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臻那個賤人!
聞近純悄悄站起,向前摸去。
所以,她需要新的籌碼,新的依仗!
比如,玉璽。
如果她能拿到玉璽,她就有了和陛下談判的籌碼,可保自己永不失寵。
陛下素來最注重這些,屆時她便是要做皇后,陛下也會答應!
聞近純被那皇后兩字刺激得眼眶充血,連手腕傷口都再次疼痛起來。
在她的猜想裡,玉璽怎麼說都應該還在景仁宮內,為此多次在景仁宮周圍梭巡,奈何那宮殿一直看守嚴密,直到今晚,換班時刻,眼看一個小太監纏住了孫總管,她也趁機溜了進去。
剛進去,在書架上還沒翻兩下,就有個孩子進來了。
她急忙躲在書架後,卻看見那孩子衝那榻去了,她以為這是個來偷東西的小太監,正準備殺人滅口,忽然聽見司空群過來的聲音,而那孩子竟然無比機敏,若不是她反應快,現在被司空群發現的就是她了。
但那可惡的小賊,也把她給踢到了這裡。
聞近純有些惱怒,但也有隱隱的歡喜,她有預感,玉璽如果不在書房的話,就一定在這底下。
雖然這底下定然藏著極大的秘密,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脫掉鞋子塞進懷中,怕軟底繡鞋依舊會在這空曠的地下發出迴音。面前是好幾條四通八達的道路,給人的感覺像是整個皇宮的地下都被挖空了一樣。
聞近純越走,心下越寒,她覺得這個秘密之大,應該已經超越了她的想象。
岔道很多,她不知該如何選擇,低頭看看,有一條道路灰塵少而印痕雜,便選擇了那一條。
剛要走入,忽然聽見人聲,她身形一閃,躲在一處拐角後。
幾個人從密道里匆匆過去,邊走邊低聲交談。
「上頭好像機關被啟動了……」
「先暫停所有機關,得去檢視,不行的話得全部重新設定。」
「怎麼到現在才出來?這事兒不能耽擱。」
「還不是大師和晴明又意見相左了。大師要說陛下在緊要關頭不能打擾要轉移入深室,晴明說情況不明看看再說。這兩人不對盤也不是一次了。」
「以前兩人不是相處挺好麼?」
「嗐,那不是因為陛下在嘛!現在陛下一日清醒也沒一個時辰,如何管束得這兩人?」
幾人咕噥著過去,片刻後,人影一閃,聞近純出來,一臉驚駭。
她聽見了什麼?
陛下?哪個陛下?
先帝竟然沒死麼?
聞近純只覺得晴天霹靂,眼前發黑,如果先帝沒死,他為什麼要詐死?如果先帝沒死,便必有所圖,那麼新帝這帝位能坐幾天?
她的皇后夢!
那個美夢眼看就要化為泡影從指尖飛走,聞近純反而迅速冷靜下來了。
天意讓她落入此處,聽見這絕大秘密,那麼就說明她命中自有無上富貴,這是老天給她的機會!
此刻機關都沒開,要抓緊這天賜良機!
聞近純快步小跑起來,像一隻黑色狸貓越過長長的甬道,直到看見一座黑色門戶,門半掩著,裡頭有步聲傳來,卻無人說話,只有一種古怪的聲音斷續不絕。
過了一會,一個語調有些僵硬的男子道:「修行人今日護法已畢,到了入定聽天時辰了,告辭。」
聞近純躲在暗處,看見一個金色長袍金色臉容的光頭男子出來,那人赤著半邊臂膀,一步步走得甚是穩重。
他去了右邊房間,過了一會,小太監晴明走了出來,盯著那男子背影,輕飄飄地哼了一聲,打了個呵欠,走到外廳的角落裡喝濃茶,拼命搓臉,又伸展雙臂,發出一連串的格格之聲。
趁著他背對房門,聞近純閃身而入。
晴明一個懶腰伸到一半,忽有所覺,霍然便要回身,隔壁屋子的金臉人忽然探出頭來,道:「還請晴明太監好生護法,切不可離開一步。」
晴明聽見「晴明太監」四個字就火冒三丈,奈何也無法和這個番邦和尚講清楚中華文化裡稱呼的各種講究和禁忌,半晌只生硬地道:「這個要你說!」
和尚一本正經地道:「好的,修行人會說的,每日都會囑咐晴明太監。」
晴明:「……」
總有一天他要把這禿驢剝皮吃肉!
