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燕綏的豔遇?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中文立即無聲無息從地板上坐起,「主子,又噩夢了?」

燕綏沒有說話。

因為實在很難說那是噩夢,夢見她的夢,怎麼能說是噩夢呢?

但是那些夢的內容,著實卻叫人……不安。

對,不安。

過往二十三年,他還真從未體味過不安這個詞的滋味,如今卻嘗著了。

也不知為什麼,最近夜夜夢著她,夢著她也罷了,都是些不甚好的夢,夢裡常簇簇妖火,灼灼焦陽,刀光如雪,血水滿湖,於血湖之上排長戟,妖火之中列白骨,而她不斷於其上走過。

這些夢驚醒之後,便是一夜一夜的輾轉難眠。

半晌他道:「傳令國內,將所有剩下的暗衛都派去湖州。」

中文答應一聲,心裡卻不以為然。殿下離開東堂的時候,已經安排了兩支暗衛小隊日常輪班守衛文臻,不用管她任何事,就在危急時候出手就行。並且還算著時間,讓在三個月後再增加兩支。如今又要將所有暗衛全部派去,先不說全部派去,國內資訊收集傳遞就要停滯,萬一有什麼不利動向自己這邊就得不到,就訊息此刻傳回國內,然後剩下的暗衛再去湖州,也得兩三個月了,如果真是有什麼不好兆頭,黃花菜也涼了。

再說能有什麼呢,已經派了那許多人保護,文大人又不是孤家寡人,她是湖州之王,又拿下了州軍,現在保護她的人比保護殿下的人還多呢。

但他還是應了,不管怎麼說,都是殿下的心,文大人懂得便行。

他起身,踩著鯨魚骨鋪就的雪白地板,赤足腳心觸及地面沁骨的涼,如此才將心中的燥熱稍減,中文捲起鮫紗,正對著視窗的,半邊大海,另半邊略高的地勢上,是一大片絢爛的花海,那花開得極其絢爛,粉紫深紅淺紅雪白深紫,高高直立托起的花盤迎著日光搖曳,看著純美之極。

他並不是個愛花的人,事實上他在這世上所愛也極有限,剛來到這裡的時候,正是病發之時,昏亂而狂躁都隱於冰封的外殼之下,好幾次險些傷了身邊人,卻在看見這花海的時候,忽然獲得了一路旅程難得的平靜。

於是他便停下了,在這海邊和海邊的七色花海里,常常一躺就是半日,聽海沐風,用半生難得的閒暇,想她。

想她如何在湖州和天鬥,和地鬥,和人鬥,和那命運裡註定迭蕩不休翻覆不定的一切相鬥,想她一路走過是否會厭倦會否厭倦時想一想他,會否想一想他便忘了那厭倦依舊下一瞬笑意盈盈繼續向前。

