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步步驚心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此刻,回字形的小樓內,湖水天井裡,嘩啦嘩啦不斷水響,正冒出一個又一個藍衣人影來,都衣著緊身,踏上廊橋。

他們都佩著闊劍,劍闊度也有區別,最窄的也有女子手掌寬,最寬的簡直像個小鏟。

忽然水聲大作,水波亂濺,一人躥上廊橋,他身後另一人劍光如電,掠起一大片扇形水波,直撞到前一人的後心——

在廊橋上一人隨手一拉,將人拉開,對底下喝一聲:「乙九,夠了!」

那乙九便躍上廊橋,頭一甩甩掉滿頭的水,冷哼一聲。

廊橋上看熱鬧的人便紛紛道:「今日試煉已結束,上廊橋便不可再動手,你莫要挑戰公子的規矩,便是不服氣劍窄一分,明日水下再鬥便是。」

那人便不再言語。

誰都知道水下練劍,劍越窄越輕鬆,越闊越難。畢竟水的阻力巨大。

因此唐家劍手練劍,都以劍闊者為尊。

劍闊而能勝者,意味著速度更快,力量更強。

在水下劍闊而能勝者,一旦上岸使窄劍,又豈是尋常劍手能比?

廊橋上站滿了人,人都到齊了,便齊齊拔劍,寬窄不一但都比尋常劍寬的長劍明光閃爍,點在湖水之上,人人凝神,眉心間白氣一閃。

白氣自劍尖穿刺而出,呼嘯著掠過湖面,交叉縱橫,寒氣呼嘯,溫度驟降。

片刻之後,湖面封凍。

現在所有房間的中間,是一塊淡藍色的透明光滑的廣場,天生的平坦練武場。

最上面一層,看似一片雪白的天頂處,忽然緩緩移動,現出一個不大的視窗,視窗沒看見人影,但所有人神情都肅然起來。

上方有悠揚樂聲,自天頂洞口傳來。

有人送上一雙雙魚皮軟靴,靴底亮亮的泛著油光,眾劍手各自換上,輕盈一躍,上了冰面,再次雙雙捉對,廝殺起來。

水下練劍,練的是臂力和身法。冰上練劍,練的是反應和速度。還有力量控制。

畢竟滑溜溜的冰上穿著更加滑溜溜的抹了油的魚皮靴子,想站穩都很難,更不要說出劍了。而且冰面很薄,誰踩裂了誰倒霉。

同理,在這裡練出的劍法,一旦到了外頭平地上,也比尋常劍手要快要靈活要有力量。

在這裡練出的劍陣,也比在平地練出的更嚴密更流轉如意。

樂聲悠揚往復,幾曲之後,嫋嫋散去。

有細微鈴聲響起,大家便都紛紛收劍,知道這是送飯時間到了。

小樓內有嚴格的作息規定,一分一毫也錯不得。

眾人回到各自房間,鈴聲越來越清晰,一樓入口處晃來一座山。

細看來,卻不是山。

是唐羨之那隻肥狗,背上揹著一個巨大的筐子,裡頭一格一格的食盒。

肥狗脖子下的金鈴,隨著它不急不慢的步伐,有節奏地輕響著,告訴這樓裡樓外的所有人,它很好,樓也很好,沒有外人,沒有任何意外。

這座樓裡劍手的送飯任務,只要它在,都是它承擔。唐羨之一直認為,畜生比人可靠。

某種道理上來說,是這樣的。

這隻異種的萬獸之王,勇猛,強悍,力量能將佩最闊劍的劍手一掌扇翻,速度能將輕功最好的劍手甩出老遠,利爪能將這小樓能闊劍都砍不開的牆壁抓裂,嗅覺更是能嗅見十里之外陌生人的氣息和動靜。

更重要的是,它能令萬蠱萬毒之王也瑟瑟顫抖,聞風而逃。

還有誰比它更適合今日的送飯任務呢?

文蛋蛋覺得,真是沒有更合適的安排了。

它悠悠從肥狗脖子下鑽出,鑽入放飯的筐子內,食盒都是密封的,講究到都有封條,任何人碰過都能被發現,封條甚至是絲質的,這代表著會被劍挑斷而不是被手撕斷。

文蛋蛋對唐某人的謹慎細緻也是歎為觀止。

同時對自己的女主人再次表示由衷膜拜。

能令這麼個牛人小心應對步步為營本身也是本事不是嗎?

能逼它這麼個蠱王在長達三年的時間裡不斷和各種猛犬開展各種限制級非限制級親密接觸來進行「脫敏治療」(文臻語)以達到從此不再畏懼任何犬類生物的效果這也很過分的好嗎!

為此還特地從天京接來三兩二錢和它同吃同住了一陣子!

那段時間它尿頻尿急尿不盡!

脫得渾身都過敏了!

