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重逢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燕綏想和一個皇帝談判?真是異想天開!

想定了,便傳了身邊的筆墨近臣來,當即按照燕綏的要求,寫了旨意,落了自己的印章。

旨意上說經過查明,當日陛下駕崩一事存在誤會,系雲陽公燕絕妄圖爭奪帝位所為,著令將燕絕褫奪封號,降為庶人。燕綏恢復王爵,賜封地樂怡縣。林擎著令返回邊軍,恢復原職。但多年征戰,勞苦功高,兩年後便應回京榮養,著令立即重建元帥府以示恩惠。湖州刺史文臻,雖有過失,但因皇城城牆系百姓衝動毀壞,罪不在文臻,著令罰俸一年,既已回京,便不必再回湖州,稍後廷議調職天京。邊軍副將林飛白不必再回京,但按例父子不可同一軍,著令改任平州都尉。德妃封德太妃,可出宮養老,按例應隨宜王燕綏居住,但樂怡路遠,奉養想必也不如皇宮,為免傷宜王孝子之情,著令德妃自擇。

旨意的最後,則莫名其妙表示,永王殿下勞苦功高,著令加親王儀仗,由禮部擇日在天京四品以上官員閨秀中擢選,為殿下安排選妃事由。

筆墨侍臣一邊寫額頭一邊冒汗,實在不明白陛下的腦子這是忽然被帳篷拍扁了嗎?

皇帝此刻卻只想大笑,伸手對三兩二錢示意,三兩二錢斜睨他一眼,沒動。皇帝若有所悟,衝侍臣道:「帶著旨意回宮!著令立即刊發天下!」

那臣子急忙拿了旨意,在太監的陪伴下,匆匆騎馬回宮傳旨去了。

皇帝又伸手。

眼看三兩二錢從桌子底下叼出一根香腸嚼了,隨即便鬆開了一直按住遺旨的爪子,皇帝一把抓過,展開看一眼,看見那點滴血跡,便確定果然是真的。

燕綏這人就算作假,也絕不屑用這種方式。

頓時心中大定。

他急命拿火摺子來,親自點燃了火堆,將遺旨立即投入火堆,眼看那東西成了一團灰燼,徹底心安,不禁哈哈大笑。

隨即又衝三兩二錢伸手:「玉璽呢?」

三兩二錢嚼完嘴裡的香腸,不動。

兩人大眼瞪小眼,皇帝耐著性子等,果然沒多久,快馬馳出天京,馬上騎士肩上小黃旗迎風颯颯,那是向天下各州傳遞旨意的驛使。

遠處隱隱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哨聲。

皇帝再次急不可耐伸手:「旨意已經刊發天下,玉璽給我!」

三兩二錢這才一低頭,慢吞吞叼出最後一個布卷。

布卷展開。

「騙你的,玉璽沒有。」

皇帝:「……」

片刻後人人都聽見帳篷裡一聲咆哮,是皇帝的聲音,人們正要震驚地衝上,就聽見一聲更沉更猛更兇狠的咆哮,隨即皇帝驚叫聲起,砰一下皇帝好像被按在了帳篷上,臉緊緊地貼在帳篷上以至於帳篷凸出一個鮮明的人臉輪廓。護衛們慌忙衝進去,然後齊齊僵住,不知道是該繼續衝還是退出去的好。

帳篷裡,皇帝被壓趴在帳篷上,身後壓著那隻獅子般的巨犬,皇帝的袍子下半截已經沒了,褲子也被那巨犬拽掉了,那巨犬趴在皇帝身上,砰砰砰地在……撞他。

護衛們:「……」

這畫面太美我們不敢看。

看了怕長針眼。

看了更怕會被陛下殺頭……

但是不救又不行,還是金吾衛首領急中生智,裝作去救皇帝,砍裂帳篷罩在頭上,矇頭蒙臉衝進去,大叫:「陛下我來救你!」

其餘人紛紛效仿,只是這麼一來救援速度便慢了一些,三兩二錢也不戀戰,見人群湧上,化為一道閃電,從皇帝頭上越過,皇帝只感覺身後一輕,而頭頂毛茸茸腥臭觸感拖過,落了一頭雪白狗長毛……

等到眾人矇頭蒙腦衝過去將皇帝扶起,才發現他的肩膀乃至側頰,因為被狗的利爪扣住,都已經劃出了血痕,尤其左臉一道痕跡猶深,很可能要留下傷疤了。

皇帝捂著臉,厲喝:「殺了那狗!殺了這附近所有人!搜尋這周圍十里!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過!京畿大營呢?京畿大營的人怎麼還沒來!」

