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綁票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1頁,共2頁

雪橇滑得飛快,如利箭直射而下,林擎在後頭跟著,一低頭看見冰上忽然多了一條裂縫,裂縫還在向前方延伸,立即大叫:「小心冰窟窿!」

他話音未落,燕綏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冰窟窿。

這冰窟窿出現得非常突然,像一隻潛伏的獸忽然便張開了口,而結冰的面有些傾斜,燕綏滑得又快,衣袂一閃,燕綏很自然越過了那個窟窿,但後頭的雪橇便無法控制地向窟窿裡栽了下去。

但隨即,那雪橇忽然唰唰兩聲拉長,超過了冰窟窿的直徑,架在了洞口。

但文臻還沒來得及跳起,巨物破空聲響,兩道金光從遠處飛來,重重砸在了冰窟窿口上,轟隆一聲,整個冰面都裂了,雪橇再次往下栽去。

不過此時燕綏已經摺回,一手拉著文臻縱起,另一隻手一抬,兩道白光閃過,唰唰幾聲響,那兩道金光是一對金錘,帶著長長的鎖鏈飛過來,砸裂了冰面之後原本要飛回的,忽然撞上兩根三稜刺,三稜刺穿過鎖鏈,鎖鏈被折,錘頭彈回,那插的位置計算得極其精準,兩個錘頭正好撞在一起,轟然一聲,都扁了一半,掉落水中。

文臻低頭一看這眼熟的武器,脫口而出:「又來一個情敵!」

燕綏臉一綠。

此時河面冰面全裂,林擎已經起身,要踏著碎冰掠過河面,河裡卻不知被放了什麼東西,水流一陣奇怪的攪動,那東西還只貼著冰攪,嚓嚓一陣急響,隨即那些冰便都被攪碎,如果不是林擎躥得快,連他的腳都要被絞了。

林擎便在殘餘的冰塊上躥來躥去,踢踏不絕,宛如大河之舞,雖然身法輕捷,但是眼看冰塊在那不知什麼東西作用下,越來越小越來越少,顯然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燕綏和文臻都沒有選擇冰塊,一人站上了一個金錘,文臻跳上燕綏的金錘,將自己的那個踢向林擎,林擎掠過去,一邊踩著翻滾的金錘不斷跳躍一邊苦笑道:「我怎麼覺得我像一隻籠子裡翻滾的松鼠?」

金錘不大,站兩個人絕對不夠,燕綏手一抄抱起文臻,他踏著金錘,催著這東西在水中滾滾向前,水下的機關只能碎冰傷人,卻無法對付那圓溜堅硬的金錘,只聽見細微的金屬交擊之聲,卻傷不到兩人分毫。

林擎一邊跳松鼠舞一邊絕望地長嘆道:「打架都不忘記秀恩愛……」

文臻卻皺眉道:「易銘怎麼會和西番公主湊一起?」

水下機關巧妙,一看就是同為機關高手的易銘手筆,此處也依舊在易銘的勢力範圍內;那金錘卻霸道兇悍,文臻見那位嬌怯怯的西番公主使過。

她記得這位公主和聞近純交好,後來還跑到聞家老家去玩了,之後隱約聽聞她議了幾次親,莫名其妙幾次都沒成,西番又拒絕接她回去,她自己一臉悠遊狀整日吃喝玩樂,也不去天京,一副只戀東堂繁華無心攪合的模樣,時間久了,東堂皇室也便將這個人忘記了。

這是還沒走?

文臻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易銘追擊無果便果斷放棄,現在等在這裡,利用地形將三千精銳和她分開,然後她們想做什麼?

說話間燕綏已經踩著金錘一路渡到了河邊,還沒上岸就淡聲道:「多謝公主賜錘。」

岸上,從暗影中緩緩走出來的女子,臉色黑了一黑,轉頭看另一個坐在寬大椅子上從容等候的清逸男子,細聲細氣地道:「銘哥,你別誤會……」

坐在椅子上坦然等幾人的正是易銘,嬌怯怯解釋的自然是西番公主,西川刺史幾年不見,美貌如初,而氣度更勝,對燕綏落地就挑撥毫無所動,十分從容地一笑,道:「公主,你我相交莫逆,我自然知你為人,何必說這些呢。」

西番公主立即摸著胸口表示安心,文臻好奇地盯著她,覺得她一個番邦人士蓮模蓮樣的比本土蓮花還標準。

她一隻眼睛分給這兩個厲害女人,一隻眼睛在觀察有什麼機關,但是卻只發現前方樹影后有人影幢幢,似乎有很多人,但是作為埋伏的話,這麼大動靜,也太差勁了吧?

