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碾壓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再加上外頭不斷接近的坦克般的轟隆之聲,東堂皇宮幾百年都沒這麼熱鬧過。

如此力量加成,三次之後,一聲尖銳裂響,第一層網破了。

而那些士兵也不敢再上前。

畢竟活活被當做人肉錘子這滋味實在不敢想。

但對於文臻來說,文蛋蛋出手,那人就已經死了,她出手沒有顧忌。

第一層網破,衝上幾階,便是第二層網,此時上頭震動聲更大,連帶那鐵網都在晃動不休。

底下士兵們硬著頭皮往上衝,頭頂有弩箭射下來。

林擎和文臻這回要一邊躲弩箭一邊轟網,難度增加,但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此時地面上頭,一片狼奔豕突,巨大的馬車橫衝直撞,不走尋常路,直接撞破了軍營的牆壁,撕開軍營而過,兩翼的鐵狼牙棒伸伸縮縮,一路如同絞肉機般絞殺而去,很多時候根本看不見那車的影子,只能看見人體只要被那兩側的長棍給絞住,那就是一陣血雨翻飛,這一大清早,旗手衛雖然因為天牢有重犯輪班休息,保持了警惕,但黎明本就是最疲乏的時候,巡夜一夜的人最困,睡覺休息的人睡最沉。這馬車壓路機一般一路壓過去,瞬間便將旗手衛大營攪個人仰馬翻。

驚叫的,大喊的,慌忙整束的,四處逃命的,追著煙塵瞎跑的……等到旗手衛三三兩兩的人追出去,煙塵裡那馬車已經轟然一聲,又撞破了一層圍牆。

巨響聲裡有人面色煞白地狂呼:「不好!那裡是天牢!有人要劫獄!」

此時天牢臺階上一聲巨響,林擎再次破了二層網,隨即一口血噴在臺階上。

他畢竟是中毒受傷之身,這般大動真力,十分傷身。

文臻去扶他,卻不防一支遲發的弩箭刁鑽飆至,直射她的後心!

林擎一眼看見,只來得及伸臂一擋!

鏗然一聲,火星四濺,弩箭射入鎖鏈縫隙,有鮮血流下來。

文臻轉頭看他,林擎搖頭示意無事,拉著文臻便走。

文臻隨他躥過那個破洞,還不忘記回身撿了幾根弩箭。

再往上幾個臺階,又是一層網,林擎還要出手,文臻忽然蹲下來,將那幾根弩箭紮在一起,對著地面努努嘴。

林擎看一眼青石地面,目光一閃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讚賞地點點頭,俯身一鎖鏈砸在了臺階上。

這裡的地面,為了方便鐵網下落時候紮根,沒有鋪鐵板,是石頭的。而石頭位元殊材料的鐵網脆多了,這一砸下去,便是一條大裂縫,文臻蹲下身,用那捆同樣質地堅實的弩箭,將石頭撬了起來。

連撬幾塊,臺階便不存在了,出現了一個洞,文臻輕巧地鑽了過去。一邊笑道:「大將軍可鑽洞乎?」

林擎笑道:「大將軍還會打洞呢!」將洞擦擦擦又挖大了一點,鑽了過去,一邊鑽一邊對後頭不敢上來計程車兵道,「此刻英姿足以流芳百世,請諸君為我銘記。」

底下士兵目瞪口呆,看著傳奇一般的神將和同樣傳奇的女刺史,當眾挖洞鑽洞,談笑風生,只覺得人生魔幻,莫過於此。

魔幻完了,忽又心生感慨,又覺得此刻這挖洞鑽洞形象,真是足可稱為英姿,所謂智慧勇武,莫過於此,別說銘記,只恨自己不會作畫,大字不識,不然真願意為這兩位立個傳。

有了這感慨,懾於這智慧武力,底下士兵乾脆也不積極了,反正司空群也生死不知,無人監督,眾人一邊狂呼亂叫,一邊看那兩人如何繼續。破網已經不成問題,但是上頭還有軍營數千人,又要怎麼過?

但其實破網已經很成問題,林擎鑽過第三道網的時候,悄然抹去了唇邊一縷鮮血。

他的身形也慢了下來,文臻一邊要閃避弩箭,和旁邊牆壁裡神出鬼沒的勾索,一邊還要照顧著他,好一會兒沒找到功夫砸地面。

現在只剩兩張網,一張在自己面前,一張在最上面入口。

地面震動劇烈,馬車已經很近了。

林擎忽然道:「你別管我,你負責砸地面就成!馬車不能下來,這一層網必須自己破。時間快不夠了。」

馬車一旦停留,就會陷入包圍,所以兩人必須在馬車到達的瞬間就上車。

文臻抬手為他劈掉一根牆壁裡穿出來的長矛,順手用長矛將弩箭撥飛,笑道:「咱們就不要玩這種你快走別管我的狗血戲碼了好嗎!」

林擎忍不住笑,又道:「你別……」

他話音未落,就聽見上頭驚叫聲起,原本堵在門口計程車兵紛紛走避,隨即轟然一聲,眼前一黑,卻並不是暈去。

馬車到了。

戛然裂響,馬車到的第一瞬間,便將那層攔門鐵網給撕裂了!

