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跪下唱征服

山河盛宴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當然這個原因此刻已經足夠,因為刺史大人此刻憂國憂民的神態令人唏噓,主事們慚愧地低頭,蘇訓偏轉臉,出神地看著大江上隱約一葉孤帆,眼底微芒閃爍,張鉞眼底的光芒比星光還亮,那光只照在他的刺史大人臉上。

半晌張鉞感嘆地道:「湖州得大人,百姓之幸。」

頓了頓他又道:「追隨大人,亦我等之幸。」

文臻笑道:「是啊,淋雨落水,火燒刀圍,上天入地,張大人,跟我才幾個月,已經把過往幾十年沒吃過的苦都吃遍了,還覺得是幸運嗎?」

張鉞凝視著她,神態認真:「三生有幸。」

文臻的眼光立即從他火一般的眼神上滑了過去——她算是發現了,每當她搞定一件事,張大人的眼神便往熱忱崇拜那個方向滑過去一分,人類的臉皮已經抵擋不住他熊熊燃燒的膜拜小宇宙,即使如她這種厚如城牆的品種也不行。

她轉頭對幾個主事一揖,道:「今夜之事,從倉監自殺,到郎中和另外幾位主事被擄,都是一連串針對本官的陰謀,其目的便是為了令本官獲罪,令湖州百姓陷身水火之中……如今郎中和那幾位主事,想必對本官有些誤會,還請幾位大人之後代為澄清。」

幾人都肅然應下。文臻又道:「眼下本官可能有些麻煩,接下來可能不方便照應各位,湖州想必也不會太安定,所以就請各位今夜便動身吧。」說著手一揮,便有屬下趕了過來,帶著已經備好吃食銀兩的行囊,開啟好相逢後院的大門,院子後頭便是大江,已經有船等候在渡口,文臻親自將幾人送上船,又命人好生護送,當即這船就揚帆,從水路迴天京。

雷厲風行把人送走,文臻回身,笑道:「好了,也該等著接下來的好戲了。」

……

大江之上,高舟正欲遠行,甲四用一個洋外瞭望鏡對岸上望著,忽然道:「好像定王殿下到了。」

唐羨之本已攜琴準備回艙,聽見這話立即回身,道:「卯老他們通知的?」

甲四道:「據我們潛伏在那邊的人回報,卯老並未與定王有聯絡,倒是那位和定王有過一兩次來往,但今日他一直在豐寶倉,似乎也沒有機會去通知定王。」

「那是誰……」唐羨之忽然道,「不好。」

甲四很少聽見公子會說這兩個字,嚇了一跳,呆呆看他。

「你立即帶人下船,不管用什麼辦法,攔住燕絕,不讓他去為難文臻。」

甲四一腦懵地想,難道就在這一瞬,「憐香惜玉」這種寶貴品質,又回到了我們公子完美的腦子裡去了?

「可是公子,定王殿下和刺史不對付,他去拿下刺史不是更好麼……」甲四目光觸及唐羨之的微笑後,終究沒敢把話說完,丟擲勾索,帶人下了船,直奔定王車駕而去。

但是事與願違——他趕去的過程中,接連遭到兩撥人的阻攔,第一撥人不明身份,卻把他引到第二撥人那裡,第二撥人卻是卯老的人,想必那些人認為定王殿下來攪合對唐家有利,因此把甲四等人誤認為是文臻的人,雙方火拼起來,甲四心知公子此時還沒對卯老發難,如果火拼的事傳回唐家,可能就會壞了公子的計劃,因此一咬牙,乾脆滅掉了那整個卯老的屬下小隊。

等他把人都滅口,再趕過去時,已經看見燕絕迎上了文臻。

他只得回去稟報,唐羨之聽他說明始末,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神情,本來還想說什麼,然而看看天色,想想還要趕回川北佈置一舉將卯老拉下馬的事,便是窺知文臻接下來的對策,也來不及再出招了。

最終他嘆道:「天意。」

……

文臻帶著幾人往外走,轉到豐寶倉外,此刻外頭人聲喧囂,附近百姓都來救火,文臻帶著好相逢的人一到,就命剷除豐寶倉周圍的雜草,清出空地,豐寶倉的火已經無法救,但不能蔓延開來,影響周圍的民居。至於好相逢,不僅早就去掉了所有的草叢灌木,和豐寶倉相鄰的牆面還挖好了溝,絕不會受一分影響。

