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永遠記得我好嗎?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如果剛才她坐在那隻船底上進洞,現在大概也是河上漂浮的屍首了。

幾艘船扇形團團圍著圍牆,其中兩艘船頭,張夫人和君莫曉正被人挾持著,唔唔之聲也是兩人發出來的,水面上飄著不少屍首,想必是刺史府和張家的護衛。

想必蘇訓那著棋子失敗後,唐家和他們的聯盟就趕緊在九曲林這邊下了殺手,倒也算反應迅捷。

換句話說,這裡想必也就是唐家和其幫手在湖州最後的人手。

文臻算了算時辰和方位,潘航帶著一部分州軍在明園絆住燕絕,另外還有一部分州軍由毛萬仞率領,往九曲林這方向來,因為需要繞路,中間還要穿過一座山,不比直渡翠湖來得快,所以大概前後需要兩個時辰,從自己落水到現在也有一個多時辰了,只要再堅持半個時辰不到,毛萬仞的人就能把對方包了餃子。

懷裡的孩子動了動,她無聲嘆口氣,在孩子臉上摸了摸,孩子便睡了。

用了點不會有傷害的藥,這時候孩子不能發出聲音。

人很多,對方對她很有了解,每次對陣她,都是面罩眼罩齊全,生怕中了她的毒。文蛋蛋只有一隻,沒法子在這種情況下給大批次的人下毒。

她從自己防水的皮袋子裡摸出幾個小玩意,給了一個給文蛋蛋,文蛋蛋會意,抱著滾走了,片刻,隔著很遠的圍牆上,哧溜溜躥起了一串亮光。

那是一個小暗器,在磚石上摩擦會發光,文蛋蛋放出來,自然吸引了對方的主意,於是便有一艘船搖過去看。

文蛋蛋滾回來,文臻又發給它一個沒怎麼溼的旗花,片刻,在圍牆遙遠的另一頭,煙花躥起,引得又一艘船去追擊。

再過片刻,又一艘船被引走。

接連被引走三艘船,對方主事的人顯然也不是弱者,察覺到可能是調虎離山,沉聲道:「不管哪裡再出狀況,不去理它!」

又對空處喊話道:「既然聲東擊西,可見文大人你便在這近處,那便速速出來罷,我從一數到十,若是還不出來,你這知交好友,我便先殺了,一……」

他話音未落,「咚」一聲悶響,離他五丈遠處一處圍牆底部,忽然被炸開一個洞,隨即水面劃開一條條的波紋,像是有人從水底迅速潛泳過去一般。

那人一驚,也顧不得報數了,急令:「攔住她!」

便有兩艘船急急划過去包抄,此時正對文臻這邊只剩下三艘船了。

那正中船頭的主事人也頗為緊張,心懸那個洞的情況,忍不住側頭去看。

忽然眼角瞥見寒光一閃,大驚之下下意識閃避,但卻忘記了自己是在船上,這一閃便噗通一聲落了水。

那寒光卻轉了個折,射向君莫曉所在的那隻船,挾持君莫曉的人慌忙勒住她往後退,那寒光卻又猛地收回,在空中一個大轉彎,盪到了對面挾持張夫人的人臉上。

那人眼看另外兩艘船接連受襲,自己離得遠,正覺得安心,忽然眼前琉璃光芒一閃,血盆小口一張,雖說戴了面罩,畢竟離得太近,腦中一暈,向後一倒。

而挾持君莫曉的人剛鬆了口氣,冷不防寒光又到了,這回卻是衝著他的腿來的,他挾持君莫曉,全部精神都在君莫曉脖子上,船上又不方便跳躍奔走,霍霍一聲,腿已經被纏住,然後腿上劇痛,感覺險些要被那細絲勒斷了腿,隨即呼地一聲,一條黑影便凌空撞了過來。

他腿上一痛,手上便一軟,君莫曉趁機一個肘拳搗在他肋下,將他狠狠搗進了水裡。

此時咚地一聲,文臻已經躍上了船。

那邊張夫人也是夠狠,挾持她的人一倒,她立即就躍入水中,老太太水性竟然挺好,嘩啦啦就遊遠了。

文臻和君莫曉兩人則合作,奪了對方的刀,撞入人群中,將船上那幾人唰唰砍翻,踢入水中。

兩人此時都拼了命,下手又快又狠,眨眼間了結七八條人命。隨即君莫曉操起槳。

但一拿沒拿動,嘩啦一下,水中冒出許多穿著水靠的人來。這些人裝束更是齊整,渾身上下密不透風,連眼睛都有琉璃水晶片子擋著。

文臻吸一口氣。

那個最先被踹下去的領頭人怪笑道:「刺史大人,這一招,可是和你學的。」

這是說當初她令州軍在藏珠湖裡藏匿殺戮和唐家勾結的官員和富商那件事了。

如今唐家故意也來這一手,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九曲林這裡和翠湖不同,水域到了這裡開始變淺,成了河流,那些人藏在水裡也不費多少力氣。

文臻感覺到腳下一陣顫動,特麼的船又要翻了。

她不禁苦笑。

自己再次落水不要緊,孩子怎麼辦?