大師關上了門,但晴明給氣得起了逆反心理,偏不肯回屋,坐下來慢慢喝茶。
屋子裡,聞近純一眼就看見了華麗龍榻上的永裕帝。
親眼看見的衝擊更大,她卻很快冷靜下來,二話不說拔刀在手,便向榻前逼近。
榻上的人卻忽然微微一動,聞近純嚇得猛地往旁邊一躥,撞著了榻角。
好在永裕帝只是一動便不再動彈,聞近純卻餘悸猶存,忽然想起聽那幾個人說皇帝偶爾還是會醒的,心想可不要正好將他驚醒,當下也不敢再動手,轉眼看見榻角處褥墊被撞歪,心中一動,想起當初燕綏就是在龍榻上被刺了一刀,燕綏那樣的人都會被刺,可見皇帝喜歡在榻上設定機關,且既然已經獲得了莫大成功,那麼必然會繼續。想了想,見榻邊有撣塵用的硬柄長拂塵,便取了來,伸長手臂,隱在榻邊帳幔後,一邊不時地向外看,一邊不停地用拂塵點點戳戳。
戳了好一會兒沒動靜,聞近純心生焦灼,想著晴明隨時可能進來,頓時眼前發黑。忽然看見床上一動不動的永裕帝,想著這樣多疑又狡猾的人,他要藏一樣東西,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在榻上是肯定的,永裕帝看上去像在養傷或者在養病,纏綿床榻這種,重要的東西一定放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不如此不能放心……聞近純目光忽然落在雕龍畫鳳的榻上。
這裡是地下密室,所有陳設都相對簡單,這龍榻卻精雕浮凸,華美絕倫,透著一股格格不入。
聞近純的目光又落在皇帝下垂在榻邊的手上,繼而落在那一處榻邊。
那裡是榻中處一處浮雕,巴掌方圓,九龍盤旋遊舞,雕工精美之極。
其餘四處也有這樣的雕飾,但是材質似乎卻有些不同,聞近純久在皇宮,自然看出其餘部分這樣的雕飾,都是木質浮雕再飾以金粉,常規操作。
唯獨這一處,感覺玉鉤金骨,熠熠生輝。
拂塵的柄,輕輕一敲,果然,金聲玉振。
傳說中玉璽正是九龍浮雕!
玉璽竟然嵌在這木榻床圍的正中,看上去就像普通雕刻一樣!
聞近純一陣狂喜,立即蹲下身,長長的指甲摸索一陣,插入玉璽縫隙,向外一拔。
咔嚓細響,她保養很久三根長指甲全斷,玉璽也落入手中。
聞近純也顧不得疼痛和喜悅,她已經聽見晴明回來的腳步聲!
而榻上取出玉璽的地方露出一個黑黑的洞,一眼就能看見,聞近純急得無法,目光忽然落在皇帝放在腳踏上的便鞋上,靈機一動,便將便鞋一隻歪著一隻豎起,正好擋住那洞。
隨即她閃身入帳幔。
剛剛藏好,晴明進來了。
聞近純心臟狂跳,拼命按住心口,玉璽冰冷地貼著心口肌膚,她整個人都為此刻的驚險緊張和日後的無上榮華而激動得顫抖。
晴明進來後依舊心思重重,也沒靠近龍榻,就坐在一邊發呆,時不時哼一聲,每哼一聲聞近純便心驚肉跳,以為他發現了自己。
晴明坐了一會兒,咕噥道:「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什麼時候來……」話止住,打個呵欠。
聞近純無心偷聽,此刻度秒如年,就盼有什麼事能將晴明再喚出去,又怕那和尚入定完畢再進來就完了。
等了好一陣,漸漸沒了動靜,聞近純冒險探頭一看,晴明頭一點一點,竟然在打盹。
聞近純又歡喜又不安,想要趁此機會出去,又怕有詐,想了一會終究一咬牙,悄悄出了帳幔,屏住呼吸,躡手躡腳走到門口,剛要出去,忽聽晴明「咦——」一聲,要抬起頭來。
聞近純心咚地一聲落地,心跳幾乎都停了。
此刻她正在門口,四周毫無遮掩!