燕綏不知想到了什麼,眉頭忽然一皺。

對面易銘站起身,向幾人淺笑點頭,道:「幾位一路闖我西川境,未及迎迓也未及招待,在下怎麼過意得去?今日特來送行,順便呢,也讓文大人見見親朋故舊。」

這話一說,文臻心中便是一跳。

樹影搖動,一群人被押了出來。

吚吚嗚嗚,嘴裡都塞了布條。

當先的是聞家的老祖宗,然後還有聞家家主聞試勺,聞家那些文臻自己都沒認清楚的各房老爺少爺,包括聞四太爺,聞少宇,聞近香等等都在內。

聞家一大家子,表情各異,被捆在她的對面。

文臻深吸一口氣,臉色有點難看了。

真是沒想到,易銘竟然會來這一手,她竟然出了西川境,和住在聞家的西番公主內外勾結,一傢伙綁來了聞家老少,來威脅她!

這聞家老少,說實在的她沒多少感情,但是聞至味不同,老祖宗庇護過她,傳過她藝,她能從聞家走出直到今天,老祖宗功不可沒。

易銘綁那許多人是要給她造成壓力罷了,其實她也明白綁聞至味一個人就夠了,所以年紀最大的老祖宗身邊看守的護衛反而最多。

文臻打量了一眼聞至味,見他一雙眯縫老眼都快給皺紋淹沒,心中一酸。

幾年不見,老祖宗已經不復當年健旺了。

她深吸一口氣,道:「方袖客,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你我攜手救繡娘,我當時見你英風颯爽,很是歡喜。卻未想到幾年不見,權欲浸淫,你竟變成這般面目可憎模樣。連這樣的事,也做得出來。」

易銘笑著搖搖頭:「文大人,我這還沒提條件呢,你又何必激我?說不定我請來你的家小是為你好呢?」說著便命人將眾人塞口布去了,歉然笑道:「貿然相請,失禮了。實在是有要事要和文大人幾位相商。事成之後,易銘必定備重禮親自上門賠罪。」

聞至味看也不看文臻一眼,呸地吐了一口口水,怒道:「塞嘴也不尋塊好點心,這布一股怪味!」

聞試勺拉他衣裳,道:「父親你少說幾句……文大人,許久不見,還未賀你步步高昇,老祖宗近些年腦子不甚靈光,你莫怪。」

聞四太爺在大喊:「文臻!文大人!當初是我把你從三水鎮接出來的,這份恩德你可不能不報!」

聞近香哭罵:「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惹出的事,才害得一大家子遭殃!」

每個人都在說話,亂糟糟吵成一片。

燕綏忽然道:「易刺史,這些人如此聒噪,都殺了罷。」

吵鬧戛然而止。

半晌,聞試勺青著臉道:「宜王殿下,聽說你和文臻已經是一對愛侶,那麼聞家也算是你妻子的孃家,你便是這樣待你丈人家的?」

燕綏:「聽說,本王殺了先帝,並從不理會德妃娘娘。」

聞家人:「……」

這回真的安靜了。

易銘這才嘆了口氣,咕噥道:「真是一群蠢貨……奇怪,歹竹林怎麼種出了好筍來?」揮揮手示意護衛帶著眾人退後,才又道:「但是不管這是怎樣一片歹竹林,都確實是文大人孃家,宜王殿下丈人家,兩位無論如何總不能置之不理,親眼看著聞家滅門是不是?」