孩子不能再泡水了。

今日週週折折,數次死裡逃生,難道最後還是嗝屁的命?

……

一步一跪,一跪一起身。

一路花開。

那些繁花從袍角處,從指間,從頭頂,從霧氣的縫隙裡,從青苔斑駁的階梯邊緣,不斷開放又凋謝,那些赤橙紅綠青藍紫,嬌蕊芳心鬥風華,一路雲霞。

然而那些盛放的花朵間會出現無數的毒蜂,瞬間開放又凋謝的花朵會瀰漫出惑人的氣體,引得人脫離隊伍,墮落兩側深淵,有的花直接就吃肉,花心裡伸出帶刺的舌頭一般的蕊,碰著人便捲去一條肉,花瓣卻美到令人窒息。碧綠的藤條會將人往山下拖,山風會攜著沙往人臉上撲,地面上爬過無數的蟻蟲,有的不傷人,只咬得人膝蓋一處處的破損紅腫,下次下跪時更增疼痛,有的卻是有毒的,一口下去,腿便能廢了。

春,四季之初,也代表著萬物復甦,病菌滋生,風沙增大,蟲蟻作祟。

一邊要磕長頭,一邊要爬山,一邊要應付這些突如其來的變化,便不時有人滾落山崖,或倒伏於路,或中毒嚎啕,或直接被風沙壞了眼睛。

燕綏的長髮散在風中,捲了風沙也不理,衣袖被帶刺的藤條割裂,他便乾脆剪成短袖,露一雙線條優美的小臂。他自身帶毒,蟲蟻不敢近他,花朵不能惑他,吃肉的花吃不著他的肉,反被他掐了最美的一朵去,將那刺舌花蕊抽舌頭一樣抽了,留下色彩絢爛的花瓣,準備回去做乾花,送給蛋糕兒。

一大群毒蜂忽然從山壁後撲過來,他不急不忙掏出一塊糖,想了想,掰了一小半放在地上,便將那些毒蜂引走了,剩下半塊,他仔細地包好,放回去。

屬於她的甜,每一分都珍貴。

跪下,手掌貼地,額頭觸及手背,一次,二次,三次……起身。

第一千零一次。

跪得端正,保證在臺階正中央,額頭觸得也端正,保證在手背正中。

想起當初初見,那時候毛病尤其厲害,別說用品行動要對稱,便是看這世上所有人和事,都恨不能對稱一般。

正好聽著劉家底下的官司,有種淡淡的噁心,心緒不好,便把她也對稱了。

之後再想,倒吊門頭,和一具一模一樣的屍首對稱,這滋味,想必她難忘得很。

然而這幾年,除了偶爾玩笑般抱怨,從未見她真的計較過。

依舊那般的寵著他,擔待著他。

都說父皇擔待他,都說兄弟讓著他,都說他跋扈桀驁,行事縱情,然而這過往二十餘年,唯有他心知,世人予他的所有容讓寵愛和擔待,都不是毫無索取地給予的。

代價總是要給的,不提前支取,也遲早要還。

唯有她,從未想過從他這裡得到什麼。

這滿東堂的女子,想著皇后王妃這般的尊貴之位,想著攀附著他上那青雲之梯,唯有她,靠著她自己走上那青雲梯,想的是要在那青雲梯上站穩,好在他墮落雲端之時,有資格拉他一把。

他一生目下無塵,未將任何人放在眼裡,也從未妄自菲薄,卻時不時在心中閃念。

何德何能。

他這縱情任性,惡劣開端,何德何能,最終換回心香一瓣。

便總想著為她多做一些,卻總覺得不夠,她太自立自強,他愛她這自立自強,卻亦若有所失。

今日便在這雲端之下向高天,一路過四季,願你長美滿,時如意,免風雨,多幸運,一生萬紫千紅,日日如春。

……

文臻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被她調虎離山的那三艘船,怎麼一直沒有回來?

如果那三艘船回來,今日她也一樣逃不了。

然後她抬眼,在月色湖光中,隱約看見圍牆上方一些小小的影子掠過。

周邊船上和水裡,唐家的人都面對著她,十分緊張,沒人注意到背後。

文臻目光一掠而過。

船動得越發厲害,而四面水中的人們手中武器冷光慘慘,很顯然,只要她落水,這些東西都會招呼到她身上。

君莫曉緊張地拉著她衣襟,道:「等下落水後我護著你,你趕緊遊……」忽然想起她的肚子,疑惑地看一眼她的肚子,悄聲道,「還好沒生……好像也不是很痛……得趕緊安定下來啊……」

文臻扯扯嘴角。

等下,你會不會嚇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