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空投天京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但隨便兒並不擔心,殭屍叔叔這點小事搞不定說什麼送他進皇宮。

果然,下半夜城頭上的人睏意最濃的時候,忽然起了一陣風,城頭西側的燈火齊刷刷地滅了,那一片城上下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

燕綏的手輕輕推在了隨便兒背上。

但並沒有推出去,剎那停留。

他一生裡少有的猶豫。

倒是隨便兒,十分靈醒地,自己立即躥了出去,像一支短而疾的箭,瞬間彈入黑暗中。

李瓜竟也不慢,緊跟其後。

燕綏下意識輕聲道:「小心……」

卻見狂奔的隨便兒忽然扭頭咧嘴一笑,做了一個口型,隨即小小的身影沒入黑暗中不見。

燕綏的語聲頓住。

伴在他身邊的中文渾身僵硬,連呼吸也放輕。

方才,小主子,是在……?

城頭上有抱怨聲,斥罵聲,嘟囔聲,隨即火頭燃起,守兵們動作很快地將燈再次燃起。

十分警醒,效率比以前高很多,可見戒備上心。

中文繃緊了呼吸,就著漸漸恢復的光亮,看見城下空蕩蕩的無人,只有護城河隱約盪出一絲波紋。

他無聲地吐出一口長氣。

心道,佩服。

誰能想到,這點大孩子,從兩歲就開始冬天在雪湖裡游泳呢!

要不然今晚也不敢讓他下護城河。

文大人深謀遠慮,也夠狠心!

城上猶不放心,有人攀繩梯而下,繞著剛才熄燈的地方轉了一圈,又算算那點時間實在不夠爬城牆,才又回去了。

中文凜然,心想如今的天京城可不比從前了,竟真有點固若金湯感覺,這無論進出,確實太難。

他胡思亂想了一陣,側頭看燕綏,卻見燕綏也側著頭,看向遠處起伏的月下的山巒。山川靜默,他也靜默,新月如鉤,他唇角亦微微彎起如鉤。

……

隨便兒不怕水。

許是水中出生,出生便在水中掙命的原因,他對水還有一種奇特的歸屬感,他從小就能在水中睜眼,能長時間呆在水下,心情煩悶時喜歡置身於水底,透明水波和彩色魚兒拂過身體時心情便柔和許多。

他游泳比別人快很多,而這水靠也分外溜滑,幾乎一條水線筆直拉過,很快就摸到了排水渠。一刻鐘後,城牆根下的草叢裡,鑽出兩個小腦袋。

再過了一陣子,隨便兒已經在臨近城牆根下的掏夜香的普通人家裡喝粥。換了一身平常百姓的衣裳。

又過了一夜,天亮的時候,隨便兒和李瓜已經坐在這個掏夜香的人家的板車上,去了一戶人家,這戶人家是個中等富戶,平日裡給東城裡幾家國公府專門送菜。

半個時辰後,隨便兒和李瓜又換了買菜小廝的衣裳,跟著送菜的車,去給國公府一家家送菜。

那條巷子裡最裡面的是鼎國公府,送菜車到了那裡,再拉回去便空了。

押車的還是兩個小子,但沒人注意到,人已經換了。

半刻鐘後,鼎國公厲響連帶他家七個葫蘆娃狂奔而來,從國公夫人懷裡拖出那個正在賣萌的小傢伙,八座鐵塔一般把隨便兒一圍,八雙銅鈴大眼灼灼生光,愛克斯光一般將隨便兒噠噠噠從上掃到下。

稀奇啊,看稀奇啊。

天京第一大稀奇啊,今兒可叫老厲家第一遭給看著了。

那個文臻和燕綏,不動聲色,就搞出一個娃娃來,全天京上至先帝,下至百姓,有人知道嗎?

沒有!

這對賊夫妻,了得。

生個娃都生得賊兮兮。

隨便兒給了厲家老少爺們兒充分滿足好奇心的時間。

殭屍那啥送他來時,和他暗示過,要不要說明身份,他自己決定。

隨便兒便自己決定了,他記得娘提過厲家都是直腸子,對直腸子最好也是直腸子,大家都直才一路通暢,搞得太彎彎繞萬一那群傻大個兒領會不了壞了事怎麼辦?