眾人急忙領命散開,步聲急急而去。

而此時,文臻林擎所混進去的那批金吾衛士兵,正散開在四周搜尋,忽然看見一個黑衣人影閃過,領先的隊長精神一振,喝令去追,便和眾人策馬追逐。其餘幾個散開的小隊聽說這裡發現了敵蹤,便都漸漸匯攏了來。

這一支都是騎兵隊,且配備弓弩刀劍和輕甲,裝備精良,人數越來越多,漸漸上千,上千人策馬狂奔之下,一路煙塵滾滾,頗有氣勢。

那人身影忽隱忽現,金吾衛追著追著,當先的隊長忽然道:「咦,前面就是京畿大營了!正好,發鳴鏑讓他們配合抓捕!」

當先騎士便摘箭,軍中有種摘去箭頭的響箭,帶紅纓,是專門用來通知軍隊配合的,那騎士一箭向轅門,眼看那響箭便要炸出嗚嗚響聲,卻忽然側方射來一支小箭,擊中那箭尾端的竹哨,聲音頓時便沒了,接著又是一箭,那用來表示提醒的紅纓也被射落。

下一瞬,那支鳴鏑釘入了京畿大營的轅門!

拉弓的人和發令的人都僵住了!

鳴鏑以外的任何箭射上轅門,都是挑釁,是作戰訊號!

帶隊的隊長大叫:「速速下馬……」

他話音未落,裡頭馬蹄急響,轅門開啟,煙塵滾滾,裡頭奔出一大群披掛比他們還要齊整的騎兵!

當先一人哇呀一聲大叫:「好啊,原來還真的來偷襲咱們了!」

金吾衛一聽這話不對,急忙解釋:「對面京畿大營的兄弟們,誤會!誤會!我們是金吾衛……」

話音未落,京畿大營領頭的將軍已經獰笑道:「殺的就是你們這些投靠新主就敢動咱們的金吾衛!」

金吾衛聽得莫名其妙,但根本來不及再說什麼,對面刀劍一揚,馬腹一夾,竟然不由分說便撞入己方隊伍!

金吾衛毫無準備,幾乎瞬間就被衝散!

混亂的隊伍中,文臻和林擎的馬忽然被人牽住,兩人低頭,就看見熟悉的臉。

中文和英文。

文臻一瞬間便熱淚盈眶了。

中文對她微笑,扭頭便牽著她的馬出了混戰的人群,越過山坡,跨過小河,遠遠的,一人素衣如雪,坐於清溪之側,懷抱鳳首箜篌,長指連撥,樂音清越。

不訴那離愁的傷,不訴那世事的癲狂,不訴那宮闕層層裡血色殷殷,不訴別離三載我膝下的塵灰和你眉間的霜。

只訴當年屋頂的相遇,小河邊的美食之饗,深宮裡蹭飯的來往,烏海之上,揚起一面追逐的帆,從來只向著你的方向。

訴那長川的雪,五峰的月,離山七彩的四季樹葉,湖州成為傳說的挑春節。

和你相遇的每一瞬間,都是幸運。

和你遭逢的每一剎那,只願永遠。

《幸逢》。

曲聲清逸又纏綿,琳琅又高曠,距離上一次聆聽,又四年。

文臻站定,眼底的淚在看見他的剎那匯聚,卻見這曲聲之中盈盈不墜。

我見你便無涯歡喜,必不能哭,往後的每一刻時光,我都想要你再不用悲傷。

她立在風中,向著他的方向揚起臉,衣袂每一次飛蕩,都是思念和愛的模樣。

長指一劃一曲盡,又有飛雪旋轉落,他起身,身後日語上前要扶,卻被他拂開。

文臻原本要上前去接,看見這一幕,喉間一哽,卻站住了。

燕綏緩緩起身,再緩緩前行,脊背挺直,衣衫在風雪中獵獵。

日語擔心地看著他的背影,幾次想要邁步,都被德語拉住。

文臻始終沒動,站在山坡下,看著他一步一步,跨越三年時光,跨越那些血和淚,那些深藏於心的苦痛和隱忍,再次向她走來。

直到燕綏站定在她面前,含笑向她伸手。

他道:「夫人,我來接你。」

她仰起臉,眼淚早已漫過臉頰,卻滿溢著笑,撲入他的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