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隔代親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德妃下意識張開手,卻在瞬間咳嗽一聲,又要縮手,隨便兒卻早已衝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哭兮兮地撒嬌道:「奶啊,奶奶啊,好險啊,嚇死隨便兒啦!差一點隨便兒就回不來了啊!」

德妃收回去的手立刻便摟回了隨便兒的肥腰上,順手把他放在膝蓋上,又悄悄使個眼色示意菊牙把火油給收起來,一邊皺眉怒視他:「拿到遺旨不趕緊走,還冒險回來做甚!」

「說好了回來陪奶奶啊!」

「我才不用你陪。小屁孩黏兮兮的。」

「可是我想陪奶奶啊,奶奶又美又香又可愛!」

菊牙噗地一聲。

德妃陰惻惻地看著她,覺得這小蹄子甚是礙眼。

隨便兒抱住德妃脖子:「奶啊,憋彆扭了,明明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我們兩個湊一起打怪不好嗎?」

德妃忍不住一笑,忽然看見隨便兒指甲縫裡來不及洗去的血痕。

她知道,那是屬於燕綏的血痕。

心間忽然一痛。

曾幾何時,那個她十月懷胎養育的孩兒,他曾孺慕她,她也一直將他放在心上,可是因為命運,因為無奈,因為那些裹挾著人不得不含淚隱忍的一切,她放了手,他也冷了心,從此母子近在遲尺,心在天涯。

便是到了最後,明瞭彼此心意,那些被風穿透被雪冷透的歲月,終究是暖不回也回不去了。

是啊,還彆扭什麼呢。

人生又有多少個二十五年,讓人再一次彌補和挽留呢?

她最終緩緩伸手,有點僵硬的手臂,攬住了隨便兒的肩,隨便兒立即愛嬌地將腦袋擱在她的頰旁。

她側頭,嗅見孩子的奶香,彷彿還是很多很多年前,燕綏猶自是個嬰兒,因毒病日夜啼哭,而她也日夜抱著他在榻下繞圈,微微一偏頭,就能看見孩子軟軟靠在她肩頭,散發著溫醇的奶味兒,長長睫毛掃著她的臉頰,簌簌的癢。

她當時側頭,想吻吻他發白的臉頰,忽然聽見腳步聲,便將他趕緊拋在了榻上。

德妃閉了閉眼。

微微湊過嘴唇,吻在了隨便兒溫軟的頰側。

小貓兒一樣在德妃懷裡呼嚕的隨便兒張開眼睛,嘻嘻笑了笑,將臉緊緊貼在了德妃臉上。

菊牙站在一邊,用手絹慢慢地捂住了眼睛。

……

曉色如畫筆慢慢塗滿了皇宮頂頭的天幕,將深黑刷成淡青再抹一層霞色。

深紅色的宮門緩緩開啟,皇帝儀仗迤邐而出。

新帝比想象中更加心急,以最簡單的儀仗便出了宮,不顧大臣們的勸諫,要去京畿大營巡察。

臣子們都知道了昨夜的事,心裡隱約明白皇帝急什麼,也就不再觸黴頭了。

儀仗雖然簡單,護衛卻如山如海,金吾衛羽林衛前呼後擁,數千人將御輦包圍得密不透風,有些臣子看著心裡便搖搖頭。

御駕親征也沒這架勢。

數千護衛固然將御駕保護得水洩不通,但也將街道阻塞,每次轉彎時,隊伍都要紛亂一陣。

每次轉彎時,趁著那陣變幻陣型的紛亂,都會有披甲的衛士,被拖入旁邊的巷子或者半開門的民居。

御駕經過,街道清理,百姓也是不敢在街上停留的。

少那麼一兩個人,速度又快,很難被人發覺,而且下一個轉折的巷口,這個缺口就會被補上。

在某一個街口,甚至一輛金輅車忽然掉了一個輪子,被拖到一邊緊急修理,等到再次起行時,輪子壓痕便重了許多。

用這種方式,文臻將她帶入天京的精銳護衛和一些重要武器,除了必須要留下的,其餘的又帶了出來。

至於她自己,有永王的令牌,早就提前和林擎齊雲深穿城而過,到了城門附近的民居等候。

她帶著永王令牌到了城門附近後,就把永王令牌給了一個小叫花,又給了他一點錢,讓他去叫開城門。果然那叫花在城門口被攔下,令牌被拿走,城門上下士兵調動愈急,根本沒有開城門的意思。

天京城防,果然不在新帝和永王手中。

幸虧沒有貿然出城!

但文臻也沒浪費永王令牌,她讓人拿著永王令牌,去調了他名下的鋪子田莊裡的大量銀錢,都換成銀票,給了齊雲深。

齊雲深不肯要,最後在文臻再三勸說下,收了一半,卻將另一半給了文臻,道:「這世道我算看透了,要想活下去,就要養兵,有權,你拿著去養你的勢力,將來替我把那該殺的人都殺了。」

文臻也沒和她爭執,將銀票收了,終究是要照拂好她一生的。

齊雲深昨夜又將自己回憶起來的拳法的後續練法教給了她,說起來她這門功法還是和永王學的,她瘋癲之後,自己原本的武功大多忘了,卻居然記得情人教的這門拳法,因此傳給了文臻,而她傳給文臻時也不免帶幾分自己的武學,因此文臻和君莫曉的武功有幾分相似,卻又並不相同。

文臻有時想起自己的武功竟然來自永王,也覺得頗為奇妙。

文臻等幾人混入御駕護衛隊伍時更簡單,她那處民居本就是燕綏的暗樁之一,裡頭已經備好了各式軍服,別說御林衛金吾衛的甲衣,便是京畿大營的將官甲衣都有。

因此四人混入隊伍更加無聲無息。

轟然一聲,城門開啟。

文臻抬起頭,仰望著那兩扇緩緩開啟的黑色城門間一線漸漸擴大的日光。

像一柄利劍無聲抵達御輦之下。

腳踏出城門的那一刻,她的心砰砰跳起來。

燕綏,你在哪裡?

你來接我了嗎?

而在另一側,林擎微微側頭,最後看了一眼天京。

側側,這回我真的離開天京了。

你要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