,到時再見。」

他放下電話,眼看形跡就要敗露,我急忙一掌拍下,同時大吼一聲——「喂!」字還未出口不知怎麼回事已被摔在了床上,頭重腳輕好不暈眩!

「瀟!瀟!」他拍我的臉。

我睜開眼睛,「老天!謀殺親妻也不是這樣的啊!」我揉著後腰。

他鬆了口氣,「如果我不是已經卸去了一半力道,如果不是這張床,你的骨頭可真要散架。」責備的意味十分明顯。

「我又不知道會這麼危險,不過是想和你玩玩嘛。」我分辯,他又沒有告訴過我他會柔道空手道還是什麼跆拳道,我哪裡知道他本能反應都這麼厲害?就只會怪別人。

「好了,這次是意外,以後不會了,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行不行?嘴巴噘的那麼高,要變小豬了。」

「不想理你。」我爬向床沿,「我決定要離你遠遠的。」我撐著床將腿跨下去,重心凌空之際驟覺足踝一緊,我頭朝下直直摔在地面,一條腿跌在地毯上,另一條猶自擱在床。

心頭驟覺委屈,淚水阻也阻止不住剎那流了出來。

他立刻翻身下床,「是不是摔倒了?快告訴我傷著了哪裡?疼不疼?」他動手檢查我的四肢,一臉內疚地說:「對不起,寶貝,我以為地毯那麼厚不會有事的。不哭了,我保證下不為例,好不好?」

極其少見他如此真情流露,我不禁有些心虛,低頭抹乾眼淚,「我沒事。不和你鬧了,時間到了。」

「抬起頭來。」他原本著急的神色轉為狐疑,「你有心事。」

「回來再告訴你,我要遲到了。」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我,最後平平常常地笑了笑,「我送你?」看我搖頭,便說,「那好,去吧。」

才出門口,又覺鼻子發酸,我從來就把握不著他的真實心意。

剛剛進校門電話就響了,我愣了愣神,他怎麼了?有什麼話在家時不說偏要等我走後才給我來電話?我心神不寧地開啟它,卻發覺是中文留言,顯示屏上列印著幾行字:冷夫人,你的先生問你是對他沒有信心,還是對你自己?

我差點撞上了路邊的行道樹。

☆☆☆☆☆☆☆☆☆

一整天從早上到下午我都過得極不安穩,好像自己缺失了什麼東西,已經尋找了好多好多年,卻至今都沒有找到,人很焦慮很煩躁很慌,同時又厭恨自己的懦弱,不就一句話嗎?有什麼難出口的?卻怎的這般畏縮不前,真是沒用的軟骨頭。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或者其實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拒絕去想而已。

時間過得要命地慢,好不容易才在鬱悶不安中熬到下課,又等了半小時,如風才來接我,「看上去我的寶貝情緒不佳。」他開著快車。

「有嗎?」我隨口應了一聲,沒什麼說話的興趣。

側頭看看我,他笑著搖頭,「傻孩子。」

我突然對他這樣的話語和神態生出抗拒,似乎世間一切都在他手中按部就班地執行讓他意氣昂揚,又似乎是整個看穿了我卻像逗弄寵物一樣逗著我玩以娛樂他自己,我不高興起來,氣話衝口而出:

「那你去找聰明的啊。」例如蘇惜。

他笑了笑,又看我一眼,「建議不錯,值得考慮。」

原本也是平時開玩笑的話,也不知自己怎的忽然就冒火了,我冷聲道:「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迫你天天對著我嗎?沒有吧?」若真是膩了我直接開口就行,不必找這諸多的藉口。

他將車子使進停車場停好,一手架在方向盤上,側身看著我,「無理取鬧的女人最不可取。」

我從最可愛被謫貶到了最不可取,下一秒會不會像廢棄的舊鞋被人毫不留戀的丟掉?我撇下他自己跑進酒店。不要他哄的時候他可以把人哄上天,真要他說幾句好話時,他卻隻字不提,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雙方的家長都比我們早到,正坐在雅座裡閒聊,看見我獨自進去,梅平訝異,「怎麼就你自己,如風沒去接你?」

「哦,他——」

一隻手貼在我的後腰,如風關上廂房的門,「給我一個浴缸做膽子,我也不敢勞動大小姐自己屈尊過來。」他笑著問候四老,把我正式介紹給他的父母之後扶我入座,視線經意不經意地在我臉上停留片刻,目光森冷。

聽話是女人的本分,對男人耍小脾氣的女人最要不得——呸!狗屁沙豬。

梅平不停地問這問那,也並不開口叫我搬回去,只是一而再地暗示希望我有空就回家走走。我應諾唯唯,卻是連偷看一下父親都覺得極度慌張。冷伯母比梅平對我還要噓寒問暖,神色之間很是歡喜滿意,像是放落了心頭大石的樣子。

冷伯母高貴慈祥,冷伯父爽朗坦蕩,我很奇怪怎麼除了相貌之外,如風的性子脾氣和他的父母沒有一點相似之處,肯定是基因變異,所以他生成了一個怪胎,哼,變態狂人。

「瀟瀟!有沒有考慮過什麼時候住到家裡來?小盈也好有個伴。」冷伯母忽然就問我,轉頭又向冷伯父微微會心地笑。

我明白她的所指,可是結婚?我真是想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望一眼如風,他正端起開胃酒淺飲,並不插話,喲,想不到他倒是十分尊重他的母親呢,心念一轉,我答冷伯母:

