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當頭一棒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燕絕哪裡感覺不到,咬牙,腮幫高高鼓起——他向來是個暴虐性子,被激到一定程度也歇斯底里,心裡明白今日之後,自己在湖州也呆不了多久,灰溜溜回去已成必然,回去還要遭受申飭,怒和心冷之下反而發了狠——你折騰我如此,我死也不讓你好過!

文臻嘆一口氣,眼看山火已滅,折騰一夜,天色已經快亮,此處一片平地已經被清理出來,便讓湖州府安排受傷百姓就醫,死亡百姓找出苦主,給予撫卹銀收葬,其餘百姓回去休息。但是百姓們卻沒有挪動步子,有位老者道:「大人,我們陪著您。」

文臻苦笑道:「若兩邊州軍來了,見百姓聚而未散,只怕更加坐實了民變之說。」

那老者悲憤地道:「老夫已是知天命之年,手無寸鐵,若是老夫這樣的人也會被打成暴民,那老夫也只好掄一掄這龍頭柺杖了!」

文臻笑道:「老人家,不至於如此。」當下命人清理樹樁,給年紀大和體弱的百姓休息,又命送水。眼看燕絕帶著他的人,劃了一條三八線,退到水窪那一邊,一副州軍到來之前互不干擾的模樣。

她很好笑地笑了笑,也命人送去板凳食水,就放在三八線之前,絕不越界。

過一會,燕絕那邊的人拿去了,然後用銀針試了又試。

百姓默默看著,對比刺史大人和朝廷皇子的表現,心中不斷搖頭。

刺史大人雖是女子,那胸懷氣度,格局方略,行事風采,定王殿下拍馬也追不上。

但也不能說東堂皇家無人,同樣是皇子,上次驚鴻一面的宜王殿下,那出手行事,同樣令人驚佩,倒真真和文大人天生佳偶。

眾人的思維忍不住發散了一下,若是東堂未來,能有這樣一對帝后,未嘗不能有盛世之福,只是,如此一對龍鳳之姿,瞎子也能看得出,為何從未聽過任何關於宜王殿下可能繼位的小道訊息?

再說,別說宜王殿下未必能坐上皇位,便是宜王殿下和這位的婚事,只怕皇帝也未必首肯,單看文大人派來湖州做刺史就能明白了。

神仙眷侶,英睿帝后,天不成全。

眾人對望一眼,都搖搖頭。

皇家之事,不可說,不可說啊。

時間在等待中一分一秒過去,天色大亮時,白林帶來一個不大好的訊息,俘虜的那幾個黑衣人,在牢中忽然死亡。

不是自殺,也不是牢中有人做鬼。白林吸取教訓,由親信親自看守,現在無論是城兵還是衙役,都已經清洗過,忠誠度提高許多,那幾個親信眼睛不眨地守著俘虜,可是一個時辰後,那幾個人齊齊倒地,七竅流血而亡。

文臻一聽便知道了,這是死士,卻不是自己自願的死士。事先被人下了毒,算好了時辰,在時辰內不管有沒有完成任務,都必死無疑。這個時間,自然是夠完成殺戮的,但卻不夠她趕回去審問,對方怕的就是落到她手裡。

是個狠人。

但是,文臻也無所謂,她並非完全沒有方向。再說,她一向認為,足夠強大便不懼任何魑魅魍魎,我便不揪出你,你來一次我打一次,你來兩次我打兩雙,我有足夠的能力逐漸剪除你的羽翼,你儘管派人來送死,你便有千軍萬馬,終有一日會被我殺盡,到時候你終究要自己走到我面前來的。

她也不過笑一笑,示意無妨。白林原本惴惴不安,此刻鬆了一口氣。心中感嘆,上司強大就是這般好處,她更在乎的是你的忠誠和盡心,而不會計較你在小處的錯失,因為她有足夠的能力去解決和彌補。

