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風舞 安寧 第1頁,共2頁

「如風,拜託!」我軟綿無力,意圖避開他的親吻。

「乖乖,別動。」他鎖緊我,細緻地噬咬我的頸項。

「如風,我要遲到了!」我叫,他卻始終緊纏不松,上帝呀,誰來教教我該拿這個人怎麼辦?

大清早溜回林宅收拾出來,他帶我去吃了早點然後把我送到學校,但在我要下車時卻拽住我說他改變主意了,要我陪他一天,我說如果他有病就自己去醫院掛急診我沒空和他胡鬧,他嘻哈一笑說那來個道別吻總可以吧,這個要求我自然樂於接受,誰知道他一吻上來就再不肯撒手。

「如風!我要生氣了!」

他總算肯停下來,卻以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極其滿意的眼神深深地看著我。他說:「我保證你一下車轉身就會上來,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我舉起右手大聲道:「誰幹那種蠢事誰是小狗!」只求儘快脫離他的魔掌趕在教授之前到達教室,要發什麼毒誓都可以當是吃油菜那般信口溜溜。

「我拭目以待。」他鬆開我,穩操勝券的笑臉讓我不自禁心底發毛。

我戒備地盯著他,他很西化地朝我攤手聳肩。不理這個絕世狂人了,我開門下車,在我要關上車門的一剎他忽然探頭過來。

「你不整理一下儀容?」

有道理,剛才那一番熱吻極可能把我的頭髮衣服都弄亂了,給予他感激的一笑,我關上車門俯首望向汽車的觀後鏡,然後——他教會了我一個道理,「誰幹那種蠢事誰是小狗」之類的話除非有十分的把握,否則輕易不要出口。如他所料我又開啟車門進去,沒有辦法,脖子上全是新舊交加的吻痕,根本沒有顏面進校見人。早上趕的太急沒照鏡子,要不換件高領的上衣也不必現今落個罵自己是「小狗」的悲慘下場。

如風將頭枕在方向盤上,雙肩悶悶抽動,他當然笑得出來,整個世界都在他掌握之中。

「去哪?」我決定面對被他擺了一道的事實。

「去到哪就是哪。」他起動車子。

沒有多久,我就見是到了冷如風式的「肆無忌憚」。

車子滑行在交通最繁忙的要道上,接二連三被紅燈攔下,他不耐煩,鬆開安全帶便說時間肯定夠我們接一個吻,爬過控制桿抱住我就以唇封唇。他的技巧向來是一等一,我除了被他吻的七魂丟掉六魄外,真的也沒什麼比較正常的反應了。直到他鬆開我才驚覺身後已塞了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長龍,一聲聲尖利的喇叭不像是在催命倒像是在鼓掌。如風這才慢悠悠地回座把車子駛走,他的淺藍色bmw很威風地大敞著車篷。

「明天的新聞我們會不會上頭條?」我問。

他笑,雙手離開方向盤,丟給我一個飛吻,臉上一副十分迷醉的樣子。

「風騷!」我笑罵。

三拐兩拐,開進一條繁榮的商業街後,他將車子停泊在路邊。

「怎麼?」

「下去走走。」

依稀記起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就是在這條街的街口將我擄走。要忘記那樣深刻的經歷並不是件易事,而似乎和他在一起的經歷沒有哪一件不是印象深刻。

他牽著我穿行在人潮中。

跟隨他穩健安然的步伐,不時望一眼那張如經過精心雕琢可媲美希臘神祗的側面,心頭漫上一份滿足和依戀,如果可以這樣相牽著走到一生一世的盡頭,該有多好!

「如風——」我脫口叫了出來。

「唔?」他別過臉來看我。

「沒事。」我衝他傻笑,抽出他握著的手摟上他窄實的腰。

他溫和一笑,傾身吻吻我,「可愛的小東西。」

「走啦走啦。」我紅了臉推他,免得他再作些更加出格的事來。

留心一下四周,發覺路人的眼光有意無意總投向我們,是他的樣貌和氣勢吸引了眾多不由自主的視線嗎?還是有人認出了他?畢竟他的知名度與天一樣「低」。有一個出色的過分的情人是不是件好事?我現在還不知道,有一個出色的過分的大哥處境就不怎麼妙了,據雨盈說念中學時他去學校接她露了臉,隔日她幾乎沒被一眾女生的好奇心、傾慕和口水淹死,三天之後就被迫辦了轉學。

