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刺史府的小妖怪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在沉睡之前,燕綏給唐家又加了一把火,將唐家那一批被流放的老傢伙救了幾個出來,又和易人離打了個招呼,讓已經掌控了長川易的易人離,將長川易那邊不死心的那一堆傢伙,帶著一些人馬攆出長川,和唐家那批老傢伙會和,都是喪家之犬,都曾手掌大權,都想恢復昔日榮光,自然一拍即合,兩邊殘餘勢力融合在一起,再加上易人離和文臻燕綏有意無意的幫忙,雖然不能撬動唐五的寶座,卻也沒少給他添亂,而朝廷在湖州事件之後,終於放棄了對唐家歸順的妄想,在臨近唐家的定州置重兵,監視並鉗制唐家一舉一動,但唐五顯然很沉得住氣,並沒有輕舉妄動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等什麼。

又一年春,因農工商業俱興盛,財庫豐裕,文臻加固湖州城牆,州軍演練,大敗臨近定、平諸邊軍。同時趁演練之機,一舉掃清盤踞定州之側多年的巨匪。

定州那批巨匪,當初文臻被困九曲林,湖州軍前去救援,卻遇定州軍得王令阻攔,然後那群巨匪在定州作亂,才將定州軍逼得撤了回去,等於間接幫了文臻一把。事後毛萬仞和文臻說起此事時,大嘆巧合,好巧那時定州巨匪就衝到定州城門之下了。

文臻卻不覺得世上會有這樣的巧合。便如定州軍那日正好攔在湖州軍面前一樣,燕絕的王令明明是來查辦她,如何就變成了繞道九曲林堵路?誰篡改了王令?聯想到那日去求雨之前,聽見燕絕身邊的護衛說起她一拳打飛鋼刀的事,一拳打飛鋼刀,是在迎藍山莊,為救蘇訓所為,當時燕絕根本不在迎藍山莊,只有唐羨之和他那個神秘盟友在。她猜測唐羨之之後收了手,但唐家沒有完全收手,唐羨之的神秘盟友則和唐家的其餘主事人勾結起來,繼續在湖州作妖。而燕絕身邊這位知道迎藍山莊事故的護衛,顯然是這位神秘人的人,他篡改了王令,調來了定州軍。

既然定州軍是安排來的,那麼巨匪很有可能也是安排來的,她事後調查,發現在那一次事件之後,唐家再次經過了一場內部洗禮,一批老傢伙被徹底流放,顯然湖州事敗便是老頭子們失勢的原因,那麼是誰從中得到了好處,就是誰指揮巨匪壞了對方好事了。

她心情有點複雜。

唐羨之這個人,確實是個非常善於權衡利弊得失的人。

哪怕是生死仇敵,只要對他的大業有利,他也不在乎救上一救。

暗中指揮巨匪,圍魏救趙,逼回定州軍,使湖州軍及時趕到九曲林,卯老全軍覆沒,老牌實力再無法和他抗衡,從此唐家盡在他手。湖州他不要了。

文臻不願去想,在這件事裡,唐五到底是主要為了救她,還是主要為了他自己收權,畢竟從利弊上來說,解決她一勞永逸才是真正長遠有利唐家的,她不信唐五看不到這一點。

算她心硬吧,情還是少欠一點比較好。

只是多少還是欠了。

欠了情的文臻想明白這件事之後,立即上書朝廷請求三州演練,並趁機將那巨匪老窩搗毀。

開什麼玩笑,這麼一支勢力強大,以匪徒為名其實完全就是叛亂勢力盤踞在湖州之側,這萬一你唐家起事,這支軍隊轉眼就能闖入定州和湖州,我還能睡得著?

只是她好像終究是慢了一步,她去剿匪時,那老窩內只有匪徒千餘名,雖然也不算少,但是和之前打探得比起來似乎少了許多。

唐五,終究是狡猾敏銳的。

她也並不十分擔心。

湖州三萬兵員缺額已滿。豐寶倉糧食儲備已滿,軍械庫更換了最新一批軍械,湖州軍的武備,也至完備。

若有風雨,不懼侵襲。

也是這一年春,幾經阻擾之後,無盡天終於練成了一爐藥,共七顆,藥性猛烈,以燕綏中毒已深的身體,無法一次性承受,且最初幾顆藥,需要有人在一邊護法,以內力導引入體煉化,需要最起碼三月才能煉化一顆,且越往後可能需要的時間越長,因此無盡天從燕綏的師兄開始,大家輪番排班,著手解毒。

這一年春夏之交,南境數城天花疫病橫行,周邊數州死傷無數。訊息傳至湖州,幾乎在平定二州出現最初病例開始,文臻便第一時間下令緊閉城門,設定路障,不允許周邊數州百姓進行任何來往,斷絕與周邊各地交通,全數各級官署官員吏役取消休沐,輪番上街宣講衛生條例,要求家家燻艾草,外出遮掩口鼻,避免和人接觸,回家清水洗手,所有渡口碼頭回歸船隻一律不許下船,在船上停留半月之後方可下船,城內設立專門的醫藥處,為患病病人發放醫藥並統一免費收治。也緊急釋出了針對當前情形的一系列扶持措施,以幫助貧苦和小手工業者相關經營者渡過難關挽回損失。