只有無能的上司,才會揪住屬下一點錯處大發雷霆,以此掩飾自己無能解決的虛弱煩躁,比如……他看了一眼對面的燕絕,定王殿下現在看起來,比被威脅的刺史大人煩躁多了。

如大家預料的一樣,毛萬仞帶人先來了。

雖然有了王令,但是毛萬仞那裡自然另外有人通風報信,所以並沒有把州軍都浩浩蕩蕩開進湖州城,只帶了三千人來,還留在了山腳下,自己帶了包括潘航在內的兩百人上山來。

文臻一看他身後人群,目光在其中一人身上一掠,眼底露出一絲笑意。

燕絕看見毛萬仞帶了,並未起身,陰惻惻道:「毛都尉,雖然你是刺史大人麾下的州軍,但你州軍,應該還是朝廷的軍隊吧?」

毛萬仞立即躬身:「殿下言重!州軍自然是朝廷所屬,永受皇族驅策。」

文臻挑眉。燕絕骨子裡還是燕家人,燕家人的陰險他是不缺的。

「那好,你瞧瞧。」燕絕捋起袖子,不知何時他手臂上出現了幾塊青紫,「本王今日被刺史大人唆使暴民所傷,此乃謀逆大罪。本王要將刺史大人鎖拿進京,將暴民拿進大獄,你且去辦,並留下州軍三千人,駐紮湖州城中,保護本王,以免本王遭受某些人殘留勢力的報復。」說著斜眼看文臻。

文臻向他展開甜蜜微笑。

燕絕一看這笑容就覺得堵心,立即偏頭。

「殿下,留下州軍保護您,這個自然無妨。但是刺史大人唆使暴民……下官前來此處,並未看見暴民,也未看見刺史大人有何行為不妥,甚至雙方相安無事。那……殿下有何證據?」

「本王的傷痕就是證據!」

文臻:「殿下,下官還真不知道,您的傷痕會說話,會告訴所有人,這是刺史唆使人乾的呢。」

「文臻你少耍嘴皮子,本王就知道毛萬仞會袒護你……本王好端端豈會傷了?本王好端端豈會誣賴這些賤民?這些賤民如果不是有你撐腰,豈敢對本王下手?怎麼,這麼明顯的道理,你們也要裝傻麼?」

毛萬仞依舊彎腰:「殿下……」

「閉嘴!」燕絕咆哮,「毛萬仞你再拖延,本王便將你視為文臻同夥!莫要以為湖州盡在你文黨之手。本王之前已經飛鴿傳書,也有令親衛秘密出城,將此間事盡數稟報朝廷,你們今日違了王令,翌日便等著大軍圍城,收編州軍,剿了整個湖州!」

場間一片靜默。

定王就是個火藥彈,只要他還頂著代天巡狩的名頭呆在湖州,不管他做了多少混賬事,下了多少倒行逆施的命令,但那是皇帝才有權發話的後話。最起碼現在湖州,誰也無權處置他,也無法違抗他,甚至他少了一根汗毛都是湖州的責任。

只因為他是皇族,代天巡狩,是皇帝的象徵,代表著皇家至高無上的尊嚴。違抗皇權,不管多麼充分的理由,在皇帝心中,都難免劃下深切的裂痕。

在這般煌煌天威之前,一切的冤屈苦痛都不值一提。

和百姓的憤怒比起來,文臻依舊平靜。

因為她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敢激起民變,自然做好了承擔民變後果的準備。

她對毛萬仞使了個眼色。

毛萬仞會意,立即道:「末將遵令!」隨即帶人上前。

燕絕不為人察覺鬆一口氣,微露得色。

文臻忽然道:「本官何罪之有?」

燕絕:「唆使百姓暴動毆打皇子!」

文臻:「好像沒證據。父老們,我唆使你們了?」

百姓:「沒有!」

百姓:「刺史大人,我們願意為您告御狀申冤!沒有,就是沒有!」

燕絕:「……他孃的,為政有失天和,致老天降罪,三月不雨!」

文臻:「好像還是沒證據。哪裡不和了?」

百姓:「我們要上京告御狀,定王殿下行事暴戾有失天和,致老天降罪,三月不雨!且強令在草木茂盛處燒旱魃,導致山火,毀壞湖州百姓祖墳,燒傷無數百姓!」

燕絕:「……去逑!逼迫豐寶倉監離奇自殺,失責導致豐寶倉失火,儲備軍糧損失貽盡,這個你總沒話說了吧!」

百姓:「……」

小聲嘀咕:「……說不定賊喊捉賊……」

但這話不敢說,畢竟這個沒證據。

「哦,這個啊。」文臻不急不忙,從腰間袋子裡抽出一封朝廷文書,「今天剛到的,還沒給定王殿下批閱,正好,您現在一併瞧瞧吧。」

燕絕目光一凝,那文書大紅封面,朝廷只有升遷和嘉獎兩令會是大紅封面,但這個時候,不可能給文臻升遷,但……嘉獎更不可能啊!

文臻面對著他,把那文書展開,燕絕上前幾步,看了幾眼,不相信,揉揉眼睛,再看,半晌,脫口驚呼:「不可能!不可能!你一定騙了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