「如風的意思是過個三五年再說。」

他即刻放下酒杯盯著我,然後溫吞吞地笑道:「我有這麼說過嗎?」

他沒有嗎?我不知道耶,看冷伯母相信誰囉。

冷伯母望著他,臉色隱隱不悅:「如風,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為人處世也不懂得點。以前我不好說你,現在既然都定了親事,也該修心養性一些。親家翁也是有頭有臉的,你若是胡鬧出一些什麼傳聞,到時候讓兩家難堪不說,還徒令外頭人笑話。」

如風臉白如玉,唇邊的笑容牽強且尷尬,他輕咳一聲,道:「是,媽,我知道了。」

哈哈哈!我在肚子裡大笑三聲,算是出了一口悶氣,是我好心好意想讓他多玩幾年啦,只可惜哦,人家的母親會錯了意,因而不樂意,並且覺得在親家面前掛不住,來了個當堂教子。

「親家母你先別忙著怪如風。」梅平出面打圓場了,「我想他是顧慮到瀟瀟年紀小又還在唸書,現在就過門的話只怕大戶人家的少奶奶還擔當不來,如風體貼她不想累著她,是吧,如風?」

「呃——是。」他的臉白得近似透明。

我在心裡笑翻了半邊天,快意,真是快意!想他冷如風是什麼樣的人物,竟也有百口莫辨的今日!怎麼不令人暢懷,哈哈——我的好心情在接觸到他如冰點的雙眸時立刻全部被凍結。唉,可以想見,現今得志的小人今晚會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來,親愛的,多吃點。」如風給我佈菜,我的小碗一下子就堆出了一座小山,他還在邊挾邊說:「免得明天你掉了一兩肉你婆婆都會找我算賬。林爸、梅姨、爸、媽,起筷起筷,菜都涼了。」他笑容可掬。

「媽,只要您高興,莫說娶媳婦,過個一年半載養個孫兒給您哄哄也不在話下。」

冷伯母樂了,對我父親和梅姨道:「兩位意下如何?」

父親和梅平對視一眼,又看了看我,雙雙笑了開來,梅平說道:「就怕瀟瀟還小,有很多禮數不通熟,到時還得麻煩親家母教導。」

冷伯父呵呵地一擺手:「這不礙事,一家人就別客套了。」

不會吧!這麼快就急轉直下了?!事關終身我再顧不得禮貌了,「伯——」我的說話胎死腹中——如風手裡的餐巾正溫柔有加地擦拭著我的嘴角。

他又端起紅酒遞到我的唇邊,「那就這樣定了,過陣子等我忙完手上的幾樁生意,大家再約個時間敲定細節。慢點喝,寶貝,都嗆著了。」他愛憐之至地輕拍我的脊背。

「如風。」我乞求地看著他,我道歉,我saysorry,你大人有大量當我童言無忌好不好?

「唔?想吃什麼?我給你挾。」他又將我的小碗堆的如山高,黑瞳內燃燒著冷焰,似乎在嘲諷我道行太淺。

看起來要在他手下起死回生顯然無望,心頭暗苦,我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一個字:慘!兩個字:活該!唉——

飯局就這樣在如風搞活的氣氛和我悽慘的心境下接近尾聲,臨道別的時候梅平拉著我的手,「瀟瀟,明天和如風一起回家吃頓飯吧?」

面對她的深切祈求,我終於明白了,一直以來她之所以對我從來都好脾氣,不僅僅是她本性的善良和順,還因為她深深感激父親對待她的兒子視同己出,她因之對我心存歉疚。其實這根本毫無必要,事實證明林智比我更有資格做父親的裔嗣,我有的卻不是「資格」,而是「不及格」。

「我問問如風,看他有沒有空。」我砌個臺階讓自己下,其實自己知道就算他沒空我也是會回去的,下意識地側頭去看父親,正好迎上他炯炯有神的雙目,一聲呼喚幾乎要奪腔而出,卻又是在最後一秒瑟縮了。

真沒用!

「再見。」我低聲道,匆匆離去,再次把如風晾在了身後。

當我意識到自己這種舉動無疑會給他一種我仍在發脾氣的錯覺,不啻於是在他控制了一個晚上的火氣上澆油時,已然太遲了。

他毫不憐惜地把我塞進車子飛速駛走。

「如風,我——」

「我沒有興趣聽任何解釋。」他冷硬地打斷我,眼角斜都不斜一下。

自尊心明顯受傷,我咬緊下唇不再作聲。

很快就回到了我們居住的地方。「下車。」他寒聲道,雙手仍握著方向盤,引擎未熄。

「如風——」

「我叫你下車。蠢笨的女人。」

淚水在那一剎盈眶,我鑽出車外用力摔上車門,車子疾馳而去。

我很早就上了床,還賭氣地把房門反鎖,可是一直到了夜裡十二點,我都還在睜著眼睛數羊。從住進這裡以來,未曾試過有哪一晚他不再身旁。終於是忍不住從床上起來走下樓去,坐在沙發上看著壁鐘的時針從十二點走到一點又從一點走到兩點,整個大廳就只聞孤寂的嘀嗒嘀嗒的響聲。

我睏倦而且恐慌,他不會回來了嗎?真的不會回來了嗎?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回來了……不會的!不會的,他不會不要我的……你憑什麼肯定他不會不要你呢,他何曾對你有所表示……他說了要娶我,他要娶我……那只是因為他需要一個妻子,不是因為……他需要你……媽咪……我好……好想你……不要扔下我……媽咪……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