而湖州自從休整街道改造危房之後,街道潔淨許多,再不允許隨地吐痰亂扔雜物等行為,湖州百姓也在刺史大人的引領下,習慣喝熱水吃熟食多洗漱,衛生習慣向來比別處要更好一些,另外,文臻儲備的人工湖此時也派上了用場,牲畜統一在和外界流通的水源飲水,百姓則使用人工湖水。以防染病的牲畜汙染了人類水源。

湖州城的種種舉措,雷厲風行,毫不容情。尤其關閉城門,設定路障,拒絕周邊百姓逃難探親之舉,一度為人詬病。畢竟湖州百姓誰家都有個三親二戚,大多散佈在周邊城池,本地發生瘟疫,自然要向周邊逃難,湖州情況最好,都奔往湖州,卻遭遇重軍把門,城門之下,每日都有百姓痛哭嚎啕,咒罵不已,便是湖州百姓自己,都難免心酸不忍,每日刺史府門前哭求不休,久而久之,怨恨咒罵的也不少。但無論百姓如何哀懇,刺史府大門緊閉,文臻絕不鬆口,哪怕有人告上了朝廷,御史臺彈劾她心性酷厲,見死不救,無同僚之情,無好生之德,她上折請罪,卻依舊不開城門。

之後,在相鄰的定平二州災情最烈,兩州刺史自知罪責深重快要上吊之時,湖州忽然開了城門,湖州派出了集全州之力篩選出的最優秀的大夫,醫護,帶著集全州之力收集的對症的藥物,前往兩州災情最重的地方支援救援,領頭的,是湖州刺史本人。

當文臻帶領著長長的車隊,出現在湖州城門之外,所有的哭嚎,咒罵,彈劾,怨怪,瞬間銷聲匿跡。

人們注視著女刺史親自奔往死亡之地,都默默垂頭。

也是在這次天花疫情中,文臻首推種痘之法。其實這種法子之前便有人提出過,只是無人敢試,還是女刺史帶頭,將病人結的痂研磨成的粉末吸入少量。她發了幾天燒,人們也在忐忑不安鴉雀無聲中渡過了好幾日,堅持跟隨著她的張鉞更是日夜不眠守護,直到某一日清晨刺史燒退,整個定州城的歡呼聲響徹雲天。

兩個月之後,疫情得到了控制,但最終平定二州傷亡不輕。但夾在兩州之間的湖州,卻神奇般的無一死亡,文臻回城之日,百姓夾道歡迎,獻禮無數,看著瘦了一大圈的刺史,湖州父老跪地落淚,無數士子奮筆疾書,一日寫盡錦繡華章,求為刺史書千古風流。訊息傳至朝廷,是年末考績依舊上上,爵位再遷一級。並升張鉞為別駕。

文臻從定州回到湖州時,發現那一群收養的孩子中,年紀最小的隨便兒已經稱王。然而他謙虛地自稱只是軍師,讓一個七歲的最大最強壯的孩子做老大,老大每日幫他搶食堂,搶飯,疊被子,打水,洗襪子、寫作業、代抄書……

文臻在湖州近三年,湖州每年上繳賦稅是往年兩倍有餘,而因為水利治理有力,收成好,實際賦稅比往年低,百姓生活反而富足了許多。而官員不敢貪腐,吏役兢兢業業,百業興旺發達,城池潔淨有序,軍備周全安然,政令通達順暢,法制嚴明完善,說是人壽年豐,安居樂業並不為過。

因此漸漸便有說法傳來,說是朝中幾位老臣已有告老之意,之後便想召文大人回中樞,地方歷練已經足夠證明了她的能力,接下來便當是入閣了。這也是題中應有之意,百姓們聽了,既為大人歡喜,又心中不捨,畢竟文臻這樣的能吏難遇,再來一位刺史誰知道又是什麼德行?過了幾年好日子,誰還願意回到前幾年的水深火熱裡?只是大人來或者去,終究掌握在朝廷的意旨裡,由不得百姓說什麼。

是年秋冬之交,剛服下第二顆藥,還沒來得及煉化完,預計本該煉化後才能醒來的燕綏,提前睜開了眼睛。並不顧阻攔,當晚便離開了無盡天。

但是燕綏沒能直接回到湖州。

這一年秋天特別短,而冬天又似乎來得特別早,長草尖上的白霜猶自未化,初雪便已濛濛欲降。

文臻坐在堂前,看著面前一溜的小豆丁,今日難得休沐,本想睡個懶覺,結果一大早的,聽說居然打群架了。

刺史府為了保護隨便兒,收養了七八個孤兒,再為了方便孩子們上學,又專門設立了學堂,同樣是大隱隱於市的道理,也是為了讓孩子從小接觸普通環境,和普通百姓家孩子融合在一起,也適應普通百姓家孩子的生活。學堂對外開放,周邊百姓士紳家的孩子也可以送來,只是一直相安無事,今兒怎麼忽然打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