若能讓她有力量繼續向前,便是他努力存在的全部意義了。

他起身,下樓,山坡瑩綠,將大地分割成兩片,一片是湛藍如寶石的海,一片是七彩如琉璃的花田。

和以往的許多天一樣,他躺在日光下花田裡,聽濤聲吟唱,撥弄著花下長出的小小的果實。

這花雖豔麗卻不香,但他就覺得安適,安適到似乎連思考都可以停滯。

中文等人都不會來打擾他,他們在附近取水,去集市買米,親自生火做飯,從不假當地人之手。

只是殿下胃口總是不好,大多時候,也就是配著文大人給的醬,勉強吃幾口罷了。

中文遙遙看花田裡的殿下一眼,心中悠悠嘆一口氣。

他能感覺到殿下心底沉甸甸的牽掛,像那鯨魚的骨,沉在千萬年的海水裡,誰也不能得見,冒死去打撈,或能觸及那一霎的冰涼。

但是他不能回去。

藥方有一味藥,名字古怪,叫窩臺,後來到了普甘,才明白這是普甘語言的音譯,指的是「天賜」的意思。

普甘人就是實誠,說天賜,那就是天賜,這藥,據說只能在盛夏之時,天上廟開啟之時,憑仙機得取。

仙機是什麼,怎麼得取,天上廟在哪裡,不知道。是否是每一年盛夏,不確定。

就是這麼含糊,所以叫仙機。

而不湊齊藥,殿下就不敢返回文大人身邊,他時而發作,發作時喜怒無常還是好的,常常不認人或者亂認人,常常忘事,錯亂,難以自控的暴戾和殺戮,有時還會短暫失去神智。

他怎麼能允許這樣的自己出現在文大人身側,若是忽然忘卻了她,或者把她當成了敵人……

中文等人現在整日都穿著軟甲,護著喉頭和前後心。

那顆無盡天煉製的藥,中文拿回之後,曾在一次燕綏發作的時候,想按文臻囑咐,偷偷給他用了,但是不知怎的,居然就被燕綏察覺了,他當時就清醒了,拿回了藥,並在第一次做了關於文臻的噩夢後,便下令一個護衛帶著藥趕回湖州,把藥給文臻送去了。

他還命令那護衛,如果到了湖州,看見文臻身體狀況不行,不用和她稟報,直接把藥給她用了。

中文阻攔不及,也只得認了。

那現在就只剩下普甘這最後一條路了。

中文輕輕地嘆口氣。

殿下雖然不說什麼,但也看得出,這漫無目的的等待讓他有些焦躁,中文看他總在看著東堂的方向,明明一路疾走來到普甘,就是想快些趕回去的,卻被這神神鬼鬼的破藥耽擱至今。

但望那勞什子的廟快點開啟,快點顯現仙機吧,不管要點撥什麼,咱家殿下總能做到的,這山海遙迢牽腸掛肚的,可叫人看著不落忍。

他拎起籃子,準備看看今日的集市上有些什麼新鮮的能看的可吃,這蠻夷之族,沒有專門市鎮也就罷了,也不能三日一集也罷了,還不怎麼用貨幣,喜歡以物易物,賣的東西也各種奇怪,吃的東西更是瘮人,什麼半孵卵未成型的鴨蛋啊,什麼煮熟的綿軟的土蛙啊,什麼拌炒金龜子啊……

中文打了個寒戰,心想幸虧殿下不知道那些東西,否則就成了家有廚神之餓死第一人了。

但現在,應該也快餓死了吧,在練成辟穀之術前。

所以哪怕知道沒什麼東西可買,他還是每天強迫症一般,挎個籃子出去轉一圈。

燕綏看見中文挎著籃子出去了,也沒理會,等會他回來,少不得叫他多洗幾回澡才能靠近,每次去集市回來,身上總有一股鴨毛青蛙金龜子味。

日頭很熱,他卻能感覺到,從後腦到脊髓這一處,正在慢慢冷卻,便是烈火去灼,也灼不熱,而心臟至喉頭這一線,卻又是火熱的,時刻恨不得沸騰著,見了那血那殺戮才得一分平靜。

他閉上眼。

在烈火和寒冰的熬煎中面色平靜。

……

你躺在岸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別處看你。

遠處半山之上,高高的塔樓內,女子靜靜立著,俯瞰這一片海和這一片花。以及花海中的人。

這一片海和這一片花,原本都是她的,連同這花和海旁邊的琉璃為鏡鯨骨為地的小屋,也是她專門用來偶爾在這罌粟花田旁歇宿的。

這是女王的私有領地,從無人可以闖入,無意闖入的人,都做了花田下的肥料。

只有視線裡曬太陽的這個人,於某個白日,悠遊般便過了三道嚴密的防線,如入無人之境般進入了那其實佈滿毒物的小屋,就此住了下來。

她的護衛統領請示是否需要以大軍驅逐,她凝視著那花田裡的人,眼眸微眯,笑了。

多麼美麗的人兒啊。

以前覺得這最美的景緻只配自己一人享有,如今才明白,最美的景緻只有配上最美的人,才叫完美。

好不容易擁有了,怎麼能錯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