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你並無對不住我處?我根本算不上背叛你,只不過帶大軍轉了轉,也是你自己答應我可以這麼做的,結果呢?你就放棄了我!不管我!殿下的護衛就那樣待我!不過也不奇怪啊,你們這些貴人,什麼時候把人當人看了!」採雲轉向採桑,桀桀笑道,「採桑啊,我先前雖然有話是騙你的,但有句話還是真的。小心哦,小心經過今日後,咱們的好小姐,便不會再信你了哦。」
「採雲,殿下的護衛怎樣待你了?」文臻覺得燕綏應該不會親自管這些事,而他的暗衛,那群侏儒,和語言護衛不同,心性很是麻木,只聽主子吩咐,並不像是會主動折磨人的人。
「他們要把我送進大山!一定是要把我賣給那些蠻子!」採雲咬牙切齒。
文臻怔了怔,片刻後扶額。
特麼的,這誤會大了。
想來那時候她已經往留山去了,燕綏的暗衛找到採雲,不放心採雲去作證,便讓採桑扮採雲上金殿,又因為自己身邊沒有侍女,想把採雲送去伺候自己,他們應該是私下商量,一句半句,語焉不詳,採雲心思不正,偷聽聽了一半,也不知道在哪聽了些亂七八糟傳說,還以為自己要被賣進深山給山民做共妻。
這可真是……
「什麼大山……」採桑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大聲道,「那是留山吧!那時候小姐在留山,人家是要把你送回小姐身邊伺候小姐啊!」
採雲怔了怔,「你說什麼?」
她臉色猛然變幻,採桑還要再說,她忽然打斷採桑:「別說了!現在你們說什麼我都不會信的!」
文臻搖搖手,示意採桑不要再解釋——很明顯這時候再說什麼都已經遲了,採雲已經回不了頭,於她,寧肯相信這事不是真的,這樣她的犧牲還顯得不那麼可笑。
其實很多事仔細想想就能明白,正如採雲所說,殿下的暗衛何等厲害,若是真想處置她,抬手就滅口了,何必費事送進大山。又怎麼能讓她那麼輕易逃掉?不就是沒把她當俘虜嘛。
性格決定命運而已。
她又對按住採雲的護衛做了個手勢。
當著採桑的面。
這樣的人不能留。
採雲還沒明白過來,採桑猛地睜大了眼睛,想說什麼,卻終究沒開口。
採雲被拖走了,被拖走的時候她似乎才察覺了什麼,淒厲的喊聲驚得滿園花枝簌簌搖擺,落花紛飛,「採桑,你看這就是我的下場,我等著你的下場——」
採桑噗通一聲跪在文臻面前。
不是求情,是請罪。
文臻一抬頭,卻看見蘇訓緊緊盯著她的肚子,眼神驚駭。
文臻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衣裳被撕裂了,露餡了。
蘇訓快步過來,往她面前一站,擋住了可能發現她肚子的眼光。文臻吸一口氣,道:「採桑,先別急著請罪,扶我進去。」
採桑急忙爬起扶著她進去,文臻走了幾步,回頭看蘇訓,他還是怔怔站在原地,臉色越發蒼白了。
文臻對他笑了笑,示意對方才的出手感謝。
蘇訓半晌才僵硬地點點頭。
回到屋內,文臻才對採桑道,「去把準備好的褲子拿來我換了。」
這話讓聽到訊息剛剛狂奔而來的張夫人一懵,怔了怔失聲道:「您這是……破水了?」
君莫曉也衝了進來,聽見這話一個踉蹌,什麼也顧不得,撲過來低頭一看,文臻的裙子已經溼了。
文臻道:「來碗紅糖雞蛋!」又安撫君莫曉,「別慌,出了點岔子,要比預期的提前了,但咱們都準備好了,不怕的。」
方才蘇訓因為避忌她和採桑說話,站得有點遠,撲過來慢了一點,溯回的時候就沒能回到一開始的狀態,使得采雲指甲藏的催產藥多少沾到了她。
不是毒不是蠱,文蛋蛋就發揮不了作用。她本就快要臨產,直接就破水了。
對方是夠厲害,一環一環的,這麼厲害的藥也有,而採雲都不需要審問,她一定什麼都不清楚,真心以為是被自己拋棄了要報復。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張夫人衝過來,一時臉色都變了,她就沒見過臨產鎮定成這樣的人,還是第一次,身邊還沒有男人公婆,一時急得心中貓兒亂抓似的,忙想叫人抬擔架來,卻被文臻止住,道:「破水之後離生產還有時辰,不要急躁。」
還沒開始宮縮,她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生產,如果去產房太早,萬一中途出什麼么蛾子,做好的準備就會全廢了,當下就決定還是先睡一會好了。
她這時候還能睡得著,張夫人也是五體投地,但也知道產婦能養好精神比什麼都重要,看她吃完紅糖雞蛋真的睡了,幾個女人都聚集在一起守著,外頭蘇訓沒有離開,這種時候,親信必須知道情況,文臻讓人告訴了潘航,並讓潘航轉告張鉞,張鉞正在前頭處理公事,一聽這訊息,險些跳起來,一抬眼看見底下彙報事務的縣令詫異疑問的表情,忽然想起大人平日的穩重沉著,也便吸一口氣,按捺住自己,穩穩當當把事情都交代完了,看著所有官員都退出去,前者的腳後跟才邁出門檻,他就猛地起身往二門跑,過門檻時太急生生絆了個跟頭。
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第一次腹誹大人——這一炮炮的還讓不讓人活!昨兒的懷孕驚嚇還沒消化完,今兒就說要生了!
等他趕到,再次開始佈置防衛,並根據剛才的採雲事件和潘航重新篩查護衛的時候,文臻已經醒了。
她是被痛醒的。
宮縮開始了。
她默默算著時間,起身準備讓人送自己去產房,忽然聽見外頭腳步雜沓,隨即張夫人君莫曉都臉色惶急的衝了進來,而更遠處,似乎是張鉞和蘇訓憤怒的聲音,文臻心底一沉。
張鉞蘇訓都是封建禮教四書五經薰陶出來的翩翩之士,講究君子絕交不出惡言,張鉞還魯直一些,蘇訓性子沉,從來輕聲淡語,她第一次聽見他這般憤怒的聲口。
看來,老天不作美啊。
隨即聽見君莫曉怒聲道:「小臻。定王派人來,說朝廷有旨意,讓你即刻去明園接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