所以上來就自報家門,宛如丟了一枚火藥彈,厲家爺們兒瞬間便從天京的各個衙門裡溜了回來。目灼灼似賊,搶著觀賞世紀奇葩。

他們那眼神,就彷彿看見恐龍和獨角獸勾搭成奸偷生了一隻貔貅一樣。

李瓜站在一邊,腿肚子已經要轉筋了。

隨便兒面不改色,抬手和八個葫蘆娃打招呼:「厲爺爺,厲叔叔們,早上好啊。」

娘說過這群葫蘆娃,隨便兒印象深刻,娘說塊頭大的一般心大腦子小,不用在乎,隨便哄哄就成。

隨便兒把這個「哄哄」兩字貫徹得淋漓盡致,「早就聽我娘說爺爺和叔叔們英明神武,今日一見,小子覺得我娘還是說錯了。」

葫蘆娃們:「???」

隨便兒正色曰:「何止英明神武!還英俊威武!」

葫蘆娃們:「哈哈哈哈哈這小子要得!」

厲老大:「果然,文臻的崽!」

厲老二:「但不像燕綏的崽!」

厲老三:「臉也不是太像燕綏,呀,難道文臻琵琶別抱?」

厲老四:「也不是這麼說,你瞧他笑嘻嘻誇咱們時,那一瞥的眼神,咋那麼眼熟呢,咋就那麼像一個人呢?」

厲老五:「像燕綏!」

厲老六:「你這麼一說我忽然懷疑起他方才那句話的可信度。」

厲老七:「嘿,說什麼呢,這點子大的娃娃,難道還會騙人!」

厲響:「都閃開!圍這麼緊做甚!悶著我幹孫子了!」

七個葫蘆娃:「爹!你臉真忒大,看人家漂亮乖巧就騷動了是不是?有這麼上趕著認孫子的嗎?人家爹孃有同意嗎!」

隨便兒:「不需要他們同意,我同意就成!爺爺!幹爺爺!從今兒起你就是我親爺爺!」

七個葫蘆娃:「……」

李瓜:「……」

槽多無口。

厲響:「哈哈哈哈哈乖孫子,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孫子!」

葫蘆娃們:「……」

且為厲家大大小小几十個孫子同聲一哭。

上一次這老傢伙說這話好像是在去年,厲笑和易人離生了一個大胖小子,這老傢伙抱著侄外孫哈哈哈哈笑著說親孫子,把一屋子的親孫子說得眼淚汪汪。

那好歹還是侄外孫,這位連血緣都沒有,三句話就把老傢伙給降了。

葫蘆娃們不明白,鼎國公認孫子這般痛快,倒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多年來和那對爹孃關係雖然好,卻總是處於智商降維被打擊狀態,免不了想要找回點場子,那麼做一回正經長輩也是好的。

對於隨便兒來說,認個爺爺讓爹孃做了便宜兒女毫無愧疚心,誰叫他們一個為老公拋棄親子,一個為老婆驅策親兒?

他是垃圾桶裡撿來的不成?

親爺爺樂顛顛地捧著親孫子去詢問他進京的緣由了。七個葫蘆娃一起跟著,這一條聯絡的線本是他們和燕綏之間埋藏了多年的線之一,是一條閒線,多年未動用,所以今日人送進府,竟然是毫無準備,厲家人剛知道文臻撞宮闖獄事件,還以為隨便兒是文臻帶進天京,這是文臻幹下大事怕孩子受累命他來尋託庇,結果一聽隨便兒居然是自己上京,然後夜渡護城河,被他老子空投至天京城,三歲娃娃,準備獨力進宮辦事,厲響當即就捂著心口,覺得氣喘不上來了。

這一對膽比天大的賊夫妻!

厲響號稱朝堂混不吝,此刻他覺得這稱號應該跪地恭恭敬敬送給那兩人。

等他氣喘勻了,抬腳便給七個葫蘆娃一人一腳,「越看你們越不順眼,一群大老爺們,還不如一個娃娃得用!」

七個都有官職在身,老三還有功名的漢子,面面相覷,難得沒和老爹打架。

沒辦法,不能比,燕家盛產奇葩。

厲響轉而又苦口婆心勸隨便兒:「我說乖孫兒,雖然呢,你很聰明很能幹,進宮必能幫你爹孃一把,但是你瞧你這七位叔叔和你親爺,這麼個昂藏七尺英俊威武的大漢八條不用,要你一個三歲娃娃在宮中那種地方奔走,那咱們面子往哪擱?你呢,就在府裡先待著,你看這花兒不好看嗎?你看這球兒不好玩嗎?再不然你叔叔們的一群小妹妹都陪著你她們不香嗎?」

葫蘆娃:……老爹你這麼快就喜新厭舊把親孫女賠給幹孫子你地道嗎?

隨便兒:……並不care,謝謝。

臉上笑成一朵花:「爺爺你真好,爺爺你說得對。可是爺爺啊,隨便兒覺得呆在你家並不很安全哦。畢竟厲家和娘關係一直都很好呢。」

李瓜也在旁邊道:「那位叔叔說了,大隱隱於宮,現在誰也想不到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他看了一眼隨便兒,「那位叔叔說,隨便兒該去見見一個人。」

厲響便默然了,他知道燕綏指的是誰。隨便兒又拿出燕綏寫給他的密信給他看,老頭子看完,差點沒把鬍子都根根拔了,此時才知先帝「駕崩」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性烈如火的老傢伙這一次卻並沒有罵人,拿著那信默默坐了半晌,最後呼嚕抹了一把臉,輕聲道:「難怪那天回去,老李和老單臉色都很奇怪,後來老李閉門不出,接到朝廷暗示便立即自請告老,老單以前不管事的,這回正好相反,倒出了山,也不肯告老,天天去議事……我就說這事透著詭異,想來他倆也猜著了一些,這是心寒了,心寒了啊!」

七個葫蘆娃面面相覷,震驚無倫,只覺得整個天地都像在面前被打碎了重組一般,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真不敢想象當時林擎和燕綏的心情。

一直以來,所有人對先帝的印象,都是寬仁慈和,溫厚悲憫,且勤政愛民,對大臣也禮敬慈愛,算得上一位明君,此刻這衝擊太大,以至於眾人好半晌無言,如在夢中。

半晌之後,厲響猛然一甩頭,「成!新君繼位,最近不是正在選宮人麼,咱們這就想法把你倆塞進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