燕綏:「只會拖後腿的丈人家,滅一滅也未嘗不可。」

易銘不理他,只含笑看文臻,文臻聳肩:「我知道我便是如燕綏這般說,你也會認為我是色厲內荏,我便什麼都不說,請開始你的婊演。」

易銘盯著她,總覺得她最後一句哪裡不對,但此時也無法和她鬥嘴,只得緩緩道:「確實沒有惡意,也不是我要和諸位談判。對於諸位,我自認為十分忍讓,諸位雖未炸我軍備庫,但之前共濟盟熊軍挖牆腳,也讓我西川損失不輕,但諸位此次要過西川,我便讓過了,我並不想和諸位提前便生死開戰。何苦來?何苦你們現在還為朝廷賣命?我們又何苦非要為自己豎強敵?你我本不該是敵人,現在就更不該了,不是嗎?」

文臻笑道:「易刺史,一邊綁人全家家小威脅,一邊說著和平宣言,你不覺得自己太虛偽了嗎?」

「和平,是要彼此都給出誠意的。在給出誠意之前,我自然要先為自己爭取一些談判的籌碼,如此而已。」易銘一伸手,引向西番公主:「真正想說話的,是公主殿下。」

西番公主羞怯地一笑,說話卻開門見山:「請了文大人親眷來,並不是為了威脅什麼。只想請三位幫我一個忙。」

「哦?」

「請借三萬兵,包括那三千精銳。等林帥拿回邊關軍權之後,請放開邊境,助我拿下西番。事成之後,幾位如果想在邊境一線自立為王,西番可割火雲藩一地助各位立國,作為對借兵的回報。如果幾位對東堂心灰意冷,那麼本宮非常歡迎幾位前往西番,必定以藩王尊位相贈,可與諸位共享西番。」

文臻:「……」

想了一大堆條件,萬萬沒想到這一種。

這位可真敢想。

現在她可明白西番皇帝為什麼那麼積極地把這位姐姐送出來和親了。

這位公主殿下,無一兵一卒,卻有極其大膽的思路和極其瘋狂的大腦,居然能想出這空手套白狼的計策來。

三萬兵,正是湖州軍原本的人數,她們這是算準了自己能把湖州軍帶出來作為親兵啊。

說真的,這想法看似荒唐,卻有很大的誘惑力和很足的立場。畢竟自己三人,都是被東堂兔死狗烹的倒霉蛋,內心深處對東堂的認同和忠誠正是最弱的時候,從人性角度出發,也是最想報復的時候。以親屬相要挾,再提出極其具有誘惑力的條件,無論是立國還是去西番做那人上人,好像都比現在在東堂各種擠壓之下苦苦掙扎來得爽。

而對於易銘來說,如果自己等人答應條件,便等於藉助西番公主之手,去掉了東堂支柱,未來勁敵,奪取天下的把握更大,自己還不費一兵一卒,何樂不為?

所以她在西川境內放任他們狂飆,自己卻越境和西番公主勾結拿了聞家,將全部力量放在這山河之畔,以雪崩冰河割裂三千精銳和自己等人的聯絡,使自己等人失去兵力仗恃,無法強力解救人質,不得不孤身談判。

這兩個女人,著實厲害。

易銘一揮手,易家的軍士押著聞家一大群人遠遠後退,退出文臻的視野,根本不給文臻看見他們在哪裡的機會。而這附近地形頗為複雜,左邊樹林,右邊山崗,隨便往哪一躲,確實很難找。

文臻的目光遠遠投向某處,片刻後,道:「茲事體大,容我等商量。」

易銘坐得遠遠的,微笑伸手,一副她雲淡風輕,此處此事就是西番公主主場的意思,西番公主嬌滴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竟然充滿敬慕崇拜,嬌聲道:「銘哥,我才疏識淺,你教教我啦。」

文臻笑眯眯捏著嗓子道:「是啊,銘哥你就教教公主啊,好歹你是主人啊。」

易銘咳嗽一聲,臉色微尬,文臻又笑道:「銘哥,我等方從川北過來你是知道的,唐五公子很是掛記你,託我向你問好呢。」

轉而又向西番公主認真解釋道:「公主你莫誤會,東堂雖也有些人有什麼斷袖的嗜好,但唐五公子和易刺史之間絕對沒有,他們就是純潔的社會主義兄弟情,真的,我以人格擔保。」

西番公主眨眨眼,嬌笑道:「你說什麼,我有些聽不懂呢。」

但終究笑得有些勉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