文蛋蛋順著食盒滾了一圈,發現還真沒下手的地方,只能在封條上先下了毒,這樣劍尖挑斷封條的時候會沾染毒素,再次和人比試的時候如果對方受傷便會令對方中毒,但這明顯達不到文臻的「立即放倒」的要求。

文蛋蛋無奈,只得再次鑽回肥狗脖子下,跟著它一起送飯。

肥狗按順序一間間送過去,它並不停留,經過每一間房間門口,劍手便出劍,截下一個食盒,如果在肥狗走過的瞬間不能及時截下食盒,那這頓飯就沒得吃。

這讓文蛋蛋想趁著劍手們出門拿飯的瞬間搞事的想法又破滅了。

這小樓的諸般規矩設計,真是固若金湯哪。

文蛋蛋只能開始思考,要不要採取笨辦法,一間間地下毒,畢竟總要開啟飯盒吃飯的。

只是這個想法還沒付諸實施,它聽見上頭的樂聲忽轉急促,然後一回頭,就看見剛才放過飯的幾個房間,竟然紛紛把竹木飯盒拋了出來,拋在了廊橋上。

連吃飯時間都有規定!

這吃得也太快了!

等文蛋蛋一間間滾過去,人早已吃完了!

文蛋蛋急得在肥狗的頸毛裡連打三個滾,無意中觸及了金鈴叮鈴鈴一陣急響,立時引起四周的劍手紛紛警惕地探頭出來看,見肥狗無事才又縮回去。

文蛋蛋靈機一動。

它忽然想起以前文臻和它說過的話。

一個角度走不通,那就換一個角度。

文蛋蛋盯住了面前肥狗蓬鬆的長毛,長毛縫隙裡金鈴一晃一晃,一閃一閃。

片刻之後,文蛋蛋抱著咬下來的金鈴,維持著金鈴響動的頻率,慢慢地向角落裡滾去,舒展開身體,將金鈴垂掛在廊邊。

那裡有窗扇,風過金鈴便泠泠作響。

比肥狗先前弄出來的鈴聲略急了些,但勝在有規律,聽起來就是肥狗加快了步子。

文蛋蛋滾回肥狗身上,這回痛快地下了蠱。

片刻後,肥狗喉嚨裡一陣咕嚕亂響,忽然撒腿狂奔起來。

它這一奔,房間都沒門,眾劍手立時都察覺,都丟下食盒紛紛衝出門來,還沒拿到飯的也奔出門來,對著肥狗一頓狂追。

趁這空檔,文蛋蛋迅速往那些房間裡滾,從最後放飯的房間開始,往人家湯裡吐口水,吐完一個飛快滾向下一個。

它在吐口水,外頭廊橋上肥狗在狂奔,那獒犬全力瘋跑起來那真是閃電一樣,偏還不出聲,一大群劍手還以為這是今天的新的考核專案,畢竟小樓裡確實也經常會有些突然的考核,以訓練他們的反應力。所以大家都跟著肥狗跑,有人開始組劍陣,有人兩頭堵截,有人跳上冰面橫衝而來要將肥狗撞翻……一時整個廊橋和冰場都熱鬧非凡,四面的房間全部空了。

小樓外頭平臺上,原本是隔音的,但是正在勸菜的唐羨之,忽然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湯碗。

湯水在極其細微地顫動。

與此同時,文臻的腿碰了一下桌子,也引起一陣顫動,她急忙致歉。

唐羨之看她一眼,笑道無妨,拿起筷子繼續吃飯,一邊和她款款談這唐城的景緻,雖然現在一片漆黑實在也沒什麼景緻。

文臻也捧場地連連點頭,表示這唐城果然景緻非凡,一邊水乳交融地聊天,一邊順手拿起桌上的酒壺給唐羨之斟酒。

這酒壺早就端上來了,卻彷彿是個擺設一般,唐羨之沒勸酒,侍女沒執壺,文臻沒理會,但此刻她拎起壺的手勢如此自然,彷彿真的是說得興起隨手為之罷了。

唐羨之也一邊接她的話一邊順手就拿起面前的酒杯去接,文臻很自然地做了一回主人,他也沒致歉,文臻順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唐羨之便敬酒,文臻自然要迎上,不知怎的,平臺忽然微微一震,唐羨之酒杯一傾,兩酒杯相撞,兩杯酒的酒液都濺起,在空中交融,再落回彼此杯中。

兩隻手都在半空中微微一頓,隔著酒杯,隔著玉桌,兩人的下半邊臉都被酒杯遮住,酒杯之上,兩雙雲遮霧罩的眼眸,一瞬凝視。

隨即鳳目微微翹起,而圓又大的眼眸微微一彎。

兩杯酒碰完杯,各自收了回去,各自放在一邊,依舊十分自然,彷彿方才的碰杯,從未發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