這邊剛剛清理出隔火帶,那邊儀仗迤邐,有人高喊:「定王殿下到!」

文臻剛轉身,就看見燕絕迫不及待地下了轎,他旁邊站著神色悲憤的那位倉部主事。

那主事一見她就高喊:「殿下,刺史大人中飽私囊,庫糧作假,逼死倉監,致庫糧全毀,罪無可恕,請立即緝拿進京問罪!」

燕絕眼裡閃光,道:「文臻,你還有何話說?」

張鉞正要說話,文臻手一抬,張鉞立即閉嘴。

文臻笑道:「殿下來得好快。」

燕絕直覺這話不懷好意,不接話,只冷著臉盯著文臻。

文臻回頭看看豐寶倉,嘆了一口氣,道:「無話可說。」

燕絕獰笑:「確實。你該知道,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只要豐寶倉毀,你便責無旁貸!來人,拿下她!」

「且慢!」

燕絕斜眼瞟著張鉞:「張大人,你莫非以為你能置身事外?」

張鉞挺直腰桿一拱手:「自然不是。定王殿下,下官只是提醒殿下兩件事。其一,便是文大人有罪,也要等您上稟朝廷由中樞議決陛下親勘再明文下旨方能定罪,在此之前,任何人無權入其以罪;其二,下官請求與大人同罪同責。」

燕絕桀桀笑道:「喲,這麼急著表忠心,誰說不讓你們同罪同責啦?本王告訴你們——一個都跑不掉!不過——」他指指文臻,「雖然我無權處置尊貴的刺史大人,但是刺史大人有罪待勘是板上釘釘吧?刺史大人有罪待勘期間,應由湖州境內地位最高者代行刺史職責沒錯吧?」

文臻皺眉道:「殿下,您不是地方官員——」

燕絕:「我是親王!文臻你再妄圖阻攔小心我掌你嘴——」

文臻還沒說話,蘇訓忽然道:「回稟殿下。東堂律朝律三十七條一則,三品以上官員未曾定罪之前,任何人不得處以私刑。」

燕絕霍然轉首看他,彷彿剛發現他這個人,蘇訓早已垂下眼,根本不接他的眼光,燕絕陰森森地道:「文大人身邊,一個個的,倒都很熟悉官場嘛……咦,這位身形怎麼瞧著有些熟悉……」

張鉞正要上前一步擋住他,心中也在詫異一貫不顯山露水的蘇訓今日怎麼忽然出頭了,不過他的理解是蘇訓定然和他一樣看不得大人受委屈,蘇訓卻上前一步,離燕絕很近,他比燕絕高,這一看幾乎有點俯視,他就用這種姿勢看著燕絕,在燕絕惱羞成怒之前,輕聲道:「殿下,您曾經摺辱過我這張臉,您說,如果宜王殿下知道,他會對你做什麼?」

燕絕一怔,隨即大怒:「是你!」

蘇訓平靜地道:「文大人不會告訴宜王殿下那麼噁心的事,但是我可不介意。」

燕絕盯著他,像一條毒蛇盯住了另一條蛇,半晌絲絲道:「你要什麼?」

蘇訓笑一笑,笑意卻不在眼底:「哪敢和殿下要什麼,只是建議殿下,莫要太過為難刺史大人,不然,您會後悔的。」

燕絕哼一聲,看一眼文臻,忽然生氣地道:「滾罷!」

蘇訓退後,燕絕又煩躁地道:「左一個男人,右一個男人,燕綏頭上都快綠成草原了,還為這女人死心塌地!有病!都有病!」

他完全忘記自己前陣子也曾追過文臻,渾然不覺自己把自己歸入了有病的範疇,冷笑一聲,陰惻惻地道:「那就請刺史大人禁足於刺史府,撤出刺史府護衛,由本王親衛看管刺史府,湖州一應事務,須上呈本王看過並首肯後方可施行。刺史大人,請——」

文臻含笑,伸手一讓,彷彿那不是被奪權被軟禁,而是和燕絕相約踏青,斯斯文文:「您也請——」

燕絕瞪眼,明明佔了上風,不知怎的卻覺得更加鬱悶了,想要發作卻又沒有理由,半晌只得「呸」地一聲,扭頭就走。

文臻隨後上了轎,她的護衛順從地讓開,交出武器。

文臻在轎中回頭看了一眼。

豐寶倉火焰已經漸漸熄滅,一片焦黑斷壁殘垣在荒煙蔓草間默然。

更遠一些的大江之上,有高舟揚帆,漸漸沒入晨間江水雪色霧氣之中。

……