卻在此時床上皇帝一聲咳嗽,晴明抬起的頭瞬間轉向了皇帝,聞近純再不遲疑,一閃身出了門。
晴明往榻前走,忽然狐疑回頭,門口哪還有人影。
聞近純躡足狂奔,經過右側房門,就是那個和尚入定的房間,那門緊閉著,她轉過那房間,看見房間側面一個管子,此刻那管子正簌簌微響,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通過管子落下來。
而那房間有透風的小視窗,她貓腰從窗下過時,嗅見一股熟悉的淡淡香氣。她時常伺候太子書房紅袖添香,聞得出這是一種很珍貴的墨的香氣,量少昂貴且形制風雅別緻,在天京只有很少懂得欣賞且有財力的人才會用。
聞近純心中掠過一個念頭。
這一看就是個番邦和尚,居然對中華文化如此功底深厚?
這念頭一閃而過,她以生平從未有過的速度狂奔而去。
她狂奔而過,衣袂帶風聲響起,那異族和尚的房門忽然開啟,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想要呼喊,忽然似乎想到了什麼,露出了幾分詭異的神情,閉上嘴,將門又關上了。
聞近純回去時候又遇上先前去檢視機關的人,幾人再次邊走邊談,都說沒發現人,會不會混進來了?趕緊去裡頭密室好好查查,聞近純等他們走過,回到最初的密道之下,手腳並用爬了上去,好在出去時一般都不會啟動機關,著實也是她運氣好到逆天,正巧就鑽了那麼個唯一的空子。她到了頂頭,憑著先前進來的殘存印象,摸索了半天,竟然順利開了機關,再次從那小几下鑽了出來。
只是一鑽出來,還來不及為那爬行時摩擦出來的滿身傷痕噓一聲痛,就看見了一張驚駭的大臉!
是折騰半夜還沒睡的景仁宮管事太監孫仁!
孫仁今夜可謂過得跌宕起伏,先是有人送對食的鞋墊來,然後司空統領巡察,然後德妃來鬧事,總算人都走了,好不容易回來例行轉一圈,就忽然看見了純妃娘娘!
孫仁一聲驚叫未及出口,就看見對面的狼狽美人眼神忽然一厲,手一抬。
一道寒光閃過,下一秒沒入他腹中。
聞近純衝了上來,一手捂住他的嘴阻住了最後的喊叫,一手抓起小几上的汗巾往他肚腹上一塞,連鮮血帶腸子都塞了回去!
然後她再次開啟機關,小几移動,洞口露出,她用盡全力一掀,孫仁的屍首砰地栽入,伴隨一陣比先前更猛烈的咻咻之聲和暗器扎入人體的悶響,隨即洞口關閉。
聞近純脫力般地靠在榻邊,大口喘氣,隨即又勉力站起,撕下帳幔,將地面和榻上濺上的零星血跡一點點擦乾淨。
做完這些她便潛伏在景仁宮內,按捺住砰砰亂跳的心,等著凌晨護衛第二次換班,由她早就安排好的侍女前來吸引護衛注意力,自己彎腰弓背,藉著地形的隱蔽,熟門熟路地出了景仁宮。
凌晨的風颳骨般的寒。
聞近純撫摸著懷中的玉璽,卻覺得那一處越來越熱,越來越熱,熱得她滿身血液如沸,恨不得能仰天狂笑。
她,就要做皇后了!
到那時,什麼文臻,什麼母親,什麼弟弟,都要跪在她的腳下,喊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