「在想什麼?」頭頂飄來他柔和的聲線。

「雨盈。」

「她怎麼了?」

「曾經被你連累得很慘。」

他低笑,停下腳步。旁邊是一家音像店,正播放著悠揚的樂曲,我還沒來得及續上一句,「恐怕下一個是我」,他已然以不容置駁的姿態摟上我的腰。

「來,我們跳舞。」

語畢帶著我在熙攘的人群中前進,後退,再前進,旁若無人地將我舉到半空連續迴旋,還縱聲大笑。明天怕不止是上新聞頭條那麼簡單了,極有可能我只在房間的窗戶邊露一下臉都會被照相機的鎂光燈淋的三個月睜不開眼睛。可就算那樣又何妨?此時此刻,只怕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比我更快樂。

直到聽不見音樂,他才停下來,我笑喘著氣從背後環緊他的腰,整個人攀附在他後背,踮著腳尖讓他拖著往前走。

他忽然拍拍我的手,又指指街對面的一家精品店,我望過去,那兒的玻璃櫥窗內掛著一個十分滑稽的布偶,塔形帽搭配絨線頭髮,闊耳長鼻,一雙細長的腿是他身長的三倍有餘,腳穿紅襪黑布鞋,乍一看正是童話中的長鼻娃娃。如他所料只一眼我就對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去看看。」我推火車頭一樣推他過馬路。

沒一會布偶就到了如風手中,出得店來我伸手向他要。

他雙眉一揚,「我有說過要把它送給某條小狗嗎?你說有我就給你。」

「喂!」我不依了,動手去搶。

他舉高布偶,摟著我往前帶,「我不叫‘喂’。」

「瘋子。」我再叫,看他還罵我小狗。

「我也不叫‘瘋子’。」

「那麼,冷血的東西?」

他停下腳步,「小狗嘴裡真的長不出象牙嗎?我看看。」

他又一次吻得我神魂顛倒,連長鼻娃娃什麼時候到了我手中都不知道。

「以後聽不聽話?」他意猶未盡,連連親吮我充血的唇。

哪裡還敢不聽話?方圓十里都是圍觀的人群,埋在他胸前的臉不敢抬起來,只得用腳連連踢他催促他快走。

☆☆☆☆☆☆☆☆☆

午飯後如風再次將我帶回冷氏大廈。

他停好車子,看我沒有下車的意思,便問:「什麼煩人的事困擾了我的寶貝?」

我咬著食指可憐兮兮地瞟一眼車後座的玩偶,大大小小一共搜刮了五個——意思是我想把他們拿進去可是我一個人拿不動但又不敢開口勞駕他。女友拿著玩具娃娃跟在身後進公司已經足夠讓他的員工跌壞眼鏡,若然連他手上也拿著,那他真是什麼形象都要毀了。這種要求太過分所以我不敢提,可我又實在是想把它們弄進他的辦公室。猶記得那一次他辦公時專心致志得都把我當作透明的空氣,還好他的工作效率奇高,若時間再長些怕不會把我悶到發黴。

如風無可奈何地一笑,找出放出車內備用的領帶,將五個玩偶綁成一串,再把長出來的帶子遞給我問:「滿意了?」

「唔!」我用力點點頭,想也不想就在他臉上響響地親了一記。

他微怔,有些不自然地拍拍我的頭,「下車吧。」

於是,如風牽著我,我拖著一地的布偶——因為抱不過來,提著也累,索性將之全拖在地上省事——就這樣出現在冷氏的辦公大樓內。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走路,聽到好幾下東西掉在地上發出的「啪」聲,偷窺如風,他正極有風度地向每一個傻瞪著他的部屬頷首微笑。