隨即文臻道:「各自閃開!」

林擎立即就地一滾,滾到了臺階邊緣。

就聽上方軋軋連響,馬車裡的機關啟動,呼嘯聲起,旋轉著砸出無數重錘,令人牙酸的撞擊聲不斷在黑暗中響起,砰砰聲裡晶光閃動碎片飛濺,那是鐵網上的匕首尖刺被砸碎,強大的旋轉拉扯之力生生將鐵網拉得一次次變形,又一聲戛然裂響,文臻和林擎終於越過鐵網,三兩步奔上臺階,馬車兩邊各伸出一隻手,將兩人拽入車廂。

砰然一聲,馬車門關上,後頭步聲急響,有人大呼:「那馬車笨重,轉身定慢,等馬車轉身,飛蝗箭火石伺候——」

他話音未落,那馬車已經再次奔騰而起,竟然沒有轉身。

前頭的鎖鏈再次解開,幾匹訓練有素的馬被放開後並沒有離開馬車,伴著馬車狂馳回馬車後部,其間不斷有人試圖射馬,但這馬的甲衣也不知道是什麼材料,銀光閃閃,稜刺起伏,不僅能夠防箭,那些稜起和銀光還視覺干擾作用,再加上馬速驚人,人們一來看不清,二來追不上,生生看著那馬幾個起落便順著慣性後退的車身到後最後的車廂,然後幾條鏈鎖丟擲,再次將馬套在了車上,車尾換車頭,居然就這麼轉過頭了!

而在回奔的過程中,原本的後車廂外殼剝落,居然也露出了巨大的螺旋狀的尖端!

這馬車一前一後,兩個車頭!

根本不需要掉頭!

這設計簡直令人驚歎,設計者竟然連馬車太重不易轉身都考慮到了!

林擎在車廂裡都無法站穩,東倒西歪地抓住扶手,猶自興奮大喊:「這車霸道!誰做的!」

於馬車隆隆前行巨響和外頭弓箭不斷射擊的奪奪聲響裡,文臻也大喊:「燕綏的設計!我也有添構想!燕綏工字隊的技術傳授!我麾下招攬的秘密工匠!燕綏暗衛弄來的騰雲豹和訓練方法,在湖州三年的配合打造!」

林擎:「貴不貴!我傾盡家產來一輛!」

文臻:「免費送你高配版!就是要等貨!」

林擎:「兄弟,義氣!」撲到一排機關面前,「都是些什麼小可愛!」

文臻就差沒趴在他耳邊喊:「你面前這個,蠱毒噴射口!旁邊那個,連弩!右邊那個,毒液!下面那個……小心別碰歪了!那裡頭是一罐子馬蜂!」

林擎:「……姑娘你真是條漢子!」

文臻:「林帥別手舞足蹈!千萬別碰到你上頭那個,那裡面是天花病人穿過的衣裳碎片!」

林擎:「……」

「文臻,我錯了!」

「啊?」

「犬子焉可配虎媳!」林擎大喊,「我要晚生二十年,我要沒遇見側側,我也是你裙下拜臣!」

話是半玩笑,眼神卻真。

今日從見文臻時起,便被她一波波震撼難言,但直到此刻登上這車,才真正明白這女子何等氣魄見識,又是何等詭譎陰險。

然而卻又心田良善,風骨錚錚。

很難想象一個人能將這許多幾乎完全相反的特質融於一身。

林擎站立不穩,心潮也翻湧得似要衝卷全身,只覺得多年來掩藏於瀟灑表象下的鬱結苦痛,都在今日這一闖一衝中散了開去。

胸臆全舒,笑得暢快!

文臻也在大笑:「承蒙林帥抬愛!我要早生二十年,我要沒遇見燕綏,我也少不得和秦小姐爭一爭!」

兩人都大笑,並無曖昧,也非調笑,卻都明白,這一刻便是知己。

……

香宮裡,正在跪香的德妃,忽然感受到了那股微微的震動。

她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有點驚喜地笑起來。

「兒媳婦就是厲害啊……」

她起身,走到門邊,香宮這裡,看不見那震撼動靜,也看不見滾滾煙塵,更看不見和自己擦身而過,正逐漸遠去的愛人。

她忽然仰頭,看向香宮的高大的簷角,道:「找個梯子來!」

能幹的菊牙很快就找了梯子來。德妃不讓她跟隨,自己拿了個手絹,便往屋頂上爬。

菊牙看得心驚膽戰,卻不敢阻攔,只得死死扶住梯子,聽德妃在上頭小心地爬著,不時踢落碎瓦。

太后在慈仁宮,香宮裡麻木的宮女無人理會,反正這宮裡發瘋的人天天都有。

德妃一直爬到西側簷角,看了看方位,將那簷角垂著的銅鈴擦得雪亮,又從懷裡取出一塊碩大的水晶掛了上去。

初升的日光射在金黃的銅鈴和水晶上,光芒四射。

德妃坐在簷角上,雙手抱膝,看著遠方滾滾的煙塵。

……

馬車裡,林擎忽然回首。

文臻看向他,林擎笑道:「之前想著,天牢裡能不能看見德勝宮簷角的金鈴,當然是看不見的,現在自然也看不見……」

他忽然頓住語聲。

文臻也透過瞭望口看見了。

遠處,隱約一處,正在反射著七彩燦亮的光芒,光芒旁邊,隱約有個小小的黑點……不,不是黑點,是人影。

文臻看著那個方向,若有所悟,輕輕地道:「那是香宮……德妃娘娘這幾日正住在香宮。」

她之前沒和林擎說起德妃在香宮的事,怕他擔心,如今卻不得不說了。

這番用心良苦,怎能錯過。

林擎目光一亮,抬手對著那一閃一閃的光芒,招了招手,溫柔地道:「側側,我走了。」

文臻猛地閉了閉眼。

……

香宮屋頂上,林擎招手那一刻,德妃心有靈犀般地忽然也抬了抬手,道:「去吧。一路平安。」

屋頂上寒風呼嘯,她坐在冰冷的琉璃瓦屋脊上,長髮飄起,唇角帶笑。

菊牙站在屋頂下,仰望著她,淚流滿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