直到電梯門合上了,我才敢拍著胸口撥出憋了很久的悶氣。

如風將我手上的領帶鬆開讓之掉在地上,牽我的雙手環上他的脖子。

「我的形象大打折扣了,怎麼補償我?」

「一個吻?」看見他搖頭,我立刻改口,「半個總行了吧?」

「小吝嗇鬼。」他笑著抵住我的唇,語音忽然轉低,「說你愛我?」

我呆住,我愛他嗎?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現在換他撩撥我的情緒了。

他沒有進一步逼我,卻也沒有放過我。圈住我拉高讓我感覺他的某個部位,在我耳邊惡作劇地吐氣,「你還有另外一個選擇——撫慰撫慰我?」

我剎時全身燥熱,他偏還要補上一句,「用手就可以。」

「用手是吧?你去死!」我彈指擊向他的耳垂。

他放聲笑,「看來我的心肝兒還需要大力□,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電梯門叮聲開啟,我掙開他的手臂跑進辦公室,不去理會背後氣死人的謔笑。

稍後如風開始辦公,我自個兒對著一堆不會說話的布娃娃,起初還有些新鮮,三十分鐘過去我便開始頻頻偷望他,可他理都不理我,要死的六親不認啊?我決定我再不能忍受這種待遇了。看看沙發上的玩偶,忽然就心血來潮。

我一下子衝到他身邊,「如風!」

「唔?」他抬頭看我,隨即歉然地放下手中的筆,抱我坐到他腿上,「悶了?要不要進休息室躺一會?你昨晚都沒的睡。」說到最後他又悶抑著聲音笑了。

「討厭!」我噘嘴。憑著天生的女性本能,更早前就已察覺到他喜歡我撒嬌。

「真的?」他作狀要以實際行動去證明我是不是真的討厭他。

「假的!」我趕緊說,力圖把嗓音裝嗲一點:「如風,我們——玩一個遊戲好不好?」

他的眼中漾起興味,「這麼激情?有點問題。說吧,什麼遊戲?」

我把手探進他的領口,為達目的犧牲一點色相在所難免。

「例如你在電梯裡的提議——不行!你得先告訴我你答不答應?」我搖擺他的肩胛。

他連聲淺吟,「寶貝,你是要提醒我,我們沒有在辦公桌上做過嗎?」

我嚇了一跳,不敢再亂動。「說嘛,好不好?好不好嘛,如風!」

「好好好。」他被我磨蹭不過,捉住我胡摸一通的手,唇邊盡是調侃,「電梯裡的提議,你的手放錯地方了。」

這下輪到我哈哈大笑,「你上當啦!那只是‘例如’,我要你陪我玩——扮家家!」

他的表情先是一愣,繼而是無法置信,然後是哭笑不得,最後以單手捂臉真正□出聲,「林小姐,今年貴庚?」

「二十一,很高壽了,所以你這個小孩要聽話。」

我跳下地面,興致勃勃地用力拉他,「如風,求你了,我下學期都念大四了,還從來沒有玩過,你就陪我這一回好不好?如風,我知道你一向言出必行童叟無欺,陪我玩嘛,好如風,我最愛你了——」

此言一齣自己就先怔住,他的眼睫飛快一斂,反握我的手站起來,點了點我的眉心,「煩人精。玩家家是吧?好,不過限時二十分鐘。」

於是我們開始扮家家酒,如風當爸爸,我當媽媽,我們共同養育了四五個孩子,大兒在哭,二兒在鬧,三兒嚷著要喝奶,懷中的四兒不肯下地,傻乎乎的么女爬到茶几上碰翻了杯裡的開水。媽媽忙得昏頭轉向不可開交,那邊酒足飯飽的爸爸卻攤坐在沙發裡,雙腿一蹺架上茶几,極不滿意地吼叫要人端杯茶來他好剔牙看報紙。我氣得將懷抱的布偶揮起來要摔到他臉上,想想不對那是我兒子呢,趕忙又摟回懷內,拍著他的脊背哄道媽媽錯了。

我再玩不下去,笑得跌坐在地直不起腰。

開門聲響起,大笑著的如風閃電般從沙發上疾跳而起,卻失態地碰到了茶几。

感情歷史重演,只不過這一回主角換了一人。殷承烈手上的旅行袋在他開啟門的剎那掉落在地,臉上得意的嘻笑也在那一瞬間完全定型,他像盯看外星人的飛碟一樣傻傻地盯著狼籍不堪的現場。

一抹狼狽的暗潮稍縱即逝,如風的雙眼倏地眯成一線,他冷哼,「你居然敢不敲門?」

冷大總裁很有惱羞成怒的嫌疑了,殷承烈卻還未從極度的震驚中回神,他喃喃自語:「我刑期滿了,回來報到。」

「很好,現在再去訂一張飛往撒哈拉的機票,如果沒有這趟航班,我的專機供你使用。」

殷承烈終於是清醒過來,他尖叫出聲,卻在迎上冷如風的雙眸後乖乖地將滿嘴抗議的話咽回肚子裡自動消化,點頭哈腰地撿起袋子飛快關門離去。

我趕忙垂下頭,卻再怎麼咬唇也強抑不住要笑。

梆梆梆,房門又被開啟,紀秘書走進來,卻在要跨出第三步時像被人踩了緊急剎車,整個僵呆在原地。

「我有叫你嗎?」如風的臉色已陰霾得堪似雷雨來臨前的天空。

「對不起,對不起!」紀秘書惶恐萬狀地後退,慌失之下撞到了半開的門沿,她一臉手足無措,「是殷特助說您找我,對不起,我這就出去!」

我笑趴在盤著的腿上,殷承烈也夠絕的,既報了仇又多了個目擊同盟——我被人毫無禮貌地扛上了肩頭。

他長腿一跨大步邁進休息室,凌空把我扔往床上,「不準踏出房門半步!」門「砰」聲甩上。

我再忍不住,抱著肚子在床上打滾,笑到幾乎岔氣,英明盡毀是他始料未及的吧?

我睡了一覺,有史以來不曾這樣安穩。

晚上如風送我回林家,我下車走到他那邊,車窗的自控玻璃退下,我低頭望向他。

「謝謝你,這是我有生以來最快樂的一天。」我想我永志難忘。

他笑著微微搖頭,「真是個頑皮又自閉的孩子。快樂需要你自己去創造,明白嗎?」

他的車子已經駛出很遠,我仍怔站在原地。

不管以後結局會如何,不能否認,這個男人他教會了我許多許多。

☆☆☆☆☆☆☆☆☆

生活細水長流,一晃眼暑假就來臨了。

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是全世界亂跑。將護照、各式證件,現金和幾張國際通用的信用卡放進手提包,回頭望一眼床上已收拾妥當的箱子,我遲疑了,不知道要不要給如風打個電話。

因為複習和考試,我有兩個星期沒見到他了。

他與從前並無兩樣,仍舊是不斷地更換著身邊的女伴,我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雨盈和澄映都有跟我提過曾親眼目睹他和別的女人出雙入對。雨盈還戳著我的額頭罵我為什麼不把他看緊一點,我被訓得啼笑皆非,她以為她大哥是善男信女。看緊一點?如果事情可以這麼簡單,我還想拿根皮帶把他綁在身邊,從此以後寸步不離呢。

提起箱子,我決定算了。他從來不曾告訴我他的行蹤,也從來不過問我的,什麼時候想見我了他自然就會出現。我不過是要離開一個月左右,應該沒什麼大礙,反正他身邊多的是女人,也不差我一個。

下得樓來看見父親和梅平坐在大廳的沙發裡,父親的兩條濃眉明顯皺在一處,表情卻不是意外,似乎早有預知我會做這樣的打算——應該是習慣了吧。

「瀟瀟你又要去——」梅平打住了話頭,看看我,又看看父親。

我笑笑,道:「想去歐洲走走。」

「打算什麼時候回來?」她關心地問,用手肘悄悄碰了碰父親。

「一個月左右吧。」

父親動了動嘴皮,最終什麼也沒說。

「我走了。」我舉步向門口。

臨到門前忽聞背後傳來一句,「一個女孩子——自己注意點。」

我呆了呆,低聲應道,「是。」

合上門的剎那聽到一聲男性鬱悶深沉的嘆息。

直至去到了機場,心底仍驅不去一份自己也不明白的茫然。

我持著機票走向關檢口。多少年來在這個驛站進進出出,一張機票加上十幾個小時就可以將一個世界換成另一個世界,而每一次出現在這兒的一瞬間,卻發覺走進去的和走出來的竟然是多年前同樣的那一個人,心酸盈胸的那一刻,就像十多年間舊片不斷倒帶的重複播映,人原來一點點都沒成長。

我無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而立刻就覺察此舉的愚蠢,期盼什麼呢?女走男追的肥皂劇嗎?好不可笑。

斷斷續續睡了幾覺之後,我已然站在巴黎某家酒店大堂的櫃檯前。莫怪戲文會